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我到底有没有“代笔”
不好意思,这就是真实的我
各位好,今天又不能写正文,因为看到一段对话坏了心境。
我有一个知识星球,都是愿意付费与我互动、参与讨论的朋友。我很感谢他们。
但最近我写了几篇对美国的观察,有些拥护进步自由主义的朋友可能看了不太高兴,又不好反驳,于是他们就认定我“有代笔”,然后在我的星球上非常热烈的讨论起了这几天的文章都是代笔,小西自己应该已经休息了,如何如何的事情。
可能凡人皆有逆鳞吧,我理性上不是不能理解这些朋友既不愿意认同我的一些观点、又希望维护我在他们心目中形象的心态,知道认定代笔这种事,是他们的一种自我安慰的托词。但我感性上还是一股无名火窜起,感觉自己受到了极大的侮辱,把那些评论都删了,并呼吁大家体量和友善。“不会说话,您可以不说”——这对我来说,已经是很重的话了。
写公众号快五年了,原创的公众号文章也有了近两千篇,我找过代笔么?这个地方不妨跟大家实话实说,我还真试过一次——那是一篇给某知名厨房品牌打的广告吧,我记得,文中要涉及到一段美国食品安全卫生法的历史,我手头没有特别满意的资料,正好那段时间很忙,我有位大学同学在学校读博士,是相关方向的,我就通过我的商务助手(其实也是我同学兼职帮我做的)联系到她,说你帮我写一下吧。同学就帮我写了。
这是我印象中有且仅有的一次“代笔”。
但是说实话,也就是那一次的代笔,让我下定决心,以后的原创稿子,只能是我自己写——哪怕写的不好,哪怕错别字多一点,哪怕发旧文,哪怕这一天空着,我的每一篇原创稿子,一定要出自我自己的手,我写我心。
为什么?
倒不是我同学文章写得不好,恰恰相反,不愧是名校博士专业训练出身,她材料找的比我翔实、严谨的多,我跟她说不是你在学校写论文,尽量写软一点,她也尽力写软了。
可是那篇稿子我还是改了很久,最后算下来,光我改的时间,够我自己写一篇半文章的了。
为什么?
因为,可能我过于敏感吧,我总觉得味道不对。每句话我都想改一下。
我本人有在传统媒体当编辑和评论员的经历,主业之余,为了多挣些工分买房子,也做一些翻译的工作。但无论是翻译还是编写新闻和学术书籍,我都逐渐感觉到一种痛苦——我觉得,我们今天所熟悉的那种新闻、学术语言风格,实在是太僵化、死板了。缺乏生机,像一具尸体。《1984》有一种基于英语,但删减了许多词汇,格式高度定制化的“新话”,我们日常接触这些中文书面用语没有达到那个程度,但总有点那个味道。
而这个味道其实侵染了大多数人——你平素看一个人,正常说话挺活泼的、可一旦要把思想落到纸面上,立马生硬僵化到不行,“文字表情”严肃到好像要给谁送葬。亦或者,他们在文字讨论中就学不会温和、尊重他人的表达。
所以干那个行当久了,我是对这种侵染异常敏感,并深恶痛绝的。语言就是思想,而文字是凝固了语言,我的文章在中学时代就被老师评价为写的随意,而我现在知道,这种随意和生机是时代最为稀缺的维生素之一,所以我希望把这种生计风险给更多的受众,为此我开了我的公众号。
开号以来,我相信读我文章久了的朋友一定能感觉到这种随意和生机,我的公众号不同于其他任何一个公众号,有的人写新闻拼贴文喊口号,有些作者则喜欢历史钩沉,有人天天关注乌克兰局势,有人则专写奥派、写保守主义……但是我给自己的定位却是什么都写,想到哪里写到哪里,不加任何约束,所以你可以看到我经常从一篇谈新闻的文章里谈着谈着就谈到历史去了,最终落脚在哪里,某个谈历史的稿子则说着说着就写成了新闻评述。至于哲学、政治、音乐、艺术乃至科技彼此之间互相串门,则在我的文章里是更常见的事情。这种随意自由的生机,我自信是没有任何一个其他人所模仿的来的,所以一个真正懂我的读者,应该知道我的文章不可能有代笔、捉刀——我得花多少钱,才能请一个和我有差不多知识储备,和同样不喜欢“新话”的人替我写文章啊?
当然我知道现在大多数公众号都产业化了,有不少同行起步早吃到了最初的流量红利,现在最初给他们打下手、捉刀写文的那批人都出师开号混的不错了。
可是我是真的没有文字助理和代笔——试过,我自己接受不了。你看到的每篇文字,就是我自己的文章,您讨厌就就说讨厌,反对就说反对,您不必说,这是代笔写出的文字——这对于我来说其实是一种更大的侮辱。
当然,我为这样的坚持付出了很多,比如一年到头几乎钉在写字台前,点灯熬油的写文章,每天还要抽出大量的时间阅读,防止把自己写枯了(因为我不是那种简单的新闻整合型写作者)。还有我为这份写作辞去了工作,因为写作步入正轨之后,我就发现我其实没办法在一方面写官样文章的同时,一方面给大家写真心地东西。就像装了煤油的油罐车回过头来装食用油一定很恶心一样。
所以我想把自己搞得纯净一点,才对得起我的这份工作,和支持的朋友给我的打赏;为此我深度的改变了我自己,也确实在生活中、感情上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有的时候,我会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寿司师傅,洗干净双手、精心准备好食材,给每个客人做好专属于他的寿司。
你可以想象,如果这个时候哪位客人质问师傅、或者跟身旁的其他顾客大声开玩笑,说这寿司是机器做的吧。那位厨师会多么的恼怒。因为他觉得他的人格,他的付出都没有得到尊重。
我也一样,我看到这种评论,真的很生气。
你可以不喜欢,但我就是我。
所以我在此再次重申一遍——我没有代笔,没有团队,你看到每一篇原创文章,都是我写我心。每篇文字后面我总写“为文不易,喜欢请三连”,那并非虚言,写作需要付出、需要知识、需要勇气,这些,都是我一人独立承担的。您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可以走,只是不要侮辱。
我也看到很多的读者喜欢在他们不认同的文章下面留言:“这篇文章大失水准,balabala……”“这篇文章让我对你很失望,如何如何……”这种评论总让我产生一种幻觉,以为是我爹换号来评的,核实后发现并没有,于是就只能理解为很多人可能确实“当爹成瘾”,他明明不养你,甚至从来没有打赏过,他却依然觉得他对你有资格表达“失望”。
还有一件事,我还是忍不住再多一句嘴,那就是我在科克遇刺案中感受到了一种恐怖的“吸血鬼逻辑”在人类的思维中蔓延——某个人、某个观点、某句话是我所反对的,于是我就可以把他异化成非人、和人渣,认为他死不足惜。进而所有对他的不幸表达起码同情的人,也被纳入到我所认为死不足惜的范畴,像吸血鬼咬了人就可以将之变成眷属一样,层层扩散。
我得承认,曾经因为个人经历的限制,我疑心这种人是不是在我们的文化中更多些,但最近的遇刺案让我开了眼——你看看那些暴力打扰他人悼念活动,不分场合幸灾乐祸的美国人,人性中劣根性,这玩意儿走到哪里,其实都一样。
而或许,人类不是从道德完美的伊甸园中“失乐园”堕落出来的,我们本来就在人性之恶的泥淖中,彼此仇视、彼此鄙夷、却又想彼此强迫他人的思想和自己一致。
那又是什么遏制了这些荒蛮社会中的人性之恶,让人类一点点的趋向于善,趋向于宽容,造就了文明呢?
是辩论、是交流、是写作。
所以,就像科克愿意不避风险的前往每一个大学,与学生们辩论,从辩论中寻找真知一样。我也愿意不避误解、恶意,忍着辛劳与付出,为您做每一天的写作。
为文不易,您可以不同意我的观点,不支持我,但请您抱有起码的善意,不要恶语伤我。谢谢。
如果之前的文章所说,怎么说,比说什么更重要。因为手段是种子,目的是树。
同样的道理,我的写作、我的文风、我坚持的逻辑与探讨,我觉得比我此刻所持的观点与立场更重要,因为观点可以改变、可以被辩驳,但灵性的文风、温和、理性,而不是死板、生硬的重复口号,更见一篇文章的高下。
像一个热爱工作的厨师想给食客作出最新鲜、最好的料理一样,我想只想为您写出最鲜活,最人性的文章。
今天很生气,不写正文了,还是这样跟大家谈谈心,其实您知道,我最近在病中,忍着仍很严重的鼻炎,坚持这样更稿,真的并不轻松。
写了3000字,感谢读完。
有读者问我,你天天更稿子,大多数还都旁征博引尤其发型,这怎么可能?肯定是有代笔!
我苦笑,哥们,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我能写成这样,是因为我“为吟一个字,捻断数根须”的加倍努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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