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号厅检票员工

最后一部,票房冠军

图片

图片

和平不是单一的,它既是谈判桌上的筹码,也是战场上的血价;既是理想主义者的信念,也是质疑者的困惑。

本文作者/芋泥

写在前面

今晚聊国庆档最后一部——

《志愿军:浴血和平》

Image

终于来到了第三部,也就是志愿军系列的终章。有国庆档期优势和前两部受众的托底,目前预测总票房7亿左右,又是国庆冠军。

说直观感受:一个功能性很强的收官之作,片子够宏大、场面够硬、演员也都稳当,这些都是可验的——那是陈凯歌的老把戏,也是工业化影视做事的逻辑:把所有要做的事都做足,把“必须写”的史实一项不落地摆上银幕。

陈凯歌还在里面加入一个关于“和平”的探讨,让整个片子和很多同类主旋律区别开了。

所以整个片子的性质更像是一部映像版的史书,在这个角度它当然是合格的。

但正因为“都要做”,问题也跟着来了。面面俱到反而让表达变得稀释,让影片失去了聚焦感,节奏上也几乎不给观众留出“沉”的空间。

老规矩,我们优缺都聊聊。

Image

正文

说结构,几乎是编年体。

时间上覆盖了1951年以后,从枫川里高地拉锯、上甘岭战役,一直到签署停战协议。战场线、谈判线并列,来了场“边打边谈”的拍法,试图展现战争与外交在同一历史维度里的张力。

Image

于是,重要节点、关键牺牲、谈判争吵、一幕接一幕。哪年哪月哪个战役、哪日哪时哪个谈判桌,一条条点名。

这样的优点是“完整”,缺点也很明显——收获的是一个个碎片,而非完整的观影情绪。你会看见一串值得记住的牺牲,但牺牲完马上就进入下一个事件了,你都来不及品这个人物在这些牺牲之后到底剩下了什么情绪。

Image

比如赵安南(肖央饰)这个角色,在前两部你会看到他作为运输队司机肩扛物资运输任务,带着“爱国华侨”的身份和承载着回国愿望。在这一部里,他原本计划拉满一百趟货就回国,在新任务摆在眼前时,他仍然选择留下来执行运输任务,运输的货物中其中一件是庆功用的大红花。结果在一场爆炸中,他牺牲了——爆炸时作表彰庆功用的红花碎片飞散,让这场牺牲像一场悲怆的仪式。

Image

这花原本是为了表彰生者,如今却献给了死者,一瞬间模糊了“庆功”和“牺牲”的界限。但就在观众还没来得及细品这深层意涵时,下一个故事情节马上就开始了,一个朝鲜特务要去暗杀中国代表团首长。

于是,这场本该令人产生更多思考的牺牲,只成为了一个节点。电影里像这样快速的情节更替还有很多,使得观众看的不是一条河流,而是一张年表。

电影的另一个大问题,是战争线和谈判线的失衡。在影片的结构企图里,“边打边谈”是其最大野心:既有爆炸与硝烟,也有外交与博弈。然而实际落点却极端不对称——战场线压倒一切,谈判线几乎沦为陪衬。

Image

在战场那边,孙醒在中立区直接对美军说出心中怒火,导致自己被美军枪杀;黄继光为了守住上甘岭来了场舍身堵枪眼;张孝文与吴本正协作上战场击杀美方坦克……这种种情节都是直击情绪的,是你走出电影院也会记得的。

但走到谈判桌上,你看到的是美方蛮横、不讲理;中方坚毅、有担当。美方咄咄逼人,中方永远在防守——

在第一场谈判中,代表团幕后指挥李克农(郭涛饰)就表示会传递小纸条来对谈判策略作出指示,观众自然产生对“外交机锋”的期待,结果只在一场中传了张写着“不动如山”的纸条,其余再没有了。

Image

每一场谈判戏几乎都以美方不礼貌离席作结,然后就切到战场线了。可以说片子倾向于把谈判戏当成政治宣传段落,而不是策略博弈。

Image

到最后签署停战协议时,角色一句“结果不是谈出来的,是打出来的”显得这条谈判线更虚。“边打边谈”的叙事新意最终还是得来了个“打赢才能谈”的老答案。

但是,尽管片子有上述缺陷,这部片依旧存在着有力量的、新鲜的、动人的表达——

真正让这部影片与前作拉出区别的,是它在“和平”这一主题上的深层探讨。

片名就点明了“和平”,在戏里,和平既是目标,又是疑问。

李晓(张子枫饰)在这部里,背负着背负着哥哥牺牲、父亲失踪的悲痛进入中方谈判代表团的翻译队。

李晓与翻译队队长林月明(宋佳饰)在对“和平”的概念理解上,形成了一组对照。

Image

林月明,是整部电影里“和平理想主义”的化身。她会向代表团的同志们表达和平的热望,她强调“放下仇恨,才能迎来和平”。影片的残酷在于,随着她的身体逐渐垮掉、同袍接连牺牲,她的理想并不是被否定,而是被现实层层掏空。最后,她的坚持只剩下“撑到停战协议签字”的倔强。

Image

而李晓,她在最初就对“同美方和谈”持抵触态度,她曾申请想回到前线,觉得在前线才最贴近“战斗本质”。她一次次质问,“这么多人死了,这就是和平吗”。她代表的是年轻一代更本能的困惑:如果和平意味着把牺牲压缩成数字、意味着对敌人伸出手,那么它是否是一种背叛?是否是一种对逝者的不公?

Image

——这一对和平的质问,让《浴血和平》比前两部更沉重,因为它终于触及了“胜利与和平并不等价”的真实困境。

而片中和平鸽的意象,恰恰把这种矛盾直白化。片中,和平鸽最初作为理想的象征出现,在美方第一次来谈判时,中方代表团用石头在地上铺出鸽子的形状。在李晓对这一举措不解时,林月明还解释道“站在高处,就看清了”。然而,当美方直升机从“高处”来,粗暴地降落在鸽子上,碎石四散,鸽子图案被践踏。

Image

鸽子被破坏不仅象征和平理想的破灭,更透露出一种残酷的现实:在外交博弈中,理想常被权力碾过。那一刻,你看不到善意、看不到愿景,取而代之的是暴力、压制、对话的不平等。

以及,在战场线的一场场战役中,片子没有去书写胜利的姿态,而是转向那些被胜利掩盖的代价——去呈现了普通人的牺牲、幸存者的痛苦。战争在这里被去神话化:它不是民族叙事的胜利曲,而是一连串生命消逝的叹息。

Image

片子撕开了“和平”二字的温情表面,而是让人看见,和平更像是历史推着走到的节点,是带血的奢侈品。

此外,片子透过对和平愿景的书写,在宏大的战争叙事之外,去写了微观的个人史——战争终究要归于人的命运,和平的价值在于“回家”。

林月明对和平的愿景,是回家与儿子重聚。赵安南想拉满一百趟货就离开的原因是想回家尽孝。美国士兵在被俘时,仍与家中通信,他母亲给他的信中写道“战争让人性变坏”。还有李晓,在战争结束后等着父亲归来,最后拿到的是一把父亲生前留下的家中钥匙。

Image

大家对于和平的愿望是具体的,那就是回家、团聚、陪伴、传承。

尽管影片的最后,年迈的李晓握着钥匙回到家中,万家灯火中再也等不到父兄的归来。而这一幕其实已经回答了全片的命题:和平从来不是没有代价的答案,而是带着裂痕的延续。但也正因如此,和平才有意义,它不能挽回过去,却能保证损失不再无限重演。

Image

所以,《浴血和平》的收官价值,不在于它是否重现了谈判的复杂性,也不在于它是否把战役节点拼得足够完整,而在于它留下了一个关于“和平”的暧昧命题:

和平不是单一的,它既是谈判桌上的筹码,也是战场上的血价;既是理想主义者的信念,也是质疑者的困惑。它脆弱、迟到、残缺,却仍然被渴望。

电影里一位小孩在两国中立区之间乱跑,他不懂什么叫做边界,战争与仇恨在他眼中只是背景,大人们在地图上、文件里划出的界线,对一个孩子而言毫无意义。就像林月明所说,“和平总会像小孩子一样跑过来”。

即便世界被仇恨围困,和平依然会是某种必然会到来的,生命的本能。这就是这部片在写史之外的意义,愿意给银幕外的人,留下温度与伤痕。

配图/《志愿军:浴血和平》
Image
Image
Image
Image
Image
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