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的西塞罗

为什么,我把昨天的文章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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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苛求创作者,因为他们不活在真空里

各位好,想了半天,最后还是把昨天那篇谈对易老师新作《三国的星空》观感的文章删了。

当然,除了标题稍微有点抬杠之外,那篇稿子我本意是非常赞许和喜欢这部电影的,只是在观影之后,根据一点自己的观感,想给续作提一点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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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合适,不是文章中有些话说的不对,而是将心比心,我觉得此刻说的时机很不好。

我想起自己写稿子时候的感受——我偶尔会写一些自己非常花心血的长稿子,有时九千字、有时一万字,稿子发出去后,我就会坐在屏幕前等,等着看读者有什么回复。

然后确实经常有读者会有这样的留言:“小西,你这稿子非常好,但我提一点意见……”,然后意见一写写了七八百字,对我订正史实的出入或者观点的不同、或者哪怕是几个错别字。

我知道这些读者是善意的,他们和同样盯着我的稿子,看到我文中有只言片语有可“文字狱”之处,就扑上来疯狂撕咬、谩骂、举报的那些黑粉不是一回事。我知道。

可是我的感觉是什么呢?

我还是会不舒服。

因为,那文章是我花了很大的心血写成的,我写了一万字,你花了十个字肯定我,然后花几百字说我这文章里有什么什么毛病,你说你是善意的、是支持我的,我愿意相信你,但我在文字里感觉不到。你第一时间的这种善意的批评,只会让我觉得懒于继续写下去。

就像,谁愿意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刚出生就被人说相貌丑、看起来不聪明呢?

那这个时候,作为一个作者,我期待看到什么呢?扪心自问,我不得不老老实实地承认,就是文末要求的那三件事——关注、转发、赞赏——尤其是真金白银的赞赏。

是的,这很俗,很下头,与文章聊的那些纵横古今的大道理相比,一点都不高端。

但它是真实的,有支持、有赞赏,我才有动力继续写下去,然后下一篇可能就写的更好一些,满足读者对我更高的期待。

我曾在文章里打过一个比方,说这个世界上有两种工作:

一种是棋手式的,比如你受命去管一个核电站,那就要高度谨慎、遵守操作规则,犯一点错误都不行。

但另一种是画家式的,画作今天画一副、明天画一副,可能篇篇都有美中不足,甚至很多都是垃圾,但只要你坚持画下去,某天灵光乍现,出一副杰作就足以让你名留青史。

那个时候,你更想感谢的一定是那些在你生产美中不足作品的时候,还愿意支持和资助你的人,而不是那些袖着手“善意给你提建议”的人。

我觉得,写作者和电影人,都是从事“画家式工作”的人,你不能用棋手式的思维去要求他们,今天说他们这篇文章有多少错别字、什么地方“夹带私货,语含讥讽”;明天说他们那部电影哪里没按照史实拍、“涉嫌恶意篡改历史”;你这么挑刺、这么扣帽子,很快就没人还有心情和胆量从事创作了,大家都躺平得了。

创作者需要宽容、需要善意的支持和鼓励,这一篇有不足之处没关系,还有下一篇。

尤其是敢拍电影的人,这一点可能比我们这些单纯写文章的更甚。因为电影是个很残酷的市场,档期就那么几天,冲不上去票房,观众不买账,很可能续作就没有了,你在文章里写“期待第二部拍的更好”,可能就是一种伪善。

有念及此,我决定把那篇《三国的星空》的观后感删掉——哪怕初衷是借讨论剧情,想给这部电影增加一点话题度,吸引更多人好奇去看。但这个时候,给易老师提一些终究是“挑刺”的意见,想想还是觉得的不合适。

作为从小读他书的粉丝,此刻还是学一学姑娘们支持她们的偶像的做法,买票进电影院去贡献票房,乃至二刷、三刷以示支持,就完了。

所以,就像我昨天文章里已经提过的,易老师这部《三国的星空》——我知道争议很多,但我不赞成在这个问题上过度。

创作不容易。

有两件事让我坚定了这个想法:

一则是我在昨天的留言区里看到的,有位读者说他去参加《三国的星空》的巡回路演,看见年近八旬的易老师还亲自出场为这部他操刀编剧的心血之作做宣传、站台。有读者确实现场提到了作品的一些不足——比如为什么不多展现几个三国人物,易老师说的也很坦诚:动画电影,多拍人物需要更多的资金,而他们现在没有那么多钱。如果这部反响好,以后会做的。

我听了这话以后挺受触动的,因为同为创作者,我能理解易老师那种想要做事,却种种因素掣肘,力有未逮的感受。但区别在于我是写作,小打小闹、投入少,多写几篇,总有机会。但易老师这次拍的是电影,一把梭哈出去,如果反响不好可能就没机会再尝试了。还有,我还年轻,一次不成还可以再等,但易老师年纪大了,年近八旬还愿意做这种尝试,我们这些从小看他书长大的人,实在是不忍心让他落空。

还有一件事,就是我早上真的去附近的电影院二刷了《三国的星空》,出影院进了电梯的时候,我看一位家长问他孩子,说“电影好看么?”孩子一仰头,答:“好看!”

有趣的是,那哥们闻言还下意识的看了我一眼——当然我们这些大人,对电影有自己的看法。

但那一瞬间,我还蛮受触动的,我想起我小时候看易老师的百家讲坛,看他讲《汉代风云人物》《品三国》《诸子百家》,后来读他的《艰难的一跃》《品人录》《中国的男人和女人》。

我那会儿原本是个理科生,这些节目是激发我对人文学科感兴趣的原因之一。当然在兴趣被勾起来之后,我踏上了文史哲这条不归路,又读了许多书,自己也开始写文章,如今回头再看易老师的许多观点和阐述,我可能已经觉得不严谨、不赞同了。

但我永远不会去否定易老师的那些作品,恰恰相反,我非常感谢它们,因为它们改变了我的人生,没有它们就没有今天的我,就没有回首望去时一览众山小的释然与旷达。

那么,我们凭什么又不能相信,易老师此次推出的《三国的星空》,对我们的孩子这一代人,能起到相同的启蒙引路人的作用呢?

我们这些成年人,看了《三国的星空》之后可能有这样或那样的意见。但这没关系,这部电影至少能孩子们一个启蒙——告诉他们对那段历史的演绎和阐述,并不仅仅是只有《三国演义》那一个模板的,曹操未必是奸雄,也可以是英雄。

两小时的动画片,有这一项启发,也就够了吧。

其他的事情,让孩子培养起兴趣之后,自己去读历史,每个人都应该被允许有自己心目中的三国,孩子有他们的,易老师有自己的,我们有我们的,摆脱单一化叙事的思维、习惯彼此并行而不悖,这是最重要的事。

所以这就是我想说的吧,于己,作为多年的读者,该去买票支持一下;于孩子,可能这部电影恰恰因为它的鲜明,让孩子看了有趣,培养起了兴趣。

这两点,就足够了,创作不容易,不要苛求。

其实昨天的文字,我也是想在诸多的批判声中站在尽量体量的角度上展开一番更善意的讨论,也引起话题,给电影加加热度——《三国的星空》现在票房刚过五千万,我确实担心它会没了续作。

其实,若是票房好一些,我就不写这电影了,因为我总担心锦上添花,会被别人误认为是一种阿谀。

可是现如今,如前所述,意见的事儿,还是不提了吧。《三国的星空》票房不理想,此时此刻,对于创作者,更需要的是鼓励和支持。我呼吁那些给《三国的星空》挑刺的朋友暂熄笔烽,老先生拍个电影不容易,光资金、人力协调就是多少事情,你上你也未能必拍的更好。

理解创作者,不要苛求他们。因为创作真的不容易,任何创作者都不是生活在真空里。

就像此时此刻的我自己,读我文章久了的朋友,都知道我当初为了自由自在的写文,付出过什么。其实这个代价我至今还在付,甚至越付越多,不得不离开那些自己所爱并爱我的人和地方,去远方做更多、更久的漂泊……

这真的很痛苦,但这一切值得吗?这取决于还有多少读者愿意理解我、支持我。愿意接受这个不完美、不篇篇文章都正确、很多话只能点到为止的我。

生活在苏联时代的大音乐家肖斯塔科维奇说:“请在我们脏的时候爱我们,因为我们干净的时候,谁都爱。”

我前两天看到一位很喜欢的作者在她的节目里聊这句话,说“凭什么啊!你们在作为知识分子该发生的时候胆怯的沉默,与世同流合污,只谈风月,知道自己脏,却还要别人爱你,凭什么啊!?读者的爱就应该给那些永远勇敢的人。”

我看的时候都笑了,真的,我觉得这姑娘说的有道理——纯理性上的,有道理,我羡慕和钦佩那种勇敢。

可是从情感上说,我更理解肖斯塔科维奇,因为我知道一个创作者有多艰难,但我不知道一个创作者在肖翁的那种环境下到底有多难,有多少目光盯着他?有多少羁绊在掣肘?他又为了坚持创作,付出了什么……

所以我仍爱脏了的肖斯塔克维奇,仍会去二刷我其实有些看不懂的《三国的星空》,因为我知道,在他人眼里我也是脏的、是不完美的、每篇稿子是可以挑出无数的不足的。

我需要喜欢我的读者无条件的支持,那么那些在各自的不得已中挣扎、却仍坚持创作的人,也需要这种支持。

因为归根结底,创作是一件很“逆熵”的事情,它因为且仅因为那些对创作者怀有善意的人、而不是苛责的人,才能长存。

请理解不完美的创作者,请不要让创作之火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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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尾,再说一件注定不会完美的事情吧——眼看入秋了,我想带个游学团,领三五好友出门玩玩、散散心,就接受国内知名的游学机构艺旅的邀请,以讲师身份参与他们的一次游学——带边学边玩,通过探访和回顾日本战国幕府时代的历史,了解一个从历史中走来的更真实的日本。

具体若想了解并报名,请看今天文章的次条:

何以日本?现代日本的秘密都在这一趟关东之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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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线下游学这种事,肯定无法做到尽善尽美,尤其我第一次尝试,肯定有不足之处。脑子里有货到时讲不讲得出来、让读者觉得物有所值,都是另说。

但打动我的是艺旅小伙伴的一句话:“总要试一试。”是的,有些事你做了,也许有不足、有遗憾,但如果你连做都不做,连带尝试会产生的那份美好与希望,也都不存在了。

而我觉得,无论写文章、拍电影、办游学,试试总比不试好——为了注定会有的美好与希望的回忆,冒一点不足与遗憾的风险,总是值得。

我期待您的支持、肯定与宽容。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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