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和我想象得不一样的事。
我现在不太参加正式社交(商务局)。但是我喜欢去见朋友、见朋友的朋友,甚至,和陌生人聊天。
因为在这种聊天里,会聊出一些出乎我意料却非常真实的东西。
前几天见一个朋友,她说她看过一个新闻,一个男人在登雪山的中途救人。她说这个新闻的重点是男人放弃了自己登顶的机会救下一个奄奄一息的女孩,而被救者醒来后拒绝支付男人和别人说好的、请别人帮忙背她下山的一万美金。大家的争议点都在这里。可是真正令我朋友触动的是,男人的录音曝出来(他们挑战雪山时都会戴一个录音设备全程记录),男人在救人后的状态并不是豪迈或者惋惜,而是一路上都在抓狂、骂脏话、极度烦躁。他们登那种巨高的雪山是要准备N年的,花钱也很多,而且业内有个大家默认的行规——8000米以上不救人,救的话两个人都可能有生命危险。相当于这个男人在筹备了很多年之后由于一丝恻隐之心放弃了自己的登顶大志。他的反应和我们想得完全不一样,但是多么真实啊,在他还不知道女孩会拒绝付钱之前,就已经崩溃了。
在我们的概念里救人很伟大,何况要冒生命危险,还要打乱计划,类似于用6年冲刺高考,临门放弃。那么这个人肯定本身就特别崇高。而事情况是,他在走过去之后,余心不忍,又回头救的,救人的一路上都骂骂咧咧。这个细节太生动了,一个有血有肉、有善良有情绪的,平凡的人。
新闻我没看过,情节都是朋友的描述。和朋友一样,整个过程中也是这个点最触动我。写小说特别需要这些,要写真实的人,而不是正确的人。
还有一个朋友,在县城当过帽子叔叔,他讲他那时候整天抓嫖抓赌。我一下振奋起来,我说你抓嫖是不是看过很多刺激场面。他说:“心思不在那上面,嫖娼本来不算啥要命的事儿,又不是刑事案件,就行政处罚。但是事发突然,有些当事人有应激反应,比如跳窗啊、伤警察啊,所以我们的心思都放在保护当事人和保护自己上面了,抓个嫖要是闹出命案来,我们吃不消。”
我恍然大悟。
不由地想起十几年前,我因为要写一个案子,看了笔录。那个人杀妻,他不是蓄意谋杀,是气恼之下动了刀子,结果老婆肠子流出来了。他一看,心想,老婆都这个样子了活着也没啥意思了,就把老婆彻底捅死了。
我当时的震惊无法用语言表达。但这就是在极端情况下,那个人最真实的想法。
另外一个朋友,女性,曾经很爱很爱很爱一个男人。她的这场爱情几乎颠覆了整个家族的命运,牵扯到父辈的感情、姐弟的感情、母女的感情……这个男人后来娶了别人,妻子早亡,他也在不到40岁因病去世了。我准备写个大号的。因为让我感动的是,她现在每年都去看望那个男人的孩子,给孩子点钱用。这样的爱情,在我们的想象中是不是应该是那种:你走了,我替你活下去,替你看日月星辰,看江河湖海,一草一木皆眷恋?
她却跟我讲了一句话:“他走时我去奔丧,哭得要死,最后心想,也算是我的幸运吧,如果我真嫁给他,我现在就是寡妇了。”
由于前面铺垫了太多爱的荡气回肠,我听到这句话时直接凌乱了。然后我想,好现实,好真。
虽然我不确定到时候要不要把这句话写进去,但是它的确给我带来了心理上的惊涛骇浪。人是纯粹和现实的结合体,各种互博,各种闪念,各种盘根错节。
做一个简单的人。了解复杂,震惊复杂,记录复杂。这是我除了吃喝玩乐之外的生活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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