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以载道:唐宋四大家的道论与文学
以道学为核心,从哲学角度理解唐宋两代的文学复古运动,考察柳宗元、韩愈、欧阳修和苏轼作为文学家、哲学家、政治家的立体面相,重绘士人精神传承。
作者:朱刚
出版社: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出版时间:2025年9月
定价:75元
品牌:大学问
作 者:
朱刚,曾任复旦大学中文系系主任,兼任中国宋代文学学会副会长、中国苏轼研究会副会长、《新宋学》主编。著有《宋代禅僧诗辑考》《唐宋“古文运动”与士大夫文学》《中国文学传统》《唐宋诗歌与佛教文艺论集》《苏轼十讲》等。
内容简介
韩柳欧苏一脉相承的“道”是什么?他们又如何影响了理性精神与抒情传统的分野?
本书以道学为核心,梳理了从柳宗元、韩愈、欧阳修至苏轼的道学传承和文学创作,刻画了他们作为文学家、哲学家、政治家的立体面相,由此解读唐宋两代的文学复古运动。作者围绕“文以载道”这一命题,辨析时代变革中的古文、骈文、诗、词各文体的发展,折射出唐宋道学的发展线索。全书以史实为依托,借助哲学、政治史、思想史的视角,见证儒家道学如何复兴,又如何重塑士大夫精神。
本书亮点
1.“文津图书奖”获奖者朱刚教授经典再版。
通过柳宗元、韩愈、欧阳修、苏轼的道学传承,折射中晚唐的古文运动和北宋的诗文革新运动,重现士大夫精神内核。
2.文学与哲学对读,以史实为依托,深入士大夫与古文之本体论问题。
以真、善、美三个范畴概括四大家的“道”,围绕“文以载道”这一历史命题,折射唐宋道学的发展线索。从哲学、政治史、思想史角度重新理解唐宋两代的文学复古运动。对文史哲深层次的融合做出有益探索。
3.由文学家个案折射整体文化景观的有益尝试。
围绕柳宗元、韩愈、欧阳修和苏轼的文学创作活动,以其道学为核心,刻画了他们作为文学家、哲学家、政治家的立体面相。辨析时代变革中的古文、骈文、诗、词等文体发展,见证儒家道学如何复兴,又如何重塑士大夫精神。
4.文献充实,考辨功力深厚。
依据各家文集汇编,通过《全唐文》《四库全书》和各家辑佚等佐证。补正前人研究成果之阙误,于散见零碎材料中发前人之所未发,展现深厚学术功力。
5.结构精巧,逻辑严密。
论述磅礴优雅,论证坚实缜密,不乏随手拈来的灵感,读起来酣畅淋漓。
精彩书摘
苏轼的月亮与政治抉择
有一个最好的比喻能说明这个道理,即《赤壁赋》中对“月”的思考,谓“盈虚者如代,而卒莫消长也”。这里的意思并不是说:“人们看到的月亮有盈虚的变化,而月球本身不曾变。”这里“卒莫消长”的不是指月球,而是指“月”这个抽象的总名。
月亮总是处在盈虚变化之中,它的变化是有规律的,这叫“易”;但人们将这个依规律变化着的月亮,概括为一个名称叫“月”,此“月”概念是不存在什么变化的;然而并不是说,在月亮进入盈虚变化之前,先有一个不曾变化的“月”存在。如果盈虚变化真的有个开始的时刻,那么开始以前的状态,正可与不存在变化的“月”的抽象总名相合,那便可称之为“道”了。
但这是一种假设,目的是说明“月”的抽象总名,不涉具体变化。所以,“道”的概念正像这“月”的概念一般,是自然全体的总名。就这个概念本身来说,它不涉具体的变化,不曾显现为“易”(变化规律),但它也必然要显现为“易”,实际内涵是一样的。
任何一个抽象概念,都不会是孤立的存在物,但这并不妨碍我们把这样的概念作为探讨的对象。所谓“道与物接”,不过是说“道”体现于“物”而已,因此,朱熹对苏轼的指责是不成立的。
把自然的全体概括为一个总名,叫做“道”,它包含了各种形态、变化,但作为一个抽象概念,它是确定的、静止不变的,就像我们把盈虚变化着的月亮概括为“月”(注意,不是对月球的指称)一样。世间不可能有这样一个“月”孤独地存在,但若拢括时间的全体而言,则永恒长存的只能是这样不变的“月”,因为其具体的变化形态只能存在一瞬。苏轼的“道”正是自然全体的总名。
这样的“道”当然受老庄的启发,但也与王弼的“无”不同。“道”虽不涉具体万物,却是具体万物的总概括,所以不是纯粹的“无”,当然也不是真实具体的“有”。在“道”的“有无”之论上,苏学接受了佛教大乘无著学的影响,以“非有非无”的中观说来论“道”。苏辙《老子解》卷上第二十一章:“道非有无。”苏轼上引文:“廓然无一物,而不可谓之无有。”就是这个意思。
然而这差不多是空谈,“道”作为自然全体的总名,它的真正的意义不在于这抽象概念本身,而是借助这抽象概念达成的人们对于自然的全面把握,和这全面把握在人们的具体的认识活动中所起的作用——这才是人们为什么需要抽象概念的原因。所以,苏轼的“道”的真正意义,在于继欧阳修的“至理”学说之后,对自然之“真”的认识的发展。
“道”既是未显现出来的“易”,则它实际包含着一切自然规律(而不是具体落实为某一条),那么,我们也可以说,“道”是自然规律的总称。古代知识分子长期以来对“造化之秘”的探索兴趣,在欧阳修的“至理”学说中,表述为对自然之“常理”的总结。三苏跟欧阳修一样,认为世间事物总有道理可追究,苏洵《辨奸论》谓“事有必至,理有固然”,就像“月晕而风,础润而雨”,是自然的规律;苏轼《书义·惟圣罔念作狂惟狂克念作圣》说,“理固有是,而物未必然”,但“君子以理推之,故知其有必然者矣”,自然规律是客观的。
推阐自然的理势,本是三苏之学的优长之处,他们认为,靠“道统论”所依仗的列圣相传的权威性,是不能服人的,讲圣人之道必须落实到客观的理势上。苏轼《策略一》:“天下治乱,皆有常势。”苏洵的《几策》《权书》《衡论》就是研究治乱之常势的。苏辙在《老聃论上》中有一个比方,说一个人与别人发生了争论,却以“吾父以为不然”来作理由,这是不能说服别人的。这个比方,指的就是以“道统论”来辟佛老的论说方式,并无说服力。他说:“夫圣人之所为尊于天下,为其知夫理之所在也。”归根到底是要以自然之理为准则。
因此,苏轼《上曾丞相书》自述其治学方法时说:“幽居默处而观万物之变,尽其自然之理,而断之于中。其所不然者,虽古之所谓贤人之说,亦有所不取。”他在《日喻》一文中,讲到南方人的水性好,是因为天天跟水打交道,懂得了“水之道”的缘故。这“水之道”就指水的自然之理。
在此基础上,他又进一步认为,“道”还不是某一些自然规律,而是自然之理的全部,《上曾丞相书》所谓“通万物之理”,才是“道”。苏辙的表述更为明确,《观会通以行典礼论》云:“事物之变,纷纭杂出,若不可知,然而有至理存焉。”那么,这个“至理”在哪儿呢?他根据《易·系辞》“观其会通”的说法,认为万物的“会通”,是“理之所出也”。这“会通”,正是自然全体之意。研究自然的全体,才能得到“至理”。这是对欧阳修“至理”概念的发展,它是全部自然规律的总称。这“至理”就是“道”,在《策略四》里,苏轼又说,“尽万物之理而不过”,就是“中庸”“皇极”的含义,这些词在宋人笔下大致都可与“道”相替代。
……
因为要顾全自然的全体,所以必须以整个天下为己任,而不将它割裂,偏行小善,那是“小器”的;真正有器识的人,“所挟持者甚大”(天下),“其志甚远”,故能立天下之大节。《伊尹论》:
办天下之大事者,有天下之大节者也。立天下之大节者,狭天下者也。夫以天下之大,而不足以动其心,则天下之大节有不足立,而大事有不足办者矣……夫天下不能动其心,是故其才全。以其全才而制天下,是故临大事而不乱。
因为不割裂自然的全体而偏行小善,因为胸中所挟者甚大,故能做到“才全”。此文中还说,这样可以“自广其心,使穷达利害,不能为之芥蒂”,不会“得失乱其中而荣辱夺其外”,故其器识足以任重致远。
由此可见,从作为自然全体之总名的“道”到“天下之大节”,是有逻辑联系的,即从“全”上推出“大”来,因为“全”才是真正的“善”,行这样的“善”,便必须有大器才行。对于那些以某种“异众之行”“过物之操”自恃的诡激者,如石介、王安石等,苏轼是反对的,《上富丞相书》中为此还不惜诋及他所尊敬的范仲淹,而后来的程颐,更被他视为“奸”人,因为那都是坚持一家的偏善,做得过头,伤害了“道”的全体。要坚决摒弃这种偏善,才能“全其大”,顺应自然之理的整体。
因此,一个懂得“道”的有器识的人,平时应该顺于物理,而不作特异之行以骇人听闻,但因为所挟甚大,故能不为好恶利害所夺,立起“大节”来。黄庭坚的《东坡先生真赞》里,对此有准确的理解:
计东坡之在天下,如太仓之一稊米;至于临大节而不可夺,则与天地相终始。
按太仓稊米,出《庄子·秋水篇》,又见东坡诗:“茫茫太仓中,一米谁雌雄。”谓一身至微,且平居无所异于常人也。“临大节而不可夺”,则出《论语·泰伯》,又见东坡《伊尹论》上引文论“天下之大节”,谓于大是大非之间,能卓然有所立也。苏轼是以“大节”著称的。
马永卿《元城语录》卷上述刘安世语:“士大夫只看立朝大节如何,若大节一亏,则虽有细行,不足赎也。东坡立朝大节极可观,才高意广,惟己之是信,在元丰则不容于元丰,人欲杀之,在元祐则虽与老先生(指司马光)议论,亦有不合处,非随时上下人也。”
苏轼《杭州召还乞郡状》亦自述,熙宁时“王安石新得政,变易法度,臣若少加附会,进用可必”,但他没有这样做,元祐时,又为了“独立不倚,知无不言”而“与司马光异论”。除此之外,他还以此教导学生,李廌《师友谈纪》记载:
廌少时有好名急进之弊,献书公车者三,多触闻罢,然其志不已,复多游巨公之门。自丙寅年,东坡尝诲之曰:“如子之才,自当不没,要当循分,不可躁求。王公之门,何必时曳裾也!”尔后常以为戒,自昔二三名卿已相知外,八年中未尝一谒贵人。中间有贵人使人谕殷勤,欲相见,又其人之贤可亲,然廌所守匹夫之志,亦未敢自变也。
东坡门下虽多性格放浪的文人,但在立身大节方面,则皆谨守师训,如李之仪晚年授提举道宫闲官(等于是罢官),其《再领玉局》诗便自许“白玉无瑕晚更真”,并说亡师“泉下有灵应首肯,不随凡劣易淄磷”,所言与李廌相类。
在北宋后期连续不断的政治迫害中,苏轼门下之士没有一个丧失节操背叛师门的,虽然他们不像程颐及其学生那样“主敬”,那样持笏端立,煞有介事,但他们在人生的“大节”上却体现了很高贵的品格,所谓“时穷节乃见”(文天祥《正气歌》),能为师门增色。
目录
引 言
第一章道学的兴起
第一节“中兴”思潮:道学兴起的时代背景
第二节超越“礼”的“道”:“道”概念的来源
第二章从啖助到柳宗元的“尧舜之道”
第一节 啖助的《春秋》学
第二节 “尧舜之道”的社会历史意义
第三节 柳宗元的道论
第三章 韩愈《原道》的研究
第一节 道统论
第二节 “定名—虚位”论
第四章 欧阳修的文化功绩及其“至理”学说
第一节 “斯文有承,学者有师”
第二节 “引物连类,折之于至理”
第五章 苏学:自由与审美的道
第一节 “苏学”的历史地位
第二节 “苏氏之道”的三个层面
第三节 “苏氏之道”的审美内涵
第六章 “道”与各体文学
第一节 “文以载道”
第二节 “以文为诗”
第三节 “以诗为词”
附录 傅璇琮先生“日晷文库”原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