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不大,但我好惊讶
“绝大多数的普通人无法在这样的工作和活着中找到生命的意义,于是他们诞生了一种名为‘ikigai’的生活哲学,试图去寻找生命的意义,找到每天睁眼的理由。”
写在前面
今晚的这篇文起因只是一件很小的事——
前几天做饭的时候,从冰箱里拿出蚝油准备挤进锅里,挤完后下意识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它放回冰箱。
或许是因为前几天写文时,刚给大家提过《重启人生》这样的日剧,我突然回忆起来我会去做这个动作的源头——
是有一年我在看日剧《短剧开始啦》的时候,剧中几个朋友聚在家里一起吃饭,春斗“吐槽”起润平每一次用过的调料一定要马上收回冰箱里,因为那是要冷藏的东西,所以每用一次都要放回一次。
那一刻,我有了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这个感觉有点难以形容,有点类似于不知道从哪突然响起了背景音乐,就是日剧里经常出现那种,我和剧里的角色有了一些通感,我们都在普通人的生活语法里。
这个体验我在选题会的时候和编辑部的同事们提了,大家都很赞同,甚至讨论出了更多的例子。
比如《重启人生》里讲出吃药的时候一定不能喝茶水而是要用白水送服;《小森林》里市子捏饭团时要先让把手润湿再去捏;《昨日的美食》里史朗强调煮米饭前不把饭锅外壁擦干会容易烧坏。
以及《逃避虽可耻但有用》里妈妈告诉爸爸晾衣服前要啪啪甩两下才不会皱;《侠饭》里所谓“罐装啤酒就是要倒玻璃杯里喝,啤酒倒入杯中会起泡,这样的口感才会好”;还有《步履不停》里的母亲做炸物时会用一根牙签在表面轻轻戳几个小孔等等。
我们发现很多以前的影视,哪怕剧情我们都已经记不清了,但这些生活的细节一直都还在我们的记忆和生活里。
那些所谓黑帮火拼、投胎重生、小镇消亡,这些看似影响生死的事情都只不过是经过你人生的一瞬,那些漫长的、普通的生活才构成了我们记忆的主体。
我们都觉得这件事可以和大家聊一聊,没准也能对我们本土的很多创作有些启示。
正文
我试图去提炼这些日本影视作品更具体的共通之处,发现里面都有一种对“日常”的重视和全新解读——
在这些作品里,普通人的日常不被定义为无价值,它充满信息量。这可以看作是一种审美追求,也可以是浪费时间的“无用之事”,更可以是再微妙不过的情绪和纠结。
而这种日常,构成了我们在看剧时最亲近的容身之所。
比如《四重奏》里有一幕是四位主角一起吃炸鸡,有两人很自然地将柠檬汁挤到了炸鸡上,家森非常震惊,几人开始就炸鸡是应该挤上柠檬汁再端上桌还是应该询问每个人是不是要挤柠檬汁后再决定。
这种微妙的纠结同样发生在《重启人生》和《热点》里,《重启》中三位女主去KTV偶然碰到老同学小福,小福送她们一盘炸薯条,三人一方面因为刚吃完晚饭吃不下,一方面又因为是对方好意而不得不吃完;
《热点》中女主让女儿在她走后锁好门,结果刚跨出门就听到女儿锁门的声音,她介意的点则在于自己会在别人走后一阵再去锁门,不会给别人一种迫不及待希望自己离开的感受。
还有更加日常的生活动作,比如《我的事说来话长》里的角色,在睡前会机械性地插上手机充电。
如果说他是因为在一事无成的日子里通过这个细节保留生活里的秩序感,那么《四重奏》里真纪关灯睡觉前会顺手给手机插上充电的动作就是一种没有“意义”的剧集动作。
它不需要构成对人物的塑造,甚至不需要一个特写镜头交代,但这种动作反倒构成了对“日常”的重视,这表达着创作者对人最平常的生活报以虔诚的姿态。
而这种姿态则起源于人类夹缝求生的生活态度。
三桥由里香在BBC的一篇文章里提出日本有一个专门的词“sushi-zume”去形容一天的开始。
这一天对于日本大城市的上班族而言,是最平凡最无趣的一天,每天清晨通勤挤地铁,在拥挤的车厢里前胸贴后背,就像是被寿司饭团紧紧裹住的米粒一样。而工作同样充斥着加班、等级制度以及不可避免的上下班应酬。
所谓一天的开始,是一种压抑、痛苦、失去生活的开始。
绝大多数的普通人无法在这样的工作和活着中找到生命的意义,于是他们诞生了一种名为“ikigai”的生活哲学,试图去寻找生命的意义,找到每天生存的理由。
和我们一样,这一价值并非是粗暴的离职/逃离当下生活就能实现的,我们的人生有太多桎梏以致无法做到这样的洒脱,因此我们只能从每天的日常中去寻找价值。
这也就是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日剧避免追求宏大的叙事和意义,只是把镜头对准生活里那些因过于日常和微不足道而被忽略却无处不在的瞬间。
在这些瞬间里,我找到了遥远空间里自我的同类,感受到和我一样普通规律的生活,发现我的那些偏执、尴尬、自私的吐槽和想法也可以被坦荡地呈现。
我能找到在关门后不放心反复去看的人,找到不马上关冰箱门会生气的人,找到吃炸鸡不喜欢挤柠檬汁的人;
会发现原来面对最好的朋友,面对自己的爱人和家人,也有人会在某一瞬间产生些许不满和埋怨;
也会恍然大悟原来盛米饭前最好让饭勺蘸一下水,切洋葱前放冰箱里冷藏一会就可以减少刺激性气体的挥发,隔夜的面包喷一点水放入烤箱就能恢复外酥内软的口感。
这些日常生活中会随波逐流“算了”的想法,或者那些一贯被认为上不得台面的想法,被他们轻巧地捕捉到,然后告诉你你不是一个人,你如此平凡的生活也能够被郑重以待。
我太喜欢这些日常的瞬间,它让我找到了自己依旧好好活着的感觉。
希望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在好好活着的感觉,也希望这些感觉会成为我们继续好好活下去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