当撕开那层遮羞布。
今日翻牌:
1,
邡丛接到交警的电话,让她去处理后事。
在一起交通事故中,丈夫卢中源和一个叫牛荃荃的女孩被消防员从事故车里拖出来时,都失去了抢救的价值。
昏天地黑中,比失去他更甚的绝望是,他不是去上海出差了吗?他为什么开着这个女孩的车载着她?这女孩又是谁?他们准备去哪儿?
出事前的半年里,邡丛一直怀疑卢中源有外遇,吵过无数次架。这一次他终于用生命给了她最有力的回答。
处理卢中源的后事时,邡丛看到牛荃荃快要哭昏过去的家属中,有她的同事牛黎。吃饭时她隐约听到同事们议论,这个牛荃荃就是牛黎的妹妹。有一次卢中源开车接她,刘荃荃到公司来找她姐,他们就“偶遇”了……
公婆听到议论,都尴尬地回避了牛荃荃的问题。邡丛追问,婆婆就哭:“人都不在了,追究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意义?邡丛要知道他为什么要负了自己。他们谁主动、谁被动、什么时候上床、有过什么样的细节?他对自己是否怀有愧疚,是否准备离异娶牛荃荃?她又如何面对她的存在?邡丛有太多的想知道,答案能够为卢中源的死正名。她不希望自己觉得,他和她罪有应得。
看到邡丛的愤怒,不再有任何一个人肯说点什么。接下来紧锣密鼓地处理后事,卢中源的遗产中他父母应该继承的那部分,老人主动放弃,都留给了邡丛和她的儿子。
所有的答案都是显而易见的。那种痛,连死亡都不能相提并论。
2,
处理完后事去上班,邡丛清楚地听到同事在议论:“她老公和情人死在一起了。”
邡丛对牛荃荃的恨,从未泯灭。这就是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吗?感谢上天成全了他们。
邡丛去财务室报账,正遇到牛黎端着肩膀去领出差费。邡丛狠狠扭头:“哼!”
财务的两个大姐顿时打了鸡血一般看着俩人。邡丛激棱起身子,随时准备与她恶斗。但是牛黎并没有回击。这个以前伶牙俐齿、嗓门尖俏的女人,她无限悲伤地看了邡丛一眼,领了钱默默离去,不敢接招。
出纳意犹未尽地看着邡丛。她脱口而出:“亏了以前我跟她关系还不错,没想到她妹妹是那样的人!”对方说:“就是!”
反正此事已众人皆知,邡丛奋力唾弃,多少能掩盖些心酸,挽回些颜面。
此后每次遇见,邡丛都剑拔弩张,牛黎刻意回避。年终奖发放完后,组长忽然辞职。经理开会,说上面的意思是重点培养邡丛和牛黎。那么很明显新组长要在邡丛和牛黎之间诞生,只看接下来三个月的业绩。
失去卢中源之后,邡丛觉得其实这些都不重要了。可是,对手是牛黎。她知道她必须赢。
散会后,牛黎去卫生间。邡丛跟着走过去,在洗手台前,她平静地看着她。
邡丛说:“如果我是你,我就会辞职。”
牛黎说:“我为什么要辞职?”
“因为活着都害臊。”
“……你有点过了啊。自己的老公都管不好,却在这儿跟我过不去。”
邡丛索性咄咄逼人地转身:“你一个做姐姐的,难道对这事就一点耳闻没有?莫非是你的鼓励指使?”
“你面对自己同床共枕的人都没察觉,凭什么来指责我?”
痛埋得太深了,一触即发:“他还不想离婚,自然要瞒着我!你妹妹太无耻了!” 牛黎的眼泪在眼睛里打转:“我敢肯定是卢中源纠缠她不放!可怜我妹妹才刚刚工作……”说着说着两人都哭了,悲伤更加淹没了她们的理智。邡丛嚎叫起来:“那就去查查,到底是谁勾搭谁!”“查就查,我怕你啊?!”
已经入土为安的秘密再次被提上台面,并且有了堂而皇之的理由。一种莫名的动力推动着邡丛,去揭开那些时光,还原那些黑白影像。
3,
邡丛找到卢中源的前任经理,了解到出事那天的5天前,他的确是报了出差上海。她又托旅游局工作的朋友查到,出事当天早上他坐班机从上海回来的。
他的通话记录里,头一天晚上牛荃荃给他打了两个电话,相距3分钟。后面一个电话稍久,12分54秒。那个死亡的召唤。
那么,所为何事?
邡丛进入牛荃荃的腾讯空间,抄下她几个互动频繁的朋友的QQ号码,又冒充她好友的身份分别加了她们。一个叫“紫”的女孩告诉她,牛荃荃的父母才给她买了新车,出事前一天她说想去以前的大学里看看,于是打电话给卢中源。他当晚说办完事再回来陪她,但学校的几个朋友热烈邀请,牛荃荃就打了第二个电话。可以想见的是,在那将近13分钟里,卢中源没能经住牛荃荃的央求。
两城相距200多公里,卢中源出事的高速正是去她母校的路上。几个女同学准备那天中午接他俩吃饭……
这还不明显吗?!就是牛荃荃害了卢中源!
并且听那些口吻,不光牛荃荃,连她的朋友都知道卢中源有家室。邡丛含泪问,你们从来都没有劝过牛荃荃不要做第三者吗?
大家都说,他和荃荃才是真爱啊。
邡丛的心在电脑屏幕前哗地一声破裂。在这些90后女孩的心目中,做第三者并不可耻,爱是光明正大的理由。她们恨卢中源给了她一万个承诺,却到死都没有给她一个名分。
邡丛把聊天记录屏幕截图,挂到了公司的论坛上。
牛荃荃的嚣张、那些小女孩的无知,变得分明而立体。邡丛在帖子里谩骂牛黎:令妹自己想死不关别人的事,干嘛还要拖上别人?连她的朋友都知道的事情,您老人家还说没有耳闻呢,破坏别人的家庭是您的家族传统吧?
4,
第二天,牛黎没有来上班。有同事在网上私信邡丛:“别闹了吧,她都伤心死了,这么一件悲伤的事有什么闹头?”邡丛把他劈头一顿痛骂。她伤心?那我呢?我和卢中源相恋7年结婚4年,儿子才刚刚2岁!
邡丛的心在仇恨和屈辱中被拧干,每一条筋脉都扭曲了。
晚上,哄孩子睡下,邡丛忽然接到同事的电话:“快上公司的论坛上看看吧,牛黎贴了些东西。”
邡丛并不紧张和害怕,反而一阵畅快。那一瞬间她才知道,原来自己是渴望真相的,它像时空中的黑洞,用巨大的、莫名的引力,呼啸着将她卷入其中。
牛黎贴的也是截图。是她找人破解了牛荃荃电脑密码,在QQ里翻出来的。邡丛一页页看下去,不寒而栗。
半年前的一天,卢中源对她说:“看到你的第一眼,我的心就像子弹击中。今生今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再也不会像这样爱上别人。”
牛荃荃一直哼一下哈一下。卢中源请她吃饭,每一次都是央求。
发展到后来,牛荃荃慢慢动了真情,开始讲些小女生的事:今天买了新鞋子啦,逛街喝了一杯很好喝的柚子茶,新公司里来了帅气的同事,妈妈看出她谈恋爱了,她应该怎么解释呢?
再然后,就是卢中源的山盟海誓。他要在一年内和邡丛离婚,带荃荃去一个新的地方过神仙眷侣的生活……
过来人一看,就知道那不过是一个乏味的已婚男人在骗小女生上床,当然也是有些喜欢她的。他的手段甚至谈不上高明。可她相信了。这个傻姑娘怎么也不会想到,那段时间里邡丛每次吵到离婚,卢中源都吓得屁滚尿流,赌咒发誓他的忠贞不二。
聊天记录中,还有一些卢中源关于婚姻生活的抱怨。诸如对邡丛剖腹产刀疤之类的描述。那是牛黎把它贴上网最好的噱头和报复。她在帖子里说:“从出事到现在,我和父母家人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妈妈病倒在医院里至今未痊愈,全家人都恨透了他和他那个连家都经营不好的老婆。想到发生这种事,我们毕竟是女方,事情搞大了很丑,可是,我居然会被人一再辱骂和威胁,还要不要一点脸?”
5,
卢中源的形象轰然坍塌。谎言、欺骗、刻薄、八卦、油滑、寡情,他成了所有人最不耻的那一种男人。
交锋,伤害的最终是活着的人。邡丛忽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执意将恨加注到牛黎身上?
在家休息了两天,邡丛去公司辞职。副总挽留她说:“牛黎走了,你也要走?帖子已经叫人删了,别跟过去过不去了。” 牛黎也走了?这份工作对邡丛来说不算什么,可牛黎的第一学历是中专,进公司已经是破格录取,她一直非常努力。邡丛感到内疚。
在办公室清东西的时候,邡丛在抽屉里发现了她和卢中源早年的一张合影。彼时,他们在海边拥抱,笑得夸张。凭心而论,她对卢中源纵然恨到刻骨,却也爱到铭心。他们有过那么多美好的画面,他也曾在她父亲生病时衣不解带地照料,也曾用真诚幽默和风趣感染过她的朋友们,也曾在公司追求上进,也曾抱着孩子欢笑得一塌糊涂。他是一个具体的男人,他有过坏也有过好。而现在,自己为了发泄仇恨挑起战役,使他只剩下一个让人唾弃的灵魂。
世间所有的真相,被360度全方位地刺破,只能血肉淋漓。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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