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分，无人知晓

写在前面

今晚这个话题其实之前《南京照相馆》和《东极岛》上映的时候就想聊，《南京》有一个被很多人夸的地方，就是没有回避我们在被屠杀时的无力和失利，这种不回避有很多好处，凸出侵略者的残暴，也衬托出百姓的英勇。

但这种处理在以前同类历史作品里很少，更多的是《东极岛》这种——对胜利更优先讲述，很多虽然正义但没那么成功的事实往往被回避。

老读者可能记得我们当时聊《人生若如初见》的时候，我们的标题写的是：国产片，就缺这种。

当时我们认为缺的是对于清末衰亡那段历史的叙事，但当我们再把这段历史细分，会发现我们缺乏的，其实是对于胜利之外没那么成功的历史的叙事。

我举一个大家最熟悉的例子——甲午海战。大家除了我们输了之外，还知道哪些？包括我在内的大部分人都是回答不出来的。

这些在中国的近代史上的很多战斗，它们游离在胜利叙事之外，所以是很少被讲述的，也正是我们的战争片视野里所缺乏的。

今晚想借着甲午战争的例子来给大家聊聊这个话题。

正文

今天是甲午黄海海战爆发131周年，也正是因为这个节点我才关注到这段历史。我还注意到，抖音寻人和中国海军史学者陈悦共同发起了一场特别的行动，为甲午烈士寻找后人。

大家都知道，由于年代久远，资料失轶，这种跨代际的寻人，就很需要借助科技的力量。同时，这个行动还有另一重意义，是让英雄的血脉继续流淌，为后人抚平创伤。

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学界在多年的后人寻访工作中，发现不少人最初都对祖辈的事迹有所疑虑，当年海战的失败让这件事似乎变成了一种耻辱。

为何如此？真相到底是什么？这引起了我的好奇，所以我找到了很多关于这场战争的资料，其中有一部叫《甲午》的纪录片给了我最大的震撼。

这部片虽然是那种传统的纪录片类型，却有很强的戏剧趣味性，因为我们对这段历史本身是不了解甚至是错误了解的，所以我们在看的过程中，是不断推翻脑海中的记忆，并且感慨“原来如此！”重建新的记忆的过程。

它像是一部破案小说，一步步带我们走入历史真相，然后止步于既定的历史结局。

这决定了它体量虽然很小，只有五集，却在豆瓣被打到了9.4的高分。

纪录片里有一个很打动我的细节：当节目组去寻找甲午的遗址遗迹时，却在酒店前门拐角的一个角落里才看到了一座隐在树枝后的纪念碑。

这段历史在民间记忆中如此模糊不清，以致于我一直以为失败的原因是那句“洋务运动不能救中国”，是技术和坚船利炮的不足，却发现原来我们无论战舰数量还是质量都曾远超日本过。

在这段历史里，我一直知道的也只有英雄邓世昌，却发现原来多艘战舰的管带和士兵选择与他们的战舰共存亡，历史寥寥几笔，却无法勾勒出落在每一个个体身上的悲剧和悲壮。

正像中国海军史学者陈悦说的：“在封闭压抑的晚清，北洋水师其实是一道微弱却真实的近代之光。”可史书匆匆翻过，只留下了一句败仗。

甲午海战离我们尚且只有百年，事实却始终被蒙上一层纱，究其最大的原因，就是我们很少去讲述失败，直面失败。

这正是这部纪录片的价值，它一直在讲述事实的基础上推翻我的认知，去寻找时代风云之下那些波谲云诡的真相。

这些真相不止对于历史有效，同样对于历史中的人物有效。

这也是抖音寻人最近拍出的那部小片《甲午：131年后的寻人启事》的意义。

从这条片子中我得知，多年来，历史研究者致力于寻找甲午海战牺牲的后人，通过传统的寻人方式，已陆续找到邓世昌、丁汝昌等二三十人的后人，但时至今日还有已知的两百多名烈士后人暂无音讯。

之所以会出现这片艰辛的空白，一方面，是这些北洋官兵的后代们，不敢说。因为在普遍的历史记忆中，甲午海战的结局是失败，是签订了《马关条约》，割地赔款受辱。

当在战争中的失败变成了耻辱，这一烙印便会跟着这上千名官兵的后人，成为家族里三缄其口的秘密。

但战争中的失败于他们而言本就并非一种耻辱，真正的耻辱应该被奉还给那些发起战争的人，耻辱的是战争本身。

而且这一失败本是腐朽体制和政权该承担的苦果，真正参与战争的人却把战败的耻辱转移到自己头上，因“无颜见江东父老”而结束自己的生命。

比如片子里提到的致远舰水手刘相忠，他的后人曾一度避免谈论自己的身份，因为对祖辈参与了一场败仗是否“光荣”感到疑虑。

还有广乙舰的管带林国祥，2000年左右发现的一些史料中，他的形象甚至是被污名化的，被造谣成投降的人。

但这并非真相，真相是刘相忠在已经游到岸上后，见到邓世昌随舰队沉没时选择再次投入大海中殉身，他的牺牲带着悲壮和壮烈；林国祥其实在丰岛海战中，带着广乙舰勇猛冲向日本吉野、浪速等大舰，不仅从未“降敌”，反而极为英勇，在甲午海战后又参加了西沙巡海，宣示了中国在南海的主权。

当真相被呈现在他们的后人面前，刘素华觉得自己的曾祖父刘相忠“被盖棺定论了”，祖辈的这段历史让她自豪，成为她的精神支柱；林国祥的后人林其浩多年心结终解，他为林国祥正名，让家族抬起头做人，也为那段历史拨清了迷雾的一部分。

另一方面，传统走访的低效也让寻找后人的进展陷入瓶颈，被寻的人不知道有人在找，寻人的也只能在一个熟人圈子里口耳相传，最终真相只会越来越少越来越模糊，这是一个“双盲”的困境。

纪录片中记述，甲午战争中的北洋水师将士超过3000人，牺牲约1000多人，有名记录的近300位。多年过去，学界却只找到十分之一。

因此，当抖音寻人项目联系上陈悦时，他倍感兴奋。在传统方式收效甚微的情况下，抖音寻人的技术支持恰逢其时，解决了消息传递不出去的直接困境。

抖音寻人的技术原理就是借助地域推送技术做精准分发，所以它被广泛应用于寻人寻亲中，它能把个人的信息精准地投放到个人的户籍地，利用不同圈层去链接起更多的人，极大地提高了寻人效率。

“比如有疑似户籍地的烈士，抖音寻人可以把他的信息精准投到某省、某市、某县，甚至某个街道，这样就很可能触达有线索的人士甚至后人本人。”

近代史百年，在这片土地上发生了太多的赞曲和悲歌。我们的地域太大太广，时间又太久太长，所以这些悲歌很多响于苍茫，只能在无人聆听处渐消于无声。

但每一份历史，每一个人的记忆和故事都不应该被沉没，趁着它离我们大多数人只有一代两代的距离，寻找这些历史，就是寻找我们的来处，谋划我们的归途。

像陈悦说的，相信每多找到一位后人，大家就能多感受到一份来自历史中的力量。

它发出了自己的声音，然后召唤到另一个人、一个家庭，最终是一段历史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