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号厅检票员工

8.2,远远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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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前面

今晚聊一部刚出资源的电影——

《Heldin》(大陆译名《夜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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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片子豆瓣分数很高,8.2,但对我来说这个分数还是有些低了。

我能给到8.5以上,这里面可能也有一些私人的情绪,因为我看到它的时候,刚好热搜上挂着那个被网暴自杀的妇产科女医生的新闻。

那个医生救了一个羊水栓塞的产妇,还保住了女婴,但产妇也因为栓塞失去了生育能力,结果家属非但不感激,还就此认为是医生害得产妇失去了传宗接代的能力,造谣网暴这个女医生,最终医生只能留下遗书跳楼自杀自证清白。

而这个片子讲的是一个护理人员值夜班的一天,没什么大的戏剧性,就是展示普通人普通职业的一天。但它对我而言,还给了我一个看待这个新闻的另一个角度——在愤怒之外,去理解这个一个普通医护人员本身就在承受什么。

我非常推荐大家都找来看看,对一个普通人普通职业的讲述能让我们看到他们的痛苦和边界在哪里,镜头在这里对准的不再是一个人,也不再是一个自杀的女医生,而是这个命运共同体之下的每一个人。

正文

聊电影之前先说一下片名翻译的问题,这也是目前豆瓣上关于这部片讨论最多的问题。

它原名是《Heldin》,按照德语原意是“女英雄/女主角”的意思,豆瓣上目前的翻译是《夜班》,这应该是延续了英文“late Shift”和中国台湾的“失控夜班”翻译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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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班”的翻译更凸显职业的客观,这个翻译类似电影里传达出的纪实主义观念,相似的片名还有国内导演周浩的一部纪录片《急诊》,讲的就是围绕急诊发生的故事,它们强调的都是客观的工作属性。

但我个人更倾向于原版“女英雄”的这一版片名,因为它故事的主角就是女性,而且“英雄”也强调了作者对这份职业的理解与赞颂。这和电影后半截凸显出的复杂情绪一样,片名也构成了片中情绪的外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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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回到电影,它的故事很简单,就是一个夜班护理人员一天工作的过程。

在这部电影里,我们能看到它如何去深入一个职业,用怎样的手法去做一部讲述职业的电影。

它先拍出了护理人员这一职业作为名词时本身的客观和无感情。

影片的开始,就是流水线一样的工厂镜头,蓝色白色的护理服挂在机器上成排划过,它们就像这份职业里的人一样整洁、冷静、规律、单一,甚至是机械。尤其是主角林德进入医院时穿过那段类似隧道的场景,粗糙单调的灰色墙壁,幽暗的隧道和头顶冷硬的白色灯光,更增添了一分冰冷的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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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本身是没有意义的,进入工作前的这一切都是毫无感情的呈现,等林德进入工作之后,我们才会发现让这份工作产生意义的内容是人为赋予的。

这就是电影的创作脉络,它要从疏离进入,再以人性破开这个故事,最终把这份工作的表里内外全部摊开来给观众看。

它表现出疏离感的方式就是一直使用冷静克制以及带有距离感的跟随镜头拍摄,这也是很多人误以为它是一部纪录片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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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部讲述职业的电影里使用这种拍摄方式最大的好处就是摆出了她的职业能力。

比如这种跟随镜头应用最多的地方是展示她多线程处理事情能力的地方。

手术室在催促接走病人,出院的病人打电话要求寻找眼镜,几个病人在等待着止痛药,还要更换一个患者的抗生素,药柜里发现同事没有及时补货,手边兑着好几瓶病人的药水,与此同时还需要照顾病人和家属的情绪,回应他们的诉求。这些事情在整个值班期间高频同时发生,几乎每一个小的段落里都包含着无数个需要处理的事情同时摆在林德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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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此过程中,她也能做到记下几乎每一个细节。比如电影开头,前一个护理人员交代她便秘的老太太喜欢唱歌,所以在临近结尾的时候当病人精神崩溃时她记得用唱歌来安抚她;她还记得自己曾经照顾过的病人,得知莫里纳太太前来复查时,还会提前给她的两个孩子带了棒棒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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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还有她作为护理人员缓解患者情绪的能力以及她的工作能力和抗压能力。在病人不停地抱怨和不信任中一次就扎针成功;即便是帮助屎尿失禁的病人换洗衣物擦拭屎尿时有过一瞬间的僵硬,即便催促手术病人换洗衣物时不乏着急的动作,也会在脸上挂满温柔和煦的态度面对每一个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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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九十分钟在对职业内容的拍摄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废戏,这才真的拍出了它片名“女英雄”的一面,林德从换上工作服的那一刻观众就同她一起进入忙碌的状态,最后才能跟随着摄影机的视线随她一起陷入精神崩溃的时刻。

另一个好处在于这种拍法没有将这份职业神化伟大化,因为对伟大的宣传反倒是一种刻奇,是一种隐秘的道德枷锁。

它拍出了护理人员面带微笑的职业道德下那些同样真实的一面,比如林德在替老太太扔掉漏满屎尿的内裤时,肩膀带动脖颈后移的一刻;还有她在催促病人尽快换洗衣物前往手术室时,微笑时手脚动作上带着的急迫和催促;以及她在发怒扔掉一直催促的病人的手表后回到休息室和同事大笑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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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护理人员抛开职业作为一个人最真实的那一面,类似的内容在周浩的纪录片《急诊》里出现过很多次。医生会在休息室内谈病人的八卦;前一秒急救的患者死亡,但后一秒他们可以在救护车里互相开玩笑。

它们都在把这个职业还原成一个原本的人,一个和我们这些坐在写字楼里或在写字楼外做着重复性的工作的人一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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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对病人的部分同样用了这种记录式的方式处理。一直打电话处理事情,等到了手术室才流露出害怕的病人;一直询问自己等了六天的检查结果等到发火的病人;因自己母亲去世对医护发火的家属;还有等抗生素迟迟等不到,不停向护理人员抱怨的病人。

这同样是病人真实的痛苦,但这种痛苦是很难互通的,就像不会有病人知道林德面临着被跟着前夫的女儿“抛弃”的痛苦,这对她的人生而言同样是天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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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用这种记录式的方式把人与人天然的隔阂写出来,指出了在这种空间下矛盾的无法调和以及建立连接的困难。

但这些都是人之常情,电影没有想要批判,它只是真实的呈现,紧接着在这里引出了这一职业的另一面,也是电影偏重故事性的那一面,在她繁重的工作下挤出了一点空间,那些留给人性的空间。

如果说开头擦拭屎尿和催促病人让我们看到了她迫于工作的一面,那么挤出时间唱歌让老人平复情绪,花费时间和病人一起看他的狗,为了给病人一个答复和医生争吵,最后仔细地为死去的女人做的一次入殓,就是职业之外更加人性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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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病人在得知自己的绝症后反过来对她的劝慰,一直等不到检查结果的病人离开前对她的感谢,还有因为抽烟而和她大吵一架的病人捡到了她扔出去的那块表,并主动还给了她。

这是架构在人性上沟通和理解的那一部分,但这也成了它被诟病最多的地方,它就像林德面对那个一直“刁难”她们的病人时的处理方式,愤怒之下扔掉了对方一直用来掐算时间嘲讽她们“服务”能力的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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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部电影就像处于一个不断被充气的真空环境,自身的痛苦、旁人的指责、忙碌的状况,甚至还有动辄人命关天的红线,这一切都在不停为她加压,最终扔掉手表的那一幕确实成了电影引爆压力时的一个高潮,这是在创作技法上为观众着想的一个出口,但它无法构成一个事实。

因为事实是现实的生活根本找不到出口,这一天的夜班只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缩影。

回家的末班车上,林德与那个死去的病人互相依偎,是在此时沉寂下来才得到些许的慰藉,也是在告诉我们她时刻在与痛苦一路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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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尾的字幕扩大了这重痛苦的范围,它彻底揭开了护理人员面临的在未来依旧会不断增长的压力。

病房几乎住满,值班的却只有两个护理人员加一个实习生,医院领导无力解决却只是一味让病人入住;并且未来护理人员的数量会进一步骤减,到2030年全球将会出现1300万护理人员的短缺。即便是在瑞士这样一个提供高薪水的国家,依旧有36%受过培训的护理人员在四年内离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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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数据之下不仅仅是护理人员本身承受的压力在扩大,它更是一场全球性的健康危机。

这是非常真实的现实困境,未来会变得更好还是更糟,数据在给我们提供答案。

音乐/
配图/《Held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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