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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思的托克维尔特朗普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俄乌双方都不会买他的账
沉
修明1644//约 8 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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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和普京、泽连斯基都谈完了，两次会谈很相似，都是气氛很好、很和谐，但都没有实质进展。普京和泽连斯基都在吹捧特朗普，让他在选民面前“有料可夸”，给足了情绪价值，但双方除了同意继续沟通，均未进行任何有价值的让步。相比特朗普的言过其实，普京通过阿拉斯加峰会获得了实际的好处，表面上谈判是特朗普与普京的外交互动，实际上是普京的公关胜利普京向俄罗斯人证明，他无需让步就能打破孤立，无需妥协就能赢得西方尊重，俄罗斯内部的亲西方派进一步遭到打击，以后俄罗斯人更不会畏惧欧美，更会死心塌地的支持普京。与普京的个人秀相比，特朗普所谓”交易的艺术“未能兑现，显得摇摆而空洞，而泽连斯基与欧洲，则在这场表演式的外交中继续边缘化，不得不通过积极回应和寻求三方会谈来争夺话语权。美乌会谈中，泽连斯基身穿西装，不停地说谢谢，反复讨好特朗普，体现出欧洲和乌克兰的弱势地位。不过和气归和气，并不意味乌克兰会进行重大让步，俄罗斯也不会降低底线去迎合特朗普，俄乌之间的矛盾错综复杂，远不是缺乏耐心的网红特朗普能够解决。经济学上有个概念叫沉没成本，指已经付出和不可回收的成本，要想弥补沉没成本，只能通过别的选择来挽回，期望未来的收益能抵消过去的损失。在历史上，很多决策者都会陷入沉没成本谬误，所谓沉没成本谬误，是指很多人因为“舍不得已投入的成本”而做出不理性的决定，最后导致更大的损失。俄乌双方如今就陷入了沉没成本谬误，双方付出的损失都太大，如果得不到足够的收益无法体面地结束战争，两国领导人都无法对自己的选民和基本盘交代。首先，泽连斯基的退让空间就不大，自2022年俄乌开展，乌克兰军队已经付出了40万人的伤亡（死亡+受伤+被俘失踪），如果算上平民，伤亡高达90万。路透社估计，截至2024年11月，乌克兰的基础设施和经济方面的直接损失估计有1520亿美元，重建成本高达4860亿美元。联合国报告则指出战争给乌克兰累计造成的经济损失高达7749亿美元。如此巨大的人员和经济损失，加上已经丧失大半的乌东四州领土，乌克兰人已经损失太多，如果泽连斯基在特朗普的压力下与普京达成协议，等于告诉乌克兰人过去的沉没成本收不回来了，战争以乌克兰的全面失败告终。作为一国元首，泽连斯基自然要承担全部责任，成为历史的罪人。虽然民调显示，已有将近40%的乌克兰人希望停火，但他们希望的是赢得喘息之机，而不是真的向俄罗斯割让土地。只要主权在，夺回领土就有一点点希望，希望再渺茫也是希望，而如果割让主权，那就是0和1的关系，彻底断了乌克兰人的念想。从历史上看，也确实有坚持下去收回领土的，九一八事变后，中国政府就拒绝承认伪满洲国的合法性，最终在14年后收回东北。乌克兰人最多能默许俄罗斯人对已占据领土的治权而不能接受主权的丧失，乌克兰人也许能接受不加入北约的条件，但至少欧美要在乌克兰驻军保护乌克兰的安全，这是乌克兰人不能退让的底线。另外，乌克兰人还希望得到重建资金，以恢复经济，但现在俄罗斯无意出钱，美国也无意出钱，欧洲也没有成型的方案，如果就此结束战争，乌克兰岂不是既丧失领土，损失人员，又一穷二白，这和亡国有什么区别？到时乌克兰人只能把气撒到泽连斯基头上，泽连斯基人头落地都有可能。现在达成协议，乌克兰人只有牺牲，没有收获。（俄罗斯想要克里米亚的主权和乌东四州的治权，目前四州仍有一部分领土在乌克兰手中）特朗普所谓的“领土换领土”实际上是慷他人之慨，是用乌克兰人的土地互相交换。特朗普此前提的乌克兰不要想着收回克里米亚更是暗示要将克里米亚的主权归俄。在安全保障上，特朗普否决了乌克兰加入北约的想法，只要求欧洲提供某种安全保障，即使这种有限的保障，目前也仍未有成型的方案。特朗普的方案已经非常有利于普京，但普京大概率仍不会接受。交换领土普京还能商量，但第二点允许外国驻军普京绝不会同意，普京发动战争，一是所谓复原旧俄罗斯帝国的辉煌，赢得合法性。二是希望制造一个真空地带，将北约和俄罗斯隔离，如果乌克兰有欧洲驻军，不就是北约驻扎在俄罗斯的家门口。普京一直给国内和世界宣传，自己打仗是为了北约东扩，如果同意该条，岂不是打自己的脸。而且更要命的是，俄罗斯经济现在全靠战时经济支撑，一旦战争停止，军工厂停产，大量的士兵回国，原本被战争掩盖的经济问题会立即爆发。2022-2024年，俄罗斯公布的GDP增速分别为-1.44%、3.6%和4.1%，但2025年一季度GDP增速仅为1.4%，全年预计1.5%。俄罗斯官方都开始发出“衰退警告”，认为经济会陷入滞涨。经济滞涨的主要原因包括国防支出扩大和能源出口下降，2025年，俄罗斯国防支出高达13.5万亿卢布，已经占到预算总额的40%。另外，在欧美制裁下，原本占政府收入40%的能源收入下降了25%-40%，俄政府财政赤字迅速扩大，为了满足支出，俄央行加快货币投放，货币供应量同比增长67%，物价迅速上涨让老百姓的生活水平迅速下降。很多专家认为俄罗斯的经济潜力已经接近极限，并认为普京的唯一选择就是尽快停战。这一说法看着有道理，但问题是难道战争停止俄罗斯经济就能好转吗？即使美国解除二级制裁，西方企业也不会恢复对俄罗斯的投资，欧洲也不会像开战前一样大量购买俄罗斯能源。普京多次撕毁条约、发动战争，早已摧毁了俄罗斯和西方的互信。如果西方企业投资了，说不准2年后你又开战了，双方又剑拔弩张，到时企业肯定血本无归。到时，支撑经济的军工产业停了，西方也没有恢复投资，欧洲也没有恢复购买能源，俄罗斯岂不也是一无所获？而且现在很多俄罗斯人都在吃战争饭。很多人靠着去军工企业上班获得薪水，很多穷人也通过当兵实现阶级晋升，即使死了一大笔抚恤金也足够家人享受后半生，一些在战场上立功的军官，回国后更是优先担任俄联邦和地方主管官员。如果战争停了，这些人还怎么发财？俄罗斯岂不是又要回到过去阶层固化、寡头垄断的时代？而且这么多士兵回国，本身就需要巨大的赡养费用。一战时期，大量德国老兵回国立即引发了严重的社会问题，在俄国，回国的士兵更是成为革命的主力。换句话说，普京的沉没成本一点也不比泽连斯基少，如果换不来足够的利益，普京也宁肯不停战。其实俄乌双方和谈的最佳时机就是2022年5月的伊斯坦布尔和平谈判，那时双方的沉没成本不高，最有可能达成协议，但现在打了三年，双方都已退无可退，都在赌未来的形势有利于自己，能收回所有成本。现在已经错失了结束战争的最佳时机。今天的俄乌战争，和历史上的一战已经有点相似。其实一战打到中期，就有很多人发现这场战争得不偿失，在不停止所有人都会毁灭。比如德国总理贝特曼·霍尔维格1914年后就承认“这场战争会摧毁欧洲文明的根基”，英国首相劳合·乔治在1916年也私下表示“战争的消耗远超想象，即便赢得胜利，帝国也已被掏空”。奥匈帝国1916年也意识到帝国不可能承受持久战的压力，帝国已被德国捆绑。俄国革命者列宁在1915-1916年更是多次指出俄国将因战争的灾难而率先崩溃，俄国将爆发革命，沙皇的统治将终结，而在一战爆发前，列宁对俄国的革命前景已经相当绝望。但即使“一战会导致所有人毁灭”已经成为各国的共识，依然没有人停止战争，他们依然打到了最后一刻，直到一方再也无法支撑，宣布投降，最后战败国爆发革命混乱不堪，最终导致了二战，战胜国也元气大伤，最终只能依靠美国的力量恢复秩序。一战摧毁了欧洲的霸权，是一场完全愚蠢的战争，但不妨碍所有人都跳入这场深渊。战争往往开启容易而结束很难，无人愿意承受失败的代价，就只能一直加仓，直到输光所有底牌。和一战比，今天的俄乌远没有达到极限，一战时期德国的伤亡人数达到人口的13%，法国达到了15%，较低的英国也有4%。法国、德国、俄国的经济更是趋于崩溃。两伊战争期间，伊拉克的伤亡人数也达到了人口比例的3.5%。相比之下，今天乌克兰的伤亡人数占人口比例2.4%，俄罗斯只有0.7%，经济损失更不可同日而语，远没有达到极限。双方远没有到非停战不可的地步，普京在利用当下有利的形势继续进攻夺取领土，泽连斯基则以拖待变，希望特朗普回心转意或者干脆等民主党上台，现在俄军也只是略占优势，进展仍十分缓慢，乌克兰仍然耗得起。特朗普只看到双方对他的吹捧，却没有洞察战争的实质，还在幻想自己能够促成协议，他迟早发现，就像他无法规劝内塔尼亚胡，无法制止以哈冲突、以伊冲突一样，他同样无法制止普京和泽连斯基。特朗普能做到的极限，也就是让俄乌暂时停火，将问题留待后世解决，但这不是和平，只是给双方留下一个缓冲期为下次开战做准备。2014年的明斯克协议就是如此。特朗普朝思暮想的诺贝尔和平奖，大概率还是落不到他的手中。任何现实的国际问题都错综复杂，需要极大的耐心、魄力和高投入才能解决，而特朗普这种只想尽快出成果的投机分子注定无法完成这个使命。接下来的俄乌战场和俄乌谈判，还会是百无聊赖的垃圾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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