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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言莫言：我最喜欢的动物
莫
莫言//约 2 分钟
我的作品中写过很多动物，有猫、狗、猪、牛、羊、蛙、鳄鱼……所有的动物都是有个性的，在我的生活当中，这些特别有个性的动物，甚至比人留给我的印象还要深。我最喜欢的确实还是牛，因为我是放牛出身的人，对牛是最了解的。大家都觉得牛比较憨厚，比较粗线条，没有马和羊那么精，但实际上我觉得牛是很灵的。因为我放牛的时候感觉到，第一它可以听懂人的话，第二它也有非常强烈的情感表达。比如你惹怒了它，它也会用头来顶人，你给它挠痒痒，它也会表现出一种很温顺的情感和对人的依恋。你如果站在牛的眼前，可以通过牛的眼睛看到自己，看到人的倒影。我的家乡高密东北乡是三个县交界的地区，交通闭塞，地广人稀。村子外边是一望无际的洼地，野草繁茂，野花很多。我每天都要到洼地里放牛。因为我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辍学，所以当别人家的孩子在学校里读书时，我就在田野里与牛为伴。我对牛的了解甚至胜过了我对人的了解。我知道牛的喜怒哀乐，懂得牛的表情，知道它们心里想什么。在那样一片在一个孩子眼里几乎是无边无际的原野里，只有我和几头牛在一起。现在我做梦梦不到当年的人，但经常会梦到我小时候放的牛：它来了！摇摇晃晃的，因为这一头牛是有一年我打过的，前两天我还又梦到了它。我刚换上新裤子，牛一甩腿，“唰”把新裤子裤腿给卸下来了。我暴怒了，然后把这个牛打得到处乱窜。后来经常忐忑地想，当年只是为了一条裤子，也不怨恨牛，我干嘛要打牛。我对这个牛很抱歉。所以梦到这个牛来的时候，牛说：“你看把我打的，至今还没长好。”前年，我在埃及博物馆看到一组与牛相关的浮雕作品，被深深打动，记录了下来：这组与牛相关的浮雕作品充满浓厚的生活气息，也洋溢着丰富的情感。请看这头母牛眼角的那滴泪水，它为什么哭泣，因为它的犊子被拴在它的前腿上剥夺了吃奶的权利，而它的乳汁则被一个男人挤到罐子里将被人喝掉。这种对动物的同情似乎有点虚伪，但如果连这点虚伪的同情都没有了，人类的心就如石头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