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喜欢的男人没有蛋。
风茕子约 10 分钟1，
李光亮没有蛋蛋这件事，所有人都知道。大人们在背地蛐蛐时她多次听到过，但是她不太理解大人脸上那种掺杂着惋惜、遗憾和八卦表情。直到某一天，她成为少女，猛然知道了——没有蛋蛋是很大很大的事。
李光亮比小沐大两岁，小时候打羽毛球打到人家军工厂院子里了，他翻墙去捡，围墙上的水泥镶满玻璃，翻墙的时候由于用力过猛，人翻过去了，蛋蛋却挂在玻璃尖儿上，像棒棒糖一样。
当时很多人去看，直到傍晚那坨肉被野猫叼走。
其实李光亮跟别的男孩没有什么不同。他照样个子长得很高，经常踢足球，跑起来像风一样。
青春期时小沐很喜欢和他玩。和别的男孩子玩招惹闲话，和他玩不招闲话。而且两家住得近，约着写作业、游泳、看碟子，都方便。
小沐的父母也放心。一个没蛋蛋的男孩不会欺负自家闺女。而且父母底色善良，对李光亮总抱有同情，对他又盛情又客气，还带着一种对弱者的温柔。
只有一次，小沐的父亲说，李光亮大了，他会不会因为自己的“残疾”心理变态？
小沐说，才没有呢，他只是有一点点自卑，很好拿捏。
2，
她说不清自己对李光亮的感情，像哥们？像闺蜜？像兄妹？都不太像，小沐心里很依赖他，买个新发卡也要给他看，很有分享欲。情感的界线是模糊的。
几年后李光亮考上市内的一所师范大专，每个周末回来都找小沐玩儿。
正在读高二的小沐又喜欢上了班上一个白白净净的男生，这次很明确是爱情。男孩叫徐良，是个学霸，除了学习他没有其它爱好。小沐鼓起勇气给他写了一封情书，结果他没回，从此见到小沐就跑。
小沐非常生气，她跟李光亮说：“徐良神经病吧，我又没有缠着他不放，他跑什么跑。”
李光亮说：“他老实，怕你这种叛逆的女孩。”
“我叛逆？”
“你与众不同。”
小沐翻着白眼，下巴发狠地一收，一副准备停止自爱的凌厉表情。
李光亮赶紧打岔，他讲大学校园，讲男生女生一到晚上就钻小树林也不怕蚊子咬，讲学校有一条小路通往夜市，那里一到晚上就灯火辉煌。
在他说这些的时候，小沐心里想的全是徐良。她想跟徐良去同一所大学，一起研究每一条小路通向哪里，想坐在他自行车的后座跟他去“灯火辉煌”的地方。
3，
有天李光亮来找小沐玩，她爸妈不在家，两个人找碟子看。她竟然在一堆武侠片中翻到了黄碟。
“看吗？”她问。她没把李光亮当成男人，古代的太监还要给娘娘洗澡呢，历史上光绪朝就有23名太监因"侍浴不周"被杖毙过。娘娘们和皇上睡觉，也是太监把光溜溜的她们裹在被子里扛龙床上去。李光亮既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他是一个可以让她毫无顾忌的无性人。
没等李光亮说话，小沐就把碟子塞进了DVD机。
哎呀，画面是真的惨不忍睹。小沐看得又恶心又想笑。还有一件事令她很惊奇，那个东西，怎么那么大，她并不知道自己身体里有一个位置可以放得下那么大的东西，有点吓人。
她突然问他，这么大是正常的吗？
李光亮说是正常的。
“也是，女人生的孩子可比这个大多了。”
两个人都笑，继续看。看到女主的表情，也不知道是痛苦还是高兴，五官扭曲，她问李光亮：“她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李光亮说：“我咋知道呀。”
两个人笑趴在沙发上。
看到最后有点膈应人，小沐忍不住给关掉了。两人坐在沙发上说话，什么都说。
小沐：你以前在学校有没有见过徐良的？
李光亮：见过，徐良的是正常大小。
小沐：正常大小是多大？
李光亮四下寻找能比划的东西，拿了个铅笔，摇摇头放下了，找了个温度计，沉思着……这么细？她惊奇道。不是，他把温度计外套的盖儿拔掉，把里面的温度计拿出来，在她眼前晃。啊，我的天呀！她瞪大眼睛，他大笑。随后他跑到厨房，拿了根黄瓜，努努嘴，和这差不多。她知道他逗她，用拳头砸他的背，你能不能不这么极端，不是轻于鸿毛就是重如泰山。他又去厨房拿了把菜刀，一下子把黄瓜根部那一块不能吃的地方剁下来，拿起来说，蓬勃起来就和这差不多，我这回可说的是实话呀。
她笑得眼泪鼻涕全往外冒。
“你都喜欢他喜欢到关心他这方面的地步了吗？”李光亮的话有点醋意。
“你放屁。”小沐说。
他为什么会吃醋，他本身就是一个太监啊。可是他吃醋又让她觉得很好玩，他还会吃醋呢他。
停了一会儿，他问她有多喜欢徐良，她说很喜欢，而且很不服气。
李光亮说：“他就是个怂货，我帮你摆平，让你如愿以偿。”
4，
李光亮虽然“不完整”，但身体还是孔武有力的，绝不是电影里演的驼背太监形象。他和她商量，让她想办法把徐良喊出来，自己去“打劫”，让她见识一下徐良的另一面。
小沐便对徐良死缠烂打，让他一定给自己机会，做一次认真的“道别”。徐良终于同意了。
那个晚上，月圆之夜，下了晚自习，小沐把徐良叫到学校外的一个废弃砖窑外，她知道周围躲着一双虎视眈眈的眼睛。她很大胆，很有底气。唯一的忐忑是不知道李光亮准备采取什么方式帮她。她心里咚咚咚犹如擂鼓。
“我以后不会再找你说话了。”小沐说。
“你应该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徐良说。
就在这时，突然蒙面的李光亮蹿出来：“把你俩身上的钱掏出来！”他命令道。小沐知道他这是指东打西，混淆徐良的判断。她假装紧张地把口袋翻个遍，说你看看，没有钱，徐良也学着她说没钱。
“真扫兴，”李光亮装着要走，突然回过头来对徐良说：“你亲她一口。”
啊？！他竟然想了个这主意。
“快点，不弄就不能回家！”
在他的逼迫下，徐良蜻蜓点水在她脸上叮了一下。
“把裤子脱掉！”他接着命令他。这回他怎么都不肯了，涨红着脸。
李光亮一下子把徐良的运动裤连同裤头拽了下来，就这样他下身光溜溜的在他和她面前。
这也太过了吧。
但是好刺激。
这时李光亮拉着小沐的手伸过去，她使劲往回缩，拗不过他，按住了徐良的“那个”。由于惊吓过度，她紧闭双眼。那个“东西”软软的，凉凉的，有点像果冻。
小沐啊啊啊尖叫起来，像受了很大委屈。李光亮这才作罢。
“今晚的月亮真圆啊！”李光亮大笑而去。
5，
那以后不光是徐良躲她，她也躲着徐良。那个晚上实在太可耻了，没法回忆。李光亮凭一己之力，摧毁了她脆生生的初恋。现在她见着徐良，逃得比他还快。
李光亮又来找小沐玩时，小沐就开始对他逼逼叨叨的。“你就是个变态。”她说。
“我怎么变态了？不是你对他那个好奇吗？”
“可你也不能那样啊？”
“我就是想羞辱他。”
“羞辱他？你怎么不觉得是在羞辱我？”
李光亮不吱声了。小沐觉得他就是对自己不满，把俩人一块儿羞辱了。她不想跟他做朋友了，没有蛋蛋的人是心理扭曲的。
不久后李光亮说他以后不会再回来，父母离婚，他准备去跟他爸爸过。小沐回复：“随你的便。”
6，
念大学后，小沐被女同学问：“谈过几次恋爱？”
“一次没谈过。”
别人不信，说就算没谈过，总喜欢过男孩子吧。她说喜欢过一个。想了想，好像不止一个，她还总是会想起李光亮呢。算起来李光亮陪她的时间最多，甚至比她跟女生在一起的时间还多。
她就说她还喜欢过一个男生，那个人小时候蛋蛋被挂在墙头的玻璃茬子上，他是没有蛋蛋的人。
大家都来了兴致，有的问，没有蛋蛋说话声音会细吗？她觉得不细呀。还有人说，宫里的太监会在裤裆垫一块布，因为他们憋不住尿，那个男孩子也垫布吗？这个小沐真不知道。大家话题转向，开始争论太监是没有蛋蛋还是下面什么都没有，没争出个所以然来，小沐说：“你们别说这个了！”
“心疼他了？”
“才不是。”其实就是。
“他长得很帅的。”她给同学看李光亮的朋友圈。这两年他又帅不少，还有怼脸拍，真是好看呀，她几乎没有见过男人长这样漂亮温情的眼睛，宛如某种被驯服的鸟类。同学们都说他长得好，太可惜了。
晚上她躺在床上，一方面惋惜，另一方面又不知道惋惜什么。一个没有体会过性的女孩子，各种观念都在打架。比如家长讲女孩不能轻易和男孩上床，这是很贱的行为，可网上又到处都在宣扬性高潮是怎么极致的生命体验；都说男人洁身自好是万里挑一，怎么碰到一个绝对可以洁身自好的，又被人讥笑被人同情。
所以那事儿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小沐大三时体验了一次，和一个追她很久的男孩子。很痛，很不舒服。但是基因里有种东西告诉她，他们合体了，他们在那一瞬间是同一个人。这种事情确实能增进感情，同时也褫夺自由。他们开始对对方有要求，有限制。来来回回磨合一年多，最后像很多初恋那样，在怒火冲天中分手。
还是太年轻，好和不好都是真心实意，爱和怨都是兴致。后来步入社会的小沐都不知道自己当时哪来的那么大的兴致，吵啊闹啊，相互刻薄，不依不饶。好像真值得死去活来一回似的。
这期间小沐和李光亮一直有联系，她有什么感情和工作的问题都和他聊，像朋友像亲人。24岁以后她彻底懂了性，那是又好又不好的东西——好处是她能体会到其中的乐趣，不好的是它的发生代表着关系的质变，彼此疯狂索取，盘点付出。为了那一小会儿的痛快吵架吵得累死人，真是盈亏同源。
小沐单身了很长时间，李光亮在外地一家石油公司工作，当然也单着。偶尔俩人聊天聊得很带劲时，她会想，假如他们能在一起生活，应该挺好的，性格搭，自己在他面前可以很放肆。万一实在没有人一起过日子，他是一个可以考虑的选择。
7，
一天李光亮说他出差路过她的城市，不过他晒得跟炭一样黑。小沐问他为什么不擦防晒，他说他从来不用那玩意儿。小沐想想也是，他又不求偶，把自己整那么好看干什么。李光亮又说他见到了徐良，跟他坦白那次恶趣味事件是自己导演的，把徐良气到半死。小沐又尴尬又好笑，和他聊了很多，最后约了第二天吃饭。
到了饭馆，李光亮问：“我是不是变化很大？”
小沐没好气：“我经常在朋友圈看到你。”
李光亮说：“那你不给我点赞？”
“你缺那一个赞？”
“你点了我就知道你看了呀。”
“神经，你是发给我看的？”
他们的相聚很难形容，可以说是“有说有笑”，也可以说是“骂骂咧咧”。总之很放松，多年未见也好像从未分开过一样。吃完饭外面忽然下起雨，等车时李光亮把外套脱下来顶在俩人头上。雨势凶猛，他们觉得应该找个地方躲避。旁边有一个墙角旮旯，只容得下两个人。他们贴得很近，这时李光亮突然说：“我老是想你，你该知道。”
小沐一下子哑住了。这是什么意思？这句话他们似乎相互赠过若干次，但这一次显出特别的意味。
正在这时，她感觉到他的身体有异动。作为一个“过来人”，她很明白他有反应了，可是他怎么会有反应？她脸上浮现出雌兽那种神圣的凶悍。
李光亮本能地把屁股往后退了退。这就确定了，绝不是她的错觉。她问：“你是正常的？”
“我啥时候说过我不正常？”
“你小时候不是……”
“你不知道男人有两个蛋蛋吗，我只是被挂掉了一个。”
“你爸妈怎么没解释？”
“辟谣能有传谣快吗？”
“你是正常的男人？”她不可置信地问着车轱辘话。
“当然正常，你不知道人的器官如果有两个，缺了一个，另外一个会更发力，起代偿作用吗？”
“那你以前还跟我看黄片？！”
“不是你要看的吗？我当时都难受死了我得忍着，假装我是性无能。”
“你你你你！”小沐说：“你还拽着我的手去摸徐良！你都是故意的，你心里生气！”
“就是生气。”李光亮说。
“死变态。”小沐想往外拱，不跟他在同一个旮旯了。李光亮却逮住她：“我不装你怎么能跟我好？”
小沐停下来，照他心窝狠狠打了一拳。车来了，她火速逃上车。天爷啊，她一直拿他当无性人看，结果他全是诓她的。
8，
夜里李光亮一直发消息，他说你这个人，非要别人是残疾你才高兴是吧？你就这么见不得别人好吗？我跟你讲哦，我一开始也不自信，但是我跟别人试了，我是好的。
小沐气急败坏：“你跟多少人试过？”
“两三个吧，你呢？”
“我的每一个我都跟你讲过！”
“是哦，你这个傻子，哈哈哈哈。”
他还说那些年，他见她时总穿高领衣服，怕她看到喉结，他每天刮胡子，怕她发现他会长胡子。他说他好辛苦，追女孩用这种方式，天下可能没有第二个。小沐反问这也叫追？他说怎么不叫，只有这样才能和她走得最近，可追到最后又不能亲又不能摸，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圆场，只好借一场吵架分开。他说分开后自己一直惦记她，这个是真的。
小沐的眼睛、鼻腔有了肿胀感。
李光亮说他的工作可以调到她的城市来，就像小时候那样，只要她一声令下，他就做她的小太监。
小沐说，你不但在别人身上试了，你还在别人身上炼了一身油，油腻得要死。
他说明天早上我去接你吃早饭好吗？都说两个人一起吃晚饭容易，吃早饭难，我想跟你一起吃早饭。
小沐打了一堆诘问，想知道他第一次实验成功是什么感受，想知道他为什么觉得自己圆不了场，可以坦白的呀。最后想想少年时期都那么莽蠢，心都真，火都大，确实无论怎么做都很难修成正果。她原谅他了。她删掉一行行的字，只回复了一句：“7点半，我家小区门口。”
李光亮：“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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