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太平天国王爷,再到广州起义老将,一位近代史上湮没的传奇人物
1865年六月太平天国都城天京被清军攻破。天王洪秀全病死。幼天王洪天贵福,干王洪仁玕,忠王李秀成等高层被俘后被清军处决。但皖北还有遵王领导的太平军和捻军,福建、江西一带有侍王李侍贤的部队,广东还有康王汪海洋的部队,他们还在继续战斗。
不过形势瞬息万变,太平天国残余势力内讧再起,为争夺部队指挥权,康王汪海洋杀死侍王李世贤。随后汪海洋指挥失当,十万人马灰飞烟灭。
再次死里逃生的洪春魁先是遁入深山为僧,后又加入洪门山堂整肃洪门。又再次前往皖北,力图促进捻军、太平军与洪门的合流,不料东捻西捻已经败亡。
为逃避清廷的通缉,洪春魁出走海外,在此过程中他结识了容闳、孙中山,在他们的感召下,加入了革命阵营,不顾老迈年高为革命奔走。于1903年1月发动了一次广州起义,又亲自参加萍浏醴起义,为镇南关起义运送军火,等等等等。
英雄迟暮,壮士白发,辛亥革命前夕1910年7月在香港一家医院,洪春魁走完了一生。
洪春魁墓 达昕拍摄 2019年1月于香港
本书以洪春魁先波澜壮阔的一生为主线,描写了他前半生为恢复天国而奋斗,屡败屡战,后半生完成了由一个农民起义军领袖到民主主义革命者的转变,揭示太平天囯运动与辛亥革命的隐秘关联,填补了中国近代史的空白。全书共分《秦淮悲歌》《鏖战中原》《喋血岭南》《飘泊异域》《英雄遗梦》五部。
引言
上世纪末,十月份的一个下午。虽然已是秋天。但位于香港的苏土比拍卖行内,冷气开得很足。一场拍卖会正在进行,竞拍相当激烈。举牌喊价竞价声此起彼伏这就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人们很兴奋,经过六个小时的激烈角逐,首席拍卖师一锤定音,拍品被一个神秘买家买走。拍卖会落幕,人们各奔东西。本已为风平浪静,可不久之后又爆出了惊天大料,拍品是一件太平天国时期一位王爷的王袍,他是太平天国的王爷,而且地位还不低,明黄色的王袍做工精美,王袍内藏有一个暗袋,他好奇的打开了暗袋,里面有钢笔那么长的五个卷轴,打开卷轴上面书写着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他被里面的内容震惊了。
英雄迟暮,壮士白发,一位老人独坐孤灯、遥想当年金戈铁马,鼓角齐鸣,征战四方。在垂老之年用笔记录了他那波澜壮阔的一生,也掀开了中华民族那段惨烈的鲜为人知的历史。
第一部 秦淮悲歌
第一章 天京血泪
大清同治三年,彼时的太平天国,经历了北王、燕王杀东王,天王杀北王冀王出走,天王又杀燕王,已经元气大伤,但还在做困兽之斗。左宗棠的楚军已攻陷浙江,李鸿章的淮军已占领上海,病中的洪秀全急召苏州的李秀成回京,保卫天京(今南京)李秀成官拜忠王,忠义两全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快马飞驰天京,他离开没多久,苏州内乱守将谭绍光被杀,八王叛国,降了李鸿章,苏州城沦陷。曾国荃的湘军吉字营似铁桶般围住了天京城,他因此得了绰号曾铁桶。天王在洪秀全宁死不肯撤离天京,李秀成仰天长叹却也无力回天,洪秀全亲在诚惶诚恐中去见了他的上帝。年仅16岁的洪天贵福在惴惴不安中继承了王位成了幼天王。
1864年六月十六日这天正午,杀红了眼的曾国荃前几天拒绝了李鸿章的淮军,左宗棠的楚军会攻天京的想法,也拒绝了其他湘军部队的援助。他一是想独得这贪天之功。二是听闻传言金陵城内发匪财货堆积如山,他不想放过这泼天的富贵。围城日久劳师糜饷,他恐怕军饷接济不上,酿成军变,于是他找来贵州籍矿工出身的军官朱洪章指挥士兵挖了很多地道,搬运来大量炸药,用穴地攻城的办法,把天京城的城墙炸了一个豁口,轰然一响惊天动地,朱洪章、李臣典、萧浮泗等九人攻入天京,号称先登九将。激烈的巷战就此展开,十里秦淮再也不是风花雪月,再也没人吟唱秦淮景小调。因为血水已染红了河水,无数的尸体壅塞了河道,有清军的,有太平军战士的,还有无辜百姓的,占据了城墙的湘军还在向城内放炮,西洋的开花火炮时不时的落在民房上面,倒塌的房屋内窜出的百姓像受惊的老鼠一样四处躲避,但还是有不少丧生于流弹。这千年的古都又一次经历了战争的摧残。
夜已经很深了,巷战还在继续。金龙殿内幼天王。正在向女营总管天妹洪宣娇做着最后的告别。洪宣娇正在劝幼天王,说道:“陛下,您赶快出城。广东、福建、江北,还有几十万兄弟,皖北还有遵王和捻军。只要有您在,天国的大旗就不会倒,我们还会卷土重来,杀尽清妖,靖清宇内,实现老天王的遗愿。”洪宣骄慷慨陈词,这个女人有一身的好武艺和对天国的赤胆忠心。可他面对的毕竟是个16岁的孩子,洪天贵福竟一下子哭了,扑到洪宣娇的怀里,说道;“姑姑,要走我们一起走。”这个孩子此刻太无助了,所有的亲人除了几个弟弟外,年长的死的死,逃的逃,姑姑便是他唯一的依靠了。洪宣娇强忍着泪水,这是她又一次面临骨肉分离,先是丈夫萧朝贵战死,后是情人林凤祥北伐失败,她孤身北上自掘墓坑前去收尸。再是她哥哥归天,亲生儿子萧有福下落不明,现在又是……她强忍着,悲痛欲绝地一把推开侄子,厉声说道:“再不走就晚了,天京沦陷是早晚的事情,你放心,我绝不会让妖兵进金龙殿。”就这样,来不及多说,幼天王便被架上了马,一小队人马仓皇离去。姑侄二人就此分别,后会无期,此生无见。城内传来了枪声,冷兵器在热武器面前显得那么无奈。清军大量从外国购置了火器装备部队。天国目前只有用竹筒自制的抬枪。点燃后射程不远,还容易炸膛,不少士兵没有死在敌人的枪口下。却死于军械事故。天京城完了。
这一小队人马趁着苍茫的夜色,居然逃到了被炸开的豁口附近,他们纵马出了城。那一刻,一声巨响天崩地裂,洪宣娇和幸存的女兵在金龙殿内铺好了火药,举火自焚。爆炸的气浪把洪宣骄推向了高空,一霎间天京城内火光冲天,映红了天际。满城的清军全部向金龙殿方向而去。客观上为这一小队人马的脱逃争取了时间,忠王一马当先。众人将幼天王围在中间,快马加鞭。走小路,直奔溧阳方向。想经安徽广德等地进入江西婺源。再去湖北,联络扶王陈德才或南下福建、广东,投奔康王汪海洋、侍王李侍贤。大家走着走着。听到了有马蹄声和嘈杂的喊话声,前面是什么人?赶快停下来,如果是长毛,马上投降,还有命在,如果是自己人,说清楚再走。忠王勒马停住说:“后面有追兵,我等先去把他们杀退了再说”大家纷纷调转马头,迎着追兵赶了过去。这时,女官沈琴喊了一句话:“糟了,幼天王不见了。”大家一看,队伍中独独少了幼天王,他掉队了!原来天王府不缺良马,只是这些马已不是战马,成了洪秀全的宠物,每天关在马厩,好草好料。专人伺候,看似膘肥体壮,但是脚程却大不如前。临逃跑时,众人随便拉了一匹马出来,根本不似其他人骑着的战马那样快,所以幼天王掉队了。众人往回赶了一里多路,终于迎到了幼天王,他正在奋力催鞭。追兵此时也到了。忠王挥剑冲进敌阵,他身后又跟出一个人来。这个人身材不高,目光深邃,眼睛细长,颧骨高耸,典型的两广人士。他叫洪春魁,官拜瑛王三千岁,是洪秀全的族侄,15岁就跟着洪秀全闯天下,手持一杆关公刀,身经百战,勇猛无比。女官沈琴也手持长枪追了过来,忠王一挥手对沈琴说:“你护住幼天王,我等先去杀妖,去去就来。”这一小队清军是湘军萧浮泗部的搜索队。天京城已破,他们是负责搜索落单的太平军。如果有大部太平军,他们也可以鸣枪示警,招来其他湘军。他们是偶然发现这一支小股部队。除了沈琴和幼天王之外,所有的人一拥而上。瘦弱的忠王边打边喊,不要留活口。洪春魁大刀出神入化,手起刀落,一寸长一寸强,清军的战马还未冲到跟前,就已被他斩落马下,这两队人马旗鼓相当。湘军从湖南杀出,也是身经百战。他们打仗就是为了银子、顶子,他们觉得这一队人马从穿着上,应该是级别很高的大鱼,无论死活,这队人马都是升官发财的敲门砖。双方都在奋力死战,不断有人落马,有太平军的,也有清军的。惨叫声响彻山谷,满月高挂,双方分明都看到了对方眼角渗出的血。忠王的剑也是在浙江龙泉找到的千年玄铁所铸的龙泉宝剑,吹毛利刃,剑锋所指,所向披靡。洪春魁也是越战越勇。刀锋所指,刀刀见血,而幼天王身边的人都是从两广的老部队中精挑细选的卫士,还有就是身经百战的老将。很快,太平军占了上风,杀尽了所有的追兵大家正要催马赶路,忠王沉思了一下说道:“幼天王陛下,您骑的马不行,容易掉队,我们的坐骑要换一下,您还年幼,骑术不够熟练。您骑我的马,我来垫后。瑛王你前面开路”,沈琴护住幼天王,不由分说将幼天王拖下马,大家上马飞奔。天快亮的时候,到了溧阳天目湖。可是忠王却不知所踪,下落不明。洪春魁提议顺着来路回头找一找忠王,幼天王也是手足无措。沈琴说道:“忠王身经百战,有可能在路上收容了打散的兄弟。天父天兄会保佑忠王的,他神勇无敌一定会平安的,幼天王这里容不得闪失。”洪春魁无奈,只能随队前行。他们晚上赶路,白天在山上宿营。这一天,他们来到了广德白茅岭附近。他们已经几天没有正经地吃过饭了,饿了就摘些野果充饥,渴了就喝些山泉水,准备找个隐蔽的地方休息,等到天黑时再赶路。大家四下在观察:白茅岭不行,山上都是裸露的岩石容易暴露。正在寻找隐蔽的地方时,前面来了一支几百人的队伍。大家马上上马,拿起武器准备战斗,紧紧将幼天王护在中间。幼天王年纪小眼尖,一眼看到了两杆大旗,上面写着太平天国精忠正军师干王洪。他大喊了一声:“干王叔”,干王的左右两个执旗的士兵心头一震,勒住了马。干王仔细一看,顿时热泪盈眶滚鞍下马,半爬半跪,抢到幼前王马前,涕泪横流地说道:“幼天王陛下,老臣救驾来迟,罪该万死。”幼天王也跳下马背,与干王相拥而泣,叔侄二人在战乱中重逢。令在场所有人都为之动容,还是洪春魁说道:“干王这里不是讲话的地方,咱们换个地方再聊。”大家钻进了一片密林,席地而坐,干王正在皖南督师,听闻天京被围,仅带了几百卫兵折返南天京,想经广德进湖州,令堵王黄文金调兵回援天京,不想在此地与幼天王相逢。大家简单地召开了一次军事会议。眼下一共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北上安徽,到皖北去与遵王联络捻军,再图大业;一条是经江西进入湖北,寻找扶王陈德才的部队;或经江西进福建找李侍贤。眼下除了少不更事的幼天王,官职和年龄最大的就是干王洪仁玕了。他给了第四个方案。他说道:“我们的人加一起有几百人,说多不说说少不少去皖北要经芜湖过长江,到巢湖、合肥才能到亳州。那里是平原地带,很容易暴露。英王陈玉成被汉奸苗霈霖所诱被害于颍州,我们只有皖北遵王这一支部队。我们人多此去目标太大,要是去了湖北或是江西福建,虽然路上有大山,便于隐蔽,但这几百人的粮草是有问题的。虽然我们有银两,但清妖势大,百姓怕是不敢接济我们。我们在湖州还有几万成建制部队,由堵王黄文金率领,不如我们先去湖州再做打算。或是大部队突围,或是死守湖州,等待勤王大军。”
大家一听,觉得这个方案不错。干王语气一顿,话锋一转,又说道:“但皖北还是要去。人不能太多,一两个就可以了,找到遵王说明情况,告诉他们先到湖州勤王那里。如果湖州失守。再去湖北与扶王陈德才合兵。五指收拢变成铁拳。”干王话音刚落,洪春魁起身说道:“干王,我愿前往完美联络遵王。”沈琴也说道:“我也愿意前往皖北协助瑛王。”干王捻了捻胡须,说道:“如此最好,你们换上民装,剃掉头发,化装成逃难的夫妻前往皖北。”众人找来刀子,胡乱帮洪春魁剃了头发,又换上民装。众人正要休息,警戒的士兵跑回来说,堵王黄文金和昭王黄文英到了。黄文金和黄文英是堂兄弟,广东两兄弟二人前来泗安布防。然后过来查看地形,遇到了他们。二人一见幼天王等人悲喜交加,连忙迎接。众人进了湖州城。湖州城是太平军在浙江的最后一个堡垒,苏州失守,苏湖交界,黄文金沿着三长,南浔、长超,双林,莫蓉、菱湖、荻港、晟舍,李家巷、长兴、泗安一带设置了长达百余公里的防线。湖州城虽是一座孤城。但也是固若金汤,突围或撤离都方便,是一支成建制的队伍。干王那时考虑也是对的,可是实非昨日。天国已走向末路,暂时已经无路只能如此。忠王跟幼天王换了马之后,他已经筋疲力尽,胡乱找个山洞歇息,清晨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