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茕子

当夫妻关系变成通奸关系。

风风说

今日翻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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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陆泽从小就被大虎欺负,大学毕业后进同一系统,还是被欺负——评职称被大虎拱掉了,业绩都被他抢走了,最后他居然还混成陆泽的领导。好像捏他捏习惯了似的,人前人后张口就嘲笑讥讽,陆泽忍无可忍。

两年前陆泽结婚,大虎公然带头闹新娘,导致所有人对陆泽老婆小英动手动脚,乱成一团。

杀机,是从那一刻开启的。

有天小英去酒店吃饭,正好碰到大虎也在招待客人。上楼梯时,大虎伸手拍一下她的屁股:“你怎么也在这儿?”小英备受屈辱,回家逮着陆泽骂:“你到底还是不是个男人?连发小都骑到你头上拉屎!”

陆泽决定把大虎叫到家里来好好谈谈。

大虎大摇大摆地来了,两人干掉一瓶白酒后,陆泽问:“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你这辈子一定要跟我过不去,是不是?”大虎不承认,说跟他亲是看得起他。小英来收拾桌子,大虎戏谑地抓着她的手问:“弟妹你说是不是?”小英抽手,他又去抓:“跑个什么呀。”

陆泽血往上涌。这时小英端起桌上的火锅,垫火锅的菜板留在陆泽眼前,他操起菜板起身“咣咣咣”几声砸向大虎脑门。大虎一声也没吭,直接栽倒在地。

十分钟的寂静。

“死了?”

陆泽壮着胆子上前迅速一摸:“真死了。”

夫妻俩吓得魂飞魄散。这要想把他们查出来简直太容易:楼前有监控,手机有通话记录,而且人人都知道他恨大虎。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两人在家里团团转了一会儿,陆泽决定去自首,而小英认为事情是因自己而起,决定和他一起亡命天涯。

2,

家里现金不多,变卖大件已经来不及,他们连夜搭车逃走。到了邻省,钱也花得差不多了,两人如惊弓之鸟,不知在哪儿落脚。

“干什么都要身份证,想做生意更不可能,要饭吧,被城管逮到就完了,咱只能往山村里跑。”

“对,往最穷的地方跑。”

两人坐了几天车,跑到一个破败的村落。那是真穷,几乎家家户户都是土坯房,电灯是家里唯一的电器。

看起来是安全,可怎么生活呢?

两人一打听,村里男人都娶不上媳妇,所以叫光棍村。没别的辙了,小英决定把自己嫁到这儿来——娶她可以,但要养活她的智障哥哥,这是她唯一的亲人。

俩人在村口跟人讨水喝,顺便把遭遇一说:父母双亡,她被逼嫁给地痞,只好带着傻哥哥逃出来,想寻个好人家。苦一点没关系,只要可以接纳她哥。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村子,立刻大家都来看热闹,其实就是光棍竞选。小英看上了一个四十出头的光棍,就数他长得周正,除了鞋子有点破;陆泽看上了一个六十多岁的光棍,听说这光棍以前在城市里要饭,捡回来过一个智障女人,生了一个孩子后女人走丢了。陆泽悄悄说,跟了这人至少不用给他生小孩,帮着照顾照顾家就行。小英在犹豫的空儿,看到那老头吐痰。他通过鼻腔从喉咙里猛吸一口,“轰”一声一大口痰往外抽,到了嘴里却乏力,没吐出去,正好沾在他灰白的胡子上。老头用袖子去擦,擦不干净,又用手去捋,终于捊掉了,顺手抹在旁边的树干上。

他的动作自然、流畅,和他的衣着打扮、身型体态浑然天成。

小英说:“我宁愿死。”

3,

当晚两口子就住到四十多岁那光棍家了。光棍叫于富,这个村里很多人都叫什么富、什么贵、什么发、什么财,都是很诚恳的名字,和他们的人品一样,老实巴交地望天收。

妇女主任去他家里说要登记,听说小英啥证件没有,身份证号也不记得,在于富家吃了顿饭,临走时半推半就拿走一挂肉,就说算了算了不用登记。

夜里于富要跟小英睡觉,小英说长途跋涉身子不干净,得洗澡。于富烧了几大锅水。陆泽在边上虎视眈眈地看着,于富说:“你哥眼神儿咋这么瘆人。”

“他小时候发烧脑子烧坏了,一直是这样。”

“先给你哥洗吧,可怜。”

陆泽挣扎着不肯洗,小英知道他心里有气,便劝于富:“你洗。”

于富却听成了一种调情,不好意思起来:“你先洗……我洗你洗剩下的水就行。”

还没上床,夫妻恩爱的味道已经出来了。陆泽蹲在那儿,眼睛发出绿光。

4,

村里缺女人,男人自然是疼老婆的。小英长得细皮嫩肉,于富更是如获至宝。白天在田里卖力,晚上在床上卖力,脸上像镀了一层油,腰板也比以前直。

陆泽却像被人抽了筋似的,天天在墙根儿晒太阳。

一天于富去收麦,小英还没起床,感觉一张暖哄哄的嘴凑过来。

是陆泽。

她身子不缺这个,于富把她伺候得挺好的,但心里对陆泽有亏欠,于是装作迫不及待,赶紧脱衣配合。

陆泽揉着她的身子,准备开始,忽然把她翻过去,不看她的脸。

由于紧张,他几次没成功。

陆泽有点火,顺手拽过枕头,垫在小英胯骨下面。

“那是于富的枕头!”头字被她加重音,弄湿了是对他的大不敬。

“于富的枕头怎么了,他还会嫌弃你的屁股?”

陆泽很生气,生气让他猛烈,床被他耸得吱哇乱响。

小英根本没法投入,她集中精力听着窗外的动静,思考着万一于富回来,她怎么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好衣服。

内裤抓在手里,随时可以套上,腰肢要摆起来,好叫他快点结束。

心惊胆战的十几分钟过去,陆泽终于发泄完。小英用草纸收拾自己,陆泽也用草纸收拾自己。小英埋怨他用了两张,一张就够了。陆泽说:“他妈的,我想杀人。”小英吓得闭了嘴。

完事儿后陆泽又像一条老狗,歪在墙角儿晒太阳。

小英穿好衣服过去:“你不能天天这样,你得帮这个家里做点事吧。”

“我脑子有问题。”他说:“什么都做不了。”

“……”小英忍了一下,继续说:“这个家不是没一点希望,我们可以养头猪,养点鸡,你没事儿去打打猪菜……”

“都说了我脑子有问题,你耳朵聋了?!”

他竟然还发火。他每天坐吃等死,竟然还发火。

小英咽下一口气,大虎是他杀的,跟她一毛钱关系没有,现在她跟着他吃糠咽菜,一天棱正日子没有,他居然还敢发火。

“好。”小英站起身:“随你吧。”

5,

于富不光对小英好,对陆泽也好。过节亲戚送来点月饼,他舍不得吃,给小英和陆泽吃。陆泽不管不顾,抓着把四个都给吃光了。

小英用歉意的眼神看于富,于富用目光制止她不让她说话。

第二天邻居家炸焦叶子,是一种面皮上沾点芝麻油炸出来的吃食,给小英送来一盘儿。小英趁陆泽不注意,给于富留了一点。

晚上两个人在床上偷着吃,于富说自己没本事,没钱给她哥看病,叫她对她哥好一点。小英不吱声,一张焦叶子在嘴里捂软了,无声地咽下去。

于富说:“我这辈子都没敢想过能找到女人,现在不但找到了,还知暖知热,有个家真好。”

小英坐近一点,靠在他身上。

于富又说,她哥好像比刚来的时候更严重,昨儿他在院子里洗澡,她哥忽然搬个凳子坐在边上看,一边看一边吃花生米,嚼得咔咔响,挺吓人的。

小英打岔:“明天你去镇上买点鸡仔吧,我在家里养鸡,鸡蛋也能换点钱呢。”

6,

于富去镇上买鸡,陆泽又来寻欢。他问小英:“我厉害还是他厉害?他洗澡时我看了,他那玩意儿挺大的。”

小英涨红着脸:“你真无聊。”

“咱走吧!不在这儿待了!我被枪毙了算了,也好过在这儿苟活着!”陆泽大叫起来。

小英赶紧捂他的嘴。

“你对他有感情了是吧?嗯?我早就看出来了,在这个破地方,没手机没电脑没WIFI,连个电视都没有,男人女人只能搞,天天搞,当然搞出感情来了。”

“我还不是为了你!”

“你为了我?!你别忘了,我是为了你才杀人的!”

“你是为了我吗?你是为了你自己的面子!”

做爱停顿了一会儿,接下来是更激烈的咒骂和地动山摇。

7,

陆泽更傻了,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每天揣一口袋花生米,一边吃一边冲人傻笑。

小英没功夫担心他,她要担心的事情变得很多。她爸妈着不着急?老人身体怎么样?她要万一怀孕了是谁的?就让孩子在这穷山沟子里出生?不不不,那是她的孩子,她不能容许孩子为自己的错误埋单。激荡的逃亡能让人感受到爱情的浩瀚,然后呢?就守着这个畸形的家庭悲惨地过一生?她开始后悔,刚开始是悄无声息的,然后是山呼海啸的。

小英开始学着帮于富干农活。玩命流汗能让人不那么纠结。她的手变粗了,脸膛红了,发出一种铜一样的光泽。小鸡养大后开始下蛋,小英把蛋拿到镇上去卖。

一次卖完鸡蛋,在一个小卖部门口,她忽然看到四个字“公用电话”。

致命的诱惑。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看得自己全身发抖。

电话……给爸妈打个电话吧……会不会有警察监视他们……要是被抓住,她有罪吗……窝藏,顶多是窝藏……可是怎么能害陆泽……不害他又能怎么办,他活得有一丁点质量吗……是的,没有质量,生不如死,不如听天由命……最重要的是,他现在这状态,搞不好他哪天连于富都敢杀……

小英脑子里一片嗡嗡蝇蝇,拿起电话。

电话打到她爸的手机上,她爸大喊道:“你们跑哪儿去了?!你知道我跟你妈找得多辛苦吗?报失踪了,公安局也一直没找到你们……”接着两人都开始哭,小英说了杀人始末。

“大虎?他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小英惊呆了。

“我昨儿还看到他了!”她爸说。

小英挂了电话,打给大虎。大虎正在开会,听到是她,赶紧捂着嘴跑出会议室:“你还有脸给我打电话?把我头打破了就跑?我头缝了好几针!要不是我醒过来自己去医院,这条命都交代在你们手里了!你们跑得了和尚跑得了庙吗?!”

小英哇哇大哭,把电话扣了。

8,

小英以为她会飞奔回去,并没有,她走得很慢,慢吞吞坐上三轮,也恨三轮车太快,这山庄,这蓝天,这流动的云,都刻骨铭心。

到家后,于富正在扎篱笆,陆泽靠在土墙上打鼾。

小英把卖鸡蛋的钱交给于富,还给他买了一双新鞋。陆泽突然醒来,目光灼热地看着那双鞋。他的脚趾头露在破鞋的外面。

于富责怪:“你咋不给自己买身衣裳。”

小英哽咽着说:“日子还长着呢,我以后再买。”

陆泽的眼神能杀人。

她走过去,变得郑重而冷漠:“哥,我有事儿跟你说。”

陆泽跟她进了房。

两人窃窃私语,于富听不清,也没打算听。他把鸡圈关好,篱笆扎牢,月亮又大又圆地爬上来,又是一个丰泽的夜晚。

等他洗了脚,小英从陆泽房里回来,帮他把洗脚水倒掉。她叫他试新鞋,正合适。她又帮他把鞋脱了,一双大脚暖在怀里,蹲在那儿说:“大场合才能穿。”

于富幸福得不得了,先说好,又问她:“什么是大场合?”

小英笑笑,站起来脱衣服,丰腴的胸贴上他的胸膛。

9,

第二天早上,小英打发于富去菜地浇粪,她说要教她哥剁鸡菜。于富浇完地回来,发现家里没人了。

小英和陆泽在路上匆忙奔跑,跑出几里地才看到三轮车,赶紧拦了去镇上。陆泽这才上气不接下气地问:“小英,你没诓我吧?”

小英说:“诓你你也得认。”

“我认。”他长吁一口气,终于解脱一般。

折腾了两天,终于到家。临走时钥匙扔了,现在叫开锁的来,没证件人家不给开,只能喊物业来证明。物业的工作人员操着一口家乡话埋怨他们:“你们咋不交物业费?嗯?人家过年前儿交哩还能领一壶油,现在你们得交滞纳金!”两口子老实听着,一点都不生气,完全没有业主该有的盛气凌人。门打开,家里还跟以前一样,只是多了一层灰。

过一会儿亲戚们都来了,唧唧喳喳叫陆泽给大虎打电话,陆泽擅自离岗,还得大虎帮着通融才能重新回去上班。大虎家有后台,有势力,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再说大虎没有跟任何人讲这个事,证明他也知道自己酒后失德,理亏着呢,送点礼保住工作还是有希望的。陆泽连声说好好好,是是是。他真的给大虎打电话,声音谦恭得前所未有。

累极了的小英到卫生间洗澡,水流出来有一股铁锈味,咕咕咚咚的,黑完了黄,黄完了才透明。小英慢慢擦洗着自己的身子,哭。她还有五万块钱私房钱,以前存的定期,应该到期了。她要给于富写一封信,把钱寄给他,告诉他什么是大场合——把房子翻新,娶个不骗他的女人,把以前的事忘得干干净净,那一天就是大场合。至于她的傻子哥哥呢,他很好,智障的毛病完全治好了,感谢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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