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浪浪山小妖怪》，我想替黄鼠狼说两句话……

8月2日，国产动画电影《浪浪山小妖怪》上映，电影剧情改编自我们熟悉的《西游记》西天取经的故事，不过取经的主角却从唐僧师徒变成了一支由小猪妖、猩猩怪、黄鼠狼精和蟾蜍精组成的“草根团队”。这群小妖怪在危机四伏的西行路上奋力前行，讲述了一个关于平凡人努力实现自身价值的故事。

《浪浪山小妖怪》的主角们

（图片来源：电影预告片截图）

或许猪妖真能拯救人类

小猪妖是队伍的领头人，是它提出假扮取经团队骗取“真经”长生不老的荒诞计划，并在取经途中不畏艰难，克服种种困难，展现不屈不挠的生存力。

小猪妖人物海报（图片来源：电影官方微博）

小猪妖的原型为野猪（Sus scrofa），在现实中是生态系统中极具韧性的生存者，其适应能力极强，分布广泛，涵盖森林、农田乃至城市边缘地带。野猪属于杂食性动物，包括植物根茎、昆虫、小型脊椎动物甚至腐肉，这使得它们能在不同环境中找到生存资源。

野猪（图片来源：iNaturalist）

在最后和黄眉大王战斗的过程中，小猪妖展现出极强的攻击性。现实中的野猪同样非常凶猛，战斗力不容小觑，尤其是成年的雄猪，体重可达200千克，长长的獠牙有时令老虎都望而生畏，民间甚至有“一猪二熊三老虎”的说法。

小猪妖回家的时候，还有一伙弟弟妹妹，展示猪妈妈超强的生育能力。野猪强大的繁殖能力也是它的生存秘诀，雌性孕期约115天，每胎可产6-12仔，且在资源丰富时可在一年中多次繁殖，这使野猪种群在自然环境中具有高度恢复力。

小猪妖走上取经之路后，不畏艰难，最后更是为了拯救人类，选择和黄眉大王殊死一战。而现实中，猪也确实如电影中一般，是一种能够拯救人类生命的动物。

当前，全世界都面临着人体器官供应短缺的难题。一种解决方法是将动物的器官移植到人体身上。而在动物中，最有可能将器官移植到人体上的正是猪！

不过，将猪的器官移植到人体面临两大难题：其一，猪的基因组内有64个内源性逆转录病毒（PERV）基因，每个病毒进入人体后都可能致命；其二将猪器官移植给人，有非常多基因的免疫排斥位点需要改变。

目前，第一个难题已经宣告解决，科学通过体细胞核移植已经获得了 PERV 灭活猪；针对于第二个难题，科学家也已经成功地将猪的肾移植到恒河猴体内，并且成功运行435天。

猪至非人类灵长类动物肾脏移植的治疗方案

（图片来源：Nature Communications）

此外，生物学家发现猪的心血管系统、新陈代谢过程、牙齿排列都和人类高度相似。很多人类疾病有关的基因和蛋白质变异在猪的身上同样出现，例如阿尔茨海默病、帕金森氏症以及肥胖症。2018年，中国科学家首次利用基因编辑技术和体细胞核移植技术，成功培育出世界首例亨廷顿舞蹈病基因敲入猪，精准地模拟出人类神经退行性疾病，为治疗这些疑难杂症提供了重要的平台。

弱弱的蛤蟆精拥有巨大的生态价值

唐僧由蛤蟆精顶着夸张大头娃娃面具装扮，喜感十足。蛤蟆精圆滑保守，要不是被小猪妖“绑架”，几乎不会去冒险参加取经团队。虽无强大战力，蛤蟆精却能在关键时刻成为团队的精神支柱。

蛤蟆精人物海报（图片来源：官方微博）

蛤蟆或癞蛤蟆是民间对蟾蜍的俗称。蟾蜍是一种皮肤粗糙、布满疣粒的蛙类动物，中国境内就有一种以“中华”命名、分布非常广泛的蟾蜍——中华蟾蜍（Bufo gargarizans）。

中华蟾蜍（图片来源：iNaturalist）

现实中，蟾蜍对环境极为敏感，能反映生态健康状态，被称为“生态指示种”。蟾蜍所代表的两栖动物是环境改变和污染原因的指示剂，它们有渗透性的裸露皮肤无鳞、无发、无羽毛和卵无硬壳，以至很容易吸收环境中的有毒物质。作为冷血动物，蟾蜍对温度、降水和紫外线的改变也尤其灵敏。因此，一个地区蟾蜍的数量就可以间接看出当地环境的好坏。

蟾蜍每天还要吞食大量的鲜活昆虫和其他小动物，主食包括蜘蛛、步行虫、隐翅虫、食蚜虫、瓢虫等等，在保护环境卫生、减少污染来源、维持生态平衡等诸多方面都有积极作用。

中华蟾蜍（图片来源：作者拍摄）

黄鼠狼：我很少吃鸡的！

沙僧由黄鼠狼精担任，粘上假胡子充数，灵巧狡黠。黄鼠狼是黄鼬（Mustela sibirica）的俗名，它是鼬科动物中的顶级猎手，现实中以捕食鼠类为主，对农田鼠害控制至关重要。

黄鼠狼精人物海报（图片来源：电影官方微博）

黄鼬（图片来源：生态图像库）

影片中，黄鼠狼精对小孩手中的鸡腿垂涎三次，依然看得出其实这是人类长久以来对黄鼠狼的误解。

华东师范大学的盛和林先生在上世纪60–80年代分析了约4978只黄鼬的胃内容物，发现主要食物为啮齿动物，仅在2例中发现家禽残留。可以说吃鸡并非黄鼠狼的主业，吃鼠才是其正经事。研究表明，一只成年黄鼠狼一年可捕食约3000只老鼠和田鼠，相当于保护了近一吨的粮食免遭鼠害。与黄鼠狼的偶尔之过相比，它的功劳才是第一位的！

黄鼠狼始终对人类保持警惕。它们既利用人类活动创造的新生态位——粮仓周围的鼠群、村庄边缘的栖息地，又保持着一定的安全距离，人们也时常在公路上见到它的身影，而当人类靠近时，它又慌忙逃走。此外，黄鼠狼不集群，比较孤独，这又披上了神秘的外衣。在中国传统文化中，黄鼠狼既是“五仙”之一的“黄大仙”，又被视为狡猾的象征，这种矛盾认知反映了人类对黄鼠狼既依赖又恐惧的复杂心理。

黑猩猩——人类在动物界的一面“镜子”

孙悟空是由社恐孤儿猩猩怪扮演，他笨拙而内向，喊出“齐大天圣”四个字都结结巴巴，但又力大无比，不费吹灰之力便将老鼠精打回原形。

猩猩怪人物海报（图片来源：电影官方微博）

猩猩怪的原型之一可能是人类的近亲——黑猩猩（Pan troglodytes）。从基因组层面看，黑猩猩与人类的差异仅仅在1%左右。它是人类在动物界的一面镜子，从它们身上可以发现诸多人类的影子。比如，在整个动物界，黑猩猩会和人类一样，随着音乐做出有节奏、平时几乎不会做出的“舞蹈”动作。同时，黑猩猩也会制造和使用工具，甚至会相互合作进行捕猎。在和其他群体的黑猩猩发生争斗时，它们会熟练掌握合纵连横的策略。

黑猩猩（图片来源：Shadows of Africa）

中国并非黑猩猩的原生分布区，在国内属于外来引进观察物种，也许正因并非“原住民”，才有了电影中超级i人、超级社恐的猩猩怪。然而，野外状态下，黑猩猩的社会存在森严的等级。在它们的群体中，既有残酷的厮杀、尔虞我诈的勾心斗角，也存在温情脉脉的安抚。荷兰动物学家弗朗斯·德瓦尔曾在《黑猩猩的政治》一书中发出感慨：“政治绝非人类的专利，黑猩猩的政治起源远远早于人类。”

在电影中，猩猩怪穿着豹纹裙，手持木棍，在和老鼠精大战的时候突发神威，将老鼠精数次仍在墙上，直到制服为止。同时在现实中，黑猩猩还会像人类一样具备“扔”这个行为。动物界中存在不少会制造和使用工具的“能手”，可是能够有“扔”（或者投掷行为）的动物却极为少见。从神经生物学的角度看，“扔”的行为极为复杂，从表象上看，仅仅需要手眼配合，但是反应在大脑中却需要神经元协助计算所扔目标的移动距离、所扔物品的初速度以及二者之间的关系。简而言之，“扔东西”是一种高级的行为。

广西南宁动物园的一只网红黑猩猩“丢那猩”

因其独特的“投掷行为”走红网络（图片来源：澎湃新闻）

黄眉怪：谁才是“最强妖怪”？

在小雷音寺，黄眉怪威逼四妖假扮金刚，换取唐僧肉。四妖拒绝屈服，拼尽法力与黄眉怪决战，虽最终将其打败，却终因修为耗尽，变回动物原形，连名字都未及报出，便失去了意识。

黄眉怪人物海报（图片来源：电影官方微博）

我们或许可以将黄眉怪理解为人类的另一种镜像——人类依靠技术和文化成为地球主宰，却也滋生出一种傲慢和短视。森林砍伐、湿地丧失、过度捕捞，种种行为导致了生物多样性锐减的生态浩劫，让人类成为生态系统的“最强妖怪”。四妖的惨烈结局仿佛映射现实中无数物种因栖息地丧失和环境污染而灭绝的悲惨命运。它们是生态网络的重要组成部分，默默维持平衡，却往往被忽视甚至牺牲。

守护生态多样性，其实就是守护人类自己的未来。只有人类真正理解并尊重自然规律，才能踏上一条真正的“取经之路”，实现人与自然的和谐共生。

赵序茅，兰州大学生态学院教授。

高铭悦，兰州大学生态学院本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