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盟燃油车禁令为何再引争议？

文丨袁杰

在2025年慕尼黑国际车展开幕之际，德国政经界对欧盟2035年燃油车禁令再次展开辩论，旨在继续寻找振兴本国汽车工业的出路，值得关注和重视。

默茨政府态度

9月9日，德国国际汽车及智慧出行博览会（慕尼黑国际车展）在慕尼黑开幕。在致辞时，德国总理弗里德里希•默茨（Friedrich Merz）向德国汽车制造商做出承诺：“联邦政府将支持汽车工业。”此前，默茨还宣布将在总理府召开汽车峰会。然而，联邦政府具体打算采取什么措施至今尚不明朗。

在演讲中，虽然默茨并未明确提及关于欧盟自2035年起禁止销售配备内燃机新车的争论，但他重申了“技术开放原则”，旨在“尽可能以最具成本效益的方式来实现气候保护”。

德国电视一台“每日新闻”网站在慕尼黑国际车展开幕当天发表了一篇题为《默茨呼吁在淘汰内燃机方面保持灵活性》的报道。该文写道:“联邦总理弗里德里希•默茨对汽车行业表示支持：‘我们当然坚持向电动汽车转型的基本方针，但在监管方面需要更多灵活性’”该文还称:“单方面在政治上坚持特定技术，不仅对该行业而言，而且从根本上来说也是错误的经济政策。目标应是‘通过技术开放将竞争力与有效的气候保护结合起来’。‘联邦政府与汽车行业站在同一阵线上。’”

据报道，在由基民盟和基社盟组成的联盟党内，不少人最近也纷纷发表言论，要求推翻欧盟从2035年起只允许注册零排放车辆的规定。而这些人反复使用的口号正是“技术开放”。

为此，我们在这里不得不先回顾一下默茨和其他联盟党人提到的“技术开放”的由来: 在欧洲议会2022年6月首次就燃油车禁令表决前，欧洲人民党党团由于未能用一项折中方案来取代禁令，因而在表决时投了反对票。

欧洲人民党党团是欧洲议会最大党团。欧盟委员会主席所属的德国基民盟以及德国基社盟均是欧洲人民党的成员党。

在欧盟2035年燃油车禁令正式出台后，德国基民盟和基社盟就一直在推动撤销这个有争议的燃油车禁令。

为了迎战将于2024年6月6日至9日在欧盟27个成员国举行的欧洲议会选举，当时还在野的基民盟和基社盟于同年3月11日推出了共同纲领。在纲领中，两党再次要求撤销欧盟2035年燃油车禁令。纲领称:“我们希望废除燃油车禁令，以保护德国先进的内燃机技术，并用对技术持开放的态度来进一步发展这一技术。” 在这里两党就强调要“对技术持开放的态度”，用以保护和发展“德国先进的内燃机技术”。

不同于默茨，在这次慕尼黑国际车展上致词时，基社盟主席、巴伐利亚州州长马库斯•索德尔（Markus Söder）则是明确表态称:“这个内燃机禁令是错误的。”“内燃机还有未来”。他表示，尽管从长远来看，电动汽车可能会占上风， 但欧洲需要更多时间来实施这项工作。索德尔还称：“当然，气候保护是一个至高无上的目标，但经济绩效和就业机会的维持也是如此。”

此前，索德尔还在《法兰克福汇报》上发表文章，呼吁德国要更积极地接纳技术，而不要过度监管——特别是在人工智能方面。

而德国执政联盟内的社民党则警告默茨和索德尔不要放弃欧盟2035年起停止销售新燃油车的计划。联邦议院社民党党团副主席阿曼德•佐恩（Armand Zorn）就尖锐地指出:“质疑退出化石燃料内燃机的人，可能在短期内获得掌声，但会危及我国的长期竞争力，并给经济带来不确定性。”

汽车工业立场

1月22日，《柏林晨报》曾刊登了德国大众汽车集团首席执行官奥利弗•布鲁姆（Oliver Blume）的访谈录。布鲁姆认为未来是属于电动交通的时代，并为大众汽车的未来发展指明了方向 (见《 德国大众汽车集团何去何从？》，FT中文网 2025年2月4日)。

布鲁姆坚定地表示:“世界不同地区的发展情况大相径庭。不仅是中国，一些欧洲国家也非常重视电动汽车。在那里，进展都很顺利。我们的战略已经确定：未来交通是电动的。”

在今年慕尼黑国际车展上，大众汽车品牌负责人托马斯•舍费尔（Thomas Schäfer）也表示反对基社盟主席、巴伐利亚州州长索德尔的上述观点。舍费尔表示，推翻欧盟内燃机禁令是错误的。只有依靠电动汽车，才能实现德国的脱碳目标，即减少对气候有害的排放。舍费尔说：“从长远来看，电池驱动是唯一选择。”

舍费尔还大力推崇电动汽车。按照他的观点，电动汽车更易于大批量生产。舍费尔说道:“对于量产车型（大众市场）而言，未来属于电动汽车”，电动汽车也“更适合客户”。他还表示，尝试过电动汽车的人通常都会被它折服。为此，舍费尔表示，大众汽车希望通过推出更多自己的产品来促进电动汽车的发展——到 2027 年，计划将推出七款新车型。

然而，舍费尔也承认，电动汽车的发展还存在着很大的地区差异，并举例称，斯堪的纳维亚地区的发展就非常迅速，而南欧地区则落后很多。在谈到德国时，舍费尔还指出，在政府停止对电动汽车提供补贴后，给消费者带来了额外的不安，并称这些“反复无常的措施”也给销售带来了困难。为此，按照他的说法，大众汽车仍将继续提供混合动力车和内燃机车。但他强调称，从长远来看，未来显然属于纯电动汽车。

据报道，在德国，内燃机（汽油和柴油）汽车占大众汽车新车销量的比例目前约为43%，其余则为电动和混合动力汽车。虽然对内燃机汽车的需求正在下降，但它们仍占大众汽车新车注册量的多数。

当然，即使德国汽车行业本身对联邦政府是否该支持停止2035年燃油车禁令也存在着分歧。梅赛德斯-奔驰首席执行官奥拉•卡伦纽斯（Ola Källenius）就在《星期日世界报》上表示，“混合动力和高科技内燃机”应该继续作为解决方案的一部分。他还呼吁“提高灵活性”，否则将会危及“接受度和就业岗位”。此外，卡伦纽斯还支持政府提供补贴，例如在电价方面。

而在慕尼黑国际车展开幕之际，奥迪首席执行官格诺特•多尔纳（Gernot Döllner）在接受《经济周刊》采访时，则对梅赛德斯首席执行官卡伦纽斯的提议表示了反对。多尔纳表示：“除了气候保护之外，电动汽车本身就是更先进的技术。”

而根据汽车专家费迪南德•杜登霍夫（Ferdinand Dudenhöffer）的评估，哪种技术将在未来十年中期占据主导地位早已确定。按照他的看法，德国汽车集团，如宝马、大众和奔驰，将制造现代电动汽车。杜登霍夫还确信：“电动汽车将占上风，与内燃机汽车的价格差异也会越来越小。”为此，杜登霍夫表示:“因而，政界人士仍然在谈论放弃告别内燃机，这是不负责任且难以理解的。这将会让消费者认为购买电动汽车存在风险。”

欧洲政要观点

如上所述，在欧洲议会2022年6月首次就燃油车禁令表决前，由于欧洲议会最大党团欧洲人民党党团未能用一项折中方案来取代禁令，因而在表决时投了反对票。而德国的基民盟和基社盟均是欧洲人民党的成员党。

2023年3月28日，欧盟能源部长们最终决定从2035年起停止生产新的内燃机汽车，且新售乘用车和轻型商用车的二氧化碳排放量均须为零。

但如果内燃机汽车只使用碳中和电子燃料，那么仍可在2035年之后进行新车注册登记。而这一条正是时任德国交通部长福尔克尔•维辛（Volker Wissing）与欧盟委员会3月24日晚达成的妥协方案。为此，德国政府也在那次欧盟能源理事会上投了赞成票。

由此可见，欧盟2035年燃油车禁令的出台并非一帆风顺，更因欧盟最大经济体德国在这个问题上所持态度，可以说是颇费周折。

自此以来，围绕欧盟2035年燃油车禁令的博弈就未停息过。

虽然默茨和索德尔这次在慕尼黑国际车展开幕式上均致了词，并就欧盟2035年燃油车禁令再次表了态，但开幕后翌日，在欧洲议会发表的年度“盟情咨文”中，仍重申了气候承诺。

然而，数日之后，欧洲人民党主席曼弗雷德•韦伯（Manfred Weber）就声称，欧盟计划从 2035 年起禁止新车使用内燃机，但该计划可能很快就会被取消。韦伯本人还是德国基社盟副主席。在接受德国《星期日世界报》采访时，他就明确表示：“我向欧洲人承诺，内燃机不会被淘汰。”

“我们一直在布鲁塞尔为此奋斗——今年秋天，我们将实现这个目标。”韦伯表示，他坚持实现气候中立的目标，但实现目标的途径必须保持开放。

2025年慕尼黑国际车展是由德国汽车工业协会（VDA）主办的。在开幕致辞中，该协会主席希尔德加德•穆勒（Hildegard Müller）也承诺将“转向二氧化碳中和的交通模式”，但与默茨一样，穆勒同样要求采取更灵活的做法。因而，按照她的观点，2035 年的“驱动模式组合”尚不确定。

德国汽车工业协会还呼吁政界提供更多支持。穆勒在德国电视一台上还表示，其中降低能源价格、扩建电动汽车充电基础设施以及减税都是必要的。

汽车工业是德国经济的核心支柱之一。近年来，德国汽车工业正面临来自中国电动汽车的竞争、能源成本的上升以及欧盟日益严格的碳排放法规等多重挑战，因而不得不采取有力措施，积极应对挑战。

在2025年慕尼黑国际车展开幕之际，德国对欧盟2035年燃油车禁令再次展开辩论，旨在继续寻找振兴本国汽车工业的出路，值得关注和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