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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门,这部好邪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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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部分人眼里,它比演义要正剧;但另一部分眼里,它又邪门得不行。

本文作者/猹

写在前面

今晚继续国庆档——

《三国的星空第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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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部可以说是国庆档吵得最凶的之一了,片内腥风血雨一片,片外也不遑多让,豆瓣微博都是吵架的。

这片自己也很神奇,它包罗万象。

想看《三国演义》和《后汉书》之外的曹操形象能在这里看到,认为对待历史态度“恶心”的也能拿这片当靶子,搞曹操刘协史同(历史同人)的能在这部里看爽,甚至想看看曹操刘协袁绍三角恋的都能找到立足之地。

在一部分人眼里,它比演义要正剧;但另一部分人眼里,它又邪门得不行。

电影纷纷扰扰,我们来试图厘一厘它。

正文

先来聊这部片最好的地方:战场。

单就这些戏,我就不会给这部片打低分。

战争的戏拍得都非常好,特效的宏伟和剪辑带来的紧迫是一方面,从战争本身来说,我也很少在一部国产电影里看到如此清晰有条理的战争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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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部片的编剧是易中天,当一个研究三国的教授下场当三国的编剧,写这种战场戏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他真正写出了战场上瞬息万变的环境,这背后关涉的是各种计谋和兵法的运用。

比如日全食之战一段,高览带人冲锋,许褚大喊不动如山,一动一静一攻一防不是通过画面而是通过声音先传达出来,这种声音就是战场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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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兵冲锋和步兵防守各有不同的阵形,短短几息阵形就数次变动。兵士持盾摆出圆阵,即盾牌围成一圈,里面的士兵将长枪通过盾牌缝隙伸出,这是一个可攻可守的阵,它让无数骑兵陷马送命。

而随后就有骑兵就带我们破阵,将领带骑兵冲锋,行到圆阵刺出的枪前骤然勒马斜擦着枪尖滑过,疾行中寻找到一处突破点用长枪刺入骤然阵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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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一方骑兵在阵前向左右两翼分开,突然又变成一字长蛇阵,横起一排蜿蜒的马上长枪,摧枯拉朽般扫过涌来的步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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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似细致又精彩的战争场面不胜枚举,它真正拍出写出了三国那段惊心动魄的时局。

而且战场也是战争片里塑造人的重要方式。

许褚单人夺旗,以一人之力扛起敌军的大纛,他是一个忠诚又勇猛的将军;夏侯惇整个人物的写法都在战场上,日全食中高喊朝火光跑,这是他沉默下的急智;袁绍的统兵才能也在日全食战役里凸显,其余时刻他只是一个自负的人;就连曹操,也是在战场上才是一个更鲜活的曹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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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在战役里,这些人物才多了一些不同性格的面,人才变得更复杂了一点。

一旦脱离了战场,进入了文戏节奏,这部片对人物的写法就开始走向奇怪了。或者说,邪门。

先是曹操。

如果看过易中天品三国的应该都还记得,他是出了名的曹操“唯粉”,甚至有人叫他曹操梦男。因为他一直以来都认为真正的曹操不是我们所熟悉的枭雄,所以这部里曹操和我们惯有的认知其实差别非常大。

但这种差别并非是错的,尊汉室、迎刘协、种地屯粮,这是他英雄和远见的一面,这些都没有问题,他确实写出了一个《演义》之外,一个戏曲舞台上白脸曹操之外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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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在于电影只有这部分,过犹不及,他几乎抹平了曹操的性格,将其朝完全纯粹无辜的形象上写,这也是很多观众极为诟病的一点。

荀彧建议曹操迎刘协时,他不敢直视荀彧的眼睛,这一刻本可以继续去写他的疑虑和远见,他复杂的地方,但下一秒马上让他对着狗说“我想要迎天子,却只有荀彧支持我”,人物再次变回扁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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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汉书》里记载他杀了刘协的妻子妃子和未出生的孩子,《资治通鉴》里也不避讳曹操徐州战坑杀男女四十万。这是他性格里恶的那一面,是他狠辣果决的地方。这一定会潜伏在他的性格里。

毕竟无论各方历史论断如何,曹操都会变成一个枭雄。他的绝对忠诚之下是否有他的自我,他在忠君爱国之后是否有新的野心,他会在哪一刻有所转变?这些都是枭雄可写的一面,电影都避开了。

这里的曹操仿佛拿到了《三国演义》里刘备的剧本,司马光在夸赞他的时候还会评价一句他的矛盾,但到了《三国的星空》,曹操的弧光就只剩下了光,那这个人物也被随之抹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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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是刘协。

刘协是一个悲剧人物,他八岁登基,做了三十多年的傀儡皇帝。但他并非毫无作为,他渴望复兴汉室,只是汉室积弊已久,回天乏力;而他在位时,前有董卓、李傕,郭汜,后有张济、曹操,虎狼环绕步履维艰,但他能在乱世中自保寿终正寝,这足以证明他的能力。

所以这部里虽然改编增添了一些为百姓求雨鞭笞自己和质问贪腐的剧情,整体上对刘协还是有所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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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电影的失败在于对他的塑造几乎全集中在情绪和情感上。

这个人只有饱满的感情,缺少了人物的血肉。即便是这种感情也几乎都是用来服务曹操的。

比如衣带诏一事,电影对这事的处理就完全交给了感情推动。官渡之战的军营里,刘协坦言自己的恐惧,承认写下过若曹操不臣便诛杀他的帝诏,但他不忍曹操带着对他的疑虑挣扎来到战场,所以他来陪他生死与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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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曹操一直不愿相信刘协要杀他,他时刻回忆起二人一起饮酒大笑的幸福时光,所以当他发现是董承更改了衣带诏的几个字欺骗他时,他因刘协的剖白流下了感动和释然的泪水。

两个政治家各有谋略,也各有需求,他们本因需求而走到一起,又因需求而彼此猜忌。但电影抛却需求不顾,全然让位于二人暧昧不清的感情,编剧的这段戏写得简直比演义还要演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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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文戏对于立起一个人物的帮扶甚至不如曹操和他的狗之间的戏有效。

这也表现出了编剧最大的毛病,只有情绪,很少事件。

饱满的情绪一场接着一场。从求雨到回望盛世洛阳,从衣带诏到官渡战场失败再到成功。三国的历史就浓缩在这几场情绪里,人物大部分时刻全被情绪盖过,而情绪就是突然放大的音乐和快速的剪辑。它像一封写给三国的情书和颂歌,缺少一些能接住情绪的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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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的点,其实就是曹操写下的诗歌。

比如平定北方后曹操登高所吟的那首“东临碣石,以观沧海...幸甚至哉,歌以咏志”,那写出了一个人在大胜之后无比膨胀的雄心,是能把电影结尾最饱满膨胀的情绪给接住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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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处是第一次讨董战败,只剩下寥寥几个人。曹操把错给他立的墓改成立给牺牲将士的墓。在墓前,他写下一首诗: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这是一个人面对乱世纷争最好的情绪浓缩,电影里的曹操在这幕里想到的不止是自己,还有讨董军队里那个儿子被杀死的老人,家破人亡的小孩,以及董卓将洛阳焚尽时火光下一幕幕众人的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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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演义》概括后汉有一句话:“天下饥荒,人民相食”;王粲《七哀诗》里写亲眼所见:“出门无所见,白骨蔽平原。”

曹操《蒿里行》里也在说:“铠甲生虮虱,万姓以死亡。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

三国的星空下,每个人都是朝露,生命去日苦多,身不由己,宛如浮萍。

这既是对逝亡个体的悼念,又是对宏大生命的叩问,这里无需任何升格镜头、激昂音乐、快节奏剪辑的加成。整个三国一半的情绪都可以在此浅浅收束,然后释放,让每个念诵它的人都能感受到,也让我们能更接近那段历史接近曹操。

这或许是编剧与真正的曹操的区别。

配图/《三国的星空第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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