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德香港•秋拍】傅抱石平生唯一所见《隆中对图》
中国嘉德（香港）约 8 分钟亮躬耕陇亩，好为《梁父吟》。身长八尺，每自比于管仲、乐毅，时人莫之许也。惟博陵崔州平、颍川徐庶元直与亮友善，谓为信然。时先主屯新野。徐庶见先主，先主器之，谓先主曰：「诸葛孔明者，卧龙也，将军岂愿见之乎？」先主曰：「君与俱来。」庶曰：「此人可就见，不可屈致也。将军宜枉驾顾之。」由是先主遂诣亮，凡三往，乃见。
——节录自《三国志·蜀志·诸葛亮传》
傅抱石 隆中对图
傅抱石（1904-1965）
Lot 298
傅抱石 1904-1965
隆中对图
镜心设色纸本
丙戌（1946年）作
66×40 cm
估价：HKD 12,000,000-22,000,000
钤印：抱石长年、乐夫天命、抱石斋
题识：佩秋我兄，去冬命写《隆中对》为图，流亡蜀中，书卷阙如，每欲报命，均以不得可观之制，中怀惶恐，无可喻也。近辱损书，谓先返南昌，畅叙天伦，即将赴海外，藉觇战后世界之得失，并属行前可握此帧为慰。予自奉瞻对，已二十年，其间解衣推食，护掖无所不至，然予所答于兄者何耶？每当山隈雾重，就时慧放之往昔，未尝不汗出如浆，有愧故人也。兄知我爱我者，敬乞有以教之。丙戌三月十二日，时居重庆西郊，金刚坡下山斋。弟抱石并记。
著录：
1.《傅抱石年谱》，第113-114页，上海古籍出版社，2004年版。
2.《傅抱石研究文集》，第342页，上海书画出版社，2009年版。
3.《傅抱石美术史学论稿》，第306-307页，山东美术出版社，2013年版。
4.《傅抱石美术文集续编》，第534页，上海书画出版社，2014年版。
5.《中国书画研究》，第43页，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19年版。
来源：此件直接征集自上款人家属。
说明：此目标拍卖所得画款将由委托方捐赠至公益基金会，成立「罗时实纪念助学基金」，将全部用来资助中国贫困家庭的孩子上学读书。
上款：「佩秋我兄」即傅抱石好友罗时实（1903-1975）。
思远虑见真情——傅抱石《隆中对图》读记
文/万新华
《隆中对》选自西晋史着《三国志》之《诸葛亮传》，是驻军新野的刘备拜访隐居隆中的诸葛亮时的对话内容，描绘了一个三国鼎立的战略远景。东汉建安十二年（207），刘备谋远虑，求贤才，三顾茅庐，诸葛亮分析天下大势，提出了先取荆州，再取益州成鼎足之势，继而图取中原的战略决策，奠定蜀汉基业。在古代战略思想史上，《隆中对》堪称千古名篇，被视为逆境中谋全局的典范。
1946年，战后的中国百废待兴，曾任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委员长侍从室第三处秘书兼中央政治学校教授的罗时实拟将飞赴美国考察世界战后政治、社会时局。出国前夕，傅抱石应命绘制《隆中对图》壮行，题云：
佩秋我兄，去冬命写《隆中对》为图，流亡蜀中，书卷阙如，每欲报命，均以不得可观之制，中怀惶恐，惭无可喻也。近辱损书，谓先返南昌，畅叙天伦，即将赴海外，藉觇战后世界之得失，并属行前可握此帧为慰。予自奉瞻对，已二十年，其间解衣推食，护掖无所不至，然予所答于兄者何耶？每当山隈雾重，就时慧放之往昔，未尝不汗出如浆，有愧故人也。兄知我爱我者，敬乞有以教之。丙戌三月十二日，时居重庆西郊金刚坡下山斋，弟抱石并记。
这里，绘画成了联络老友的桥梁，承载着维系情感的重要作用。所谓「即将赴海外，藉觇战后世界之得失，并属行前可握此帧为慰」，傅抱石以《隆中对》比喻罗时实出国考察战后世界时势，情谊浓浓，自然蕴涵无限深意。
画面中，傅抱石以擅长的「袁安卧雪」「寒林沽酒」相结合的图式经营，枯树高耸，枝条伸展，疏密交错，其后茅舍蔼然，高人闭目仰卧，一派逍遥；而户外主仆三人驻足而立，只不过将关羽、张飞改为侍从形象，隐射「三顾茅庐」之景。图中前后衬景皆施泼墨点染，唯人物着以淡赭，加之细线勾勒，十分醒目。显然，他构思巧妙，立意新颖，将《隆中对》图解于精彩的一瞬间，令观者产生身临其境之感，亦具浮想联翩之乐。
傅抱石擅长人物画，熟稔魏晋文学故实，仰慕古代高人逸士，津津乐道于诸如「渊明沽酒」「虎溪三笑」「兰亭修禊」「羲之换鹅」「东山携妓」「袁安卧雪」「竹林七贤」等历史故事，经营出许多崭新的画面。他早年追求东晋顾恺之古朴清远的情趣，多用绵细圆劲的笔法，后汲取陈洪绶的造型和石涛的意态，相互交叉渗透，任其个性统率，又注重人物的心境表现，追求主、客体之间的情感共鸣，努力实践「传神」「写意」之要旨，形成了老辣中兼潇洒，飘逸中见深沉的艺术风貌。因此，傅抱石以《隆中对》隐喻历史镜像，驰骋想象，弥漫着高雅的理想主义情感，也真诚地表达了对好友罗时实的美好祝愿与热忱期待。在他看来，画中伫立的高士既是远行者的替身，亦是社会求索、文化攀登者的精神象征。
罗时实伉俪
众所周知，以历史人物故实与山水画相结合是傅抱石的绘画习惯。他注重气氛的烘托，将高士置于枯树寒林间，更显高古气象，景物层次分明，节奏拿捏到位，布置合理，营造出比较深邃的意境。人曰：「树枝的画面分割感，是平面构成的黄金律之美感。」这里，傅抱石将树木枝干的线条表现充分，展示了线条的节律之美。枝干粗细，伸展交迭姿态不一，呈交错变化，颇见布局之妙，而笔墨收放自如，突破中锋、侧锋传统树法，下笔如风驰电掣，随势而动，韵律丰富，浓淡、干湿之间尽显挺拔之姿。人物虽是辅助，掩映于林木之间，然并不懈怠，峨冠博带、宽袍大袖，无论造型、开脸，还是衣饰细节，乱中求整，各得其神，将人物的仙风道骨之韵表现得惟妙惟肖。这种人物与山水互为映衬、精致与粗放的对比趣味, 引人入胜，堪称精心。显然，傅抱石以图像表达志趣，以笔墨展现真情，进而营造出一个旷达疏远的精神世界。
上款人罗时实（1903—1975），字佩秋，江西南昌人，与傅抱石乃青年知交。20世纪20年代，他们同时供职中国国民党江西省党部，罗是秘书处干事，傅是宣传部干事，情投意合，引为知己。据张光宾透露，罗时实家族经营实业，主事者曾资助傅抱石完成师范学业。
1961年1月，罗时实（一排左二）接待
日本冈山大学木下彪教授参访国防研究院
1926年，傅抱石与罗时实订交，方知资助者乃罗家主事。于是，两人情好弥笃。后来，罗时实投靠陈果夫、陈立夫兄弟，成为CC派的重要骨干，一度主持《京报》笔政。1929年夏，罗时实留学英伦，入剑桥大学英皇学院研修经济学，回国后出任中央政治会议特务秘书，1932年冬任浙江省第五区行政督察专员，1934年秋改任陈果夫主政的江苏省政府秘书长，1939年夏担任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委员长侍从室第三处秘书，时陈果夫是第三处主任。1946年，罗时实当选为中国国民党中央委员会候补委员，1949年前往台湾，任考试院委员、国防研究院文化研究所所长，并执教中国文化学院，着有《民生主义新论》《民生主义经济制度》《三民主义与当代政治趋向》等。
尽管罗时实仕途上一路平步青云，但从未冷落朋友傅抱石，友情不断。1931年暑假，罗时实与傅抱石结伴由南昌前往南京，在九江适遇陈立夫过路去长沙，遂极力推荐傅抱石才华，恳请陈氏伺机资助留学。同时，罗时实还向时任国民党中央组织部部长陈立夫为傅抱石出国请求帮助。于是，江西省政府补助学费，贫穷的傅抱石东渡日本成为了现实。不仅如此，罗时实邮寄200元资助留学的傅抱石，帮助可谓大焉。在重庆，罗时实与傅抱石多有往来，也为傅抱石在工作、生活上提供了许多帮助，交情着实莫逆。
因此，傅抱石在题跋中记述了自己与罗时实二十载的过往，道出不平凡的交谊，情浓意切。在创作中，他向来重视题款，喜欢长题以达到与受画人的互动，文辞温文尔雅，情味隽永深长，行楷书法则娟娟动人，文、书、画相得益彰，全是个性化表达，令人赏心悦目。这里，傅抱石写情写景，极尽用心用情，的确非同一般。在赠别罗时实的特定情境下，《隆中对图》已非泛泛之作，而是人格化的山水人物图像，更是心有灵犀的诗意呈现。
傅抱石钤印曰：「乐夫天命」，出自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之「乐夫天命复奚疑」，意乃既然抱定乐安天命的主意，还有什么可犹疑呢？回想傅抱石一生，处处都可看到「造化」对之眷顾，一辈子皆有贵人相助。罗时实之于傅抱石，何尝又不是如此呢？展卷吟读，一切都在想象之中，一切亦在想象之外，意犹未尽……
2025年9月6日初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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