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在生长，如树如歌

树的轨迹

这一次，胡歌又上路了。

「行了万里路，这云海，林海，草海，你都不喜欢，那你喜欢什么呀？」胡歌走在青海德令哈的草原上，问向他怀里抱着的一棵树。这棵树种在花盆里，得到过最精心的栽培，最细致的修剪，可是忽然有一天，它不再长了。

在一些时刻，胡歌很能共情这棵树。为了长成一棵参天大树，他们都被狠狠地修剪过。

现在胡歌仍记得自己小时候的性格，在幼儿园里，他很少讲话，「见到陌生人也永远躲着，去到一个陌生的环境，很难去和小朋友打成一片」。他最好的朋友是一只猫，这显然不符合家长对一个小男孩的期待。5岁那年，家人决定把他「修剪」一番。

于是这个最内向的小朋友被送到了「小荧星艺术团」，家人希望通过登台训练，他能像其他孩子一样，活泼、开朗。考试那天，他从头哭到尾。在小荧星，「我一直是躲在最后面，非常被动地在学习」。「抛头露面」地表现自己并不是胡歌的天性。

他不得不把自己的内向和敏感暂时地藏起来，学会了「表演开朗」，学会「不再让家人担心」。「所以我从小到大都是在一个很纠结的状态。因为学校里有什么机会，主持、朗诵，就把我往台上送。因为你是小荧星的学员（笑），其实我内心是不愿意的，但是又不得不做，所以我内心一直在矛盾、撕扯。」

但这个决定，改变了胡歌的人生轨迹。进入上海戏剧学院表演系后，他很快崭露头角，接拍广告、接拍电视剧，不出所料地一炮而红，成为「明星胡歌」。然而很难讲，他到什么时候才开始习惯这一切。几年前，《人物》采访他时，他仍然觉得自己对人群怀有不安。每次出演话剧《如梦之梦》前，他会早早躲在后台边，「看观众席里的人越来越多，慢慢地空位就填满了，我就有一个心理准备，哦，今天是要面对这么多人」。 

随着年龄长大，胡歌经常发现，他心底里那个敏感的、渴望自由的枝条常常冒出小芽尖。即使成名多年之后，他心底仍有逃离人群的念头——远离外界的目光，远离他人的需求，到一片自在的天地之间去。某次发布会之前，他真的开始在家收拾行李，「打算到火车站随便买一张票就上车，到哪一个小站，转一转，再上车」。当然，他最终没有这样做，「如果这么一走了之，会辜负大家的准备」。但这样的想象，即是一种最微小单位的自由。

或许他永远都做不到像别人期待的一样开朗、合群。可是从某一个时刻起，这反而成了胡歌最大的优势。「胡歌的优美之处啊，就在他的惶恐上。」导演张黎曾说。有一次他和胡歌一起吃饭，他记得胡歌特别沮丧地跟他说，「我干什么了？我得到这么多？」张黎却认为，「就是他对整个外部世界的惶恐上，这是他很富有美感的东西。好演员，好的男演员，都是敏感的，贼敏感。」对于一个演员来说，学会了活泼地展示自己是很珍贵的。然而更珍贵的，是学会了在20年的聚光灯生涯后，依然保留自己敏感与羞涩的能力。

胡歌因此可以共情这棵小树。「今日幼苗，明日栋梁」，「勤能修剪，方能成才」，小树是听着这样的话才长大的。小树被修剪掉了所有的枝桠，果然像别人期望的那样，长成了一棵「尖子树」，考进「常青藤」，成为让所有人满意的「顶尖树」。可在这时，小树却不再生长了。

在青海德令哈，胡歌与可隆拍摄了户外寓言故事片《胡长的树》，把这棵小树带出城市，带离所有人期待的目光。精致的花盆中，怎么能长出真正的参天大树呢？在辽阔的草原上，他带着小树一路前行，和它一起找方向，希望它能够继续生长。

小树沿着德令哈草原上的小溪一路漂流，最终在一片水草丰茂的地方扎了根，重新继续生长。在这里，生命有无数种可能性，它可以选择成为一棵爆炸头树，也可以成为一棵歪树，或者兀立在草原上的唯一一棵直插云天的树。小树的成长，只有自己说了算。

真正的树，从不预设自己成长的规范，只是遵循直觉向四方伸展着枝叶，就在天空留下了自己生命的轨迹。而对于与小树一同长大的主人公来说，也是如此。如果「让所有人都满意」的目标不能再给自己提供成长的动力，那么有时候，做一棵「胡长的树」，也很不错。

胡歌说，「我就是那棵胡长的树，最终要长成一首歌的样子。」胡歌身上，所有细腻复杂的特质，在自由生长中，都融合成这首歌中不可或缺的旋律而交织并进。「我觉得对于世间的万物、所有的生命来说，它们都有自己成长的空间和自由，他们不应该按照人的意志而改变它们的规律。」

歌的旋律

2023年，胡歌登上自己演员事业一个新的高峰，在电影《不虚此行》中的闻善一角，斩获金爵奖最佳男演员奖。那是一个失意的中年男人，总是微驼着背，穿着皱巴巴的外套，与人交往时总是眼神闪烁，就算在人堆里，也总是在不起眼的角落中徘徊。

影片的导演兼编剧刘伽茵在接受采访时曾说，刚刚有人把胡歌推荐给她时，「我一开始是不太能把闻善和胡歌之间的联系建立起来。因为我们电影有一个巨大的『普通』的概念摆在这里，我确实担心胡歌是不是能够真的去呈现一个普通人。」

图源电影《不虚此行》

在一代人的青春记忆里，大家对胡歌的第一印象，是《仙剑奇侠传》中潇洒痴情的李逍遥、是《神话》中穿越时空的易小川；俊朗清秀的外表、轻松自然的少年心性，再带一点玩世不恭的气质。如果沿着这个道路走下去，或许，他会在更多的平行世界里带着主角光环，继续冒险闯关、历练成长，走出一条标准的「大男主」轨迹，成为山顶上最高、最茁壮的那棵树。

但对于胡歌来说，被塑形成某个外界所期待的样态，并不符合他生长的自然轨迹。在一年春节，胡歌看到电视上三个不同频道在同时播放他三个不同阶段的戏，《仙剑奇侠传1》《仙剑奇侠传3》和《神话》，「我那个时候很客观地在看这三个戏，那个当下我还是挺震撼的，我觉得我没有任何进步」，「那给我一种危机感，我觉得我不能够再这样重复下去。」

于是，他再次选择「节外生枝」。2012年底，在北京最冷时候，胡歌一连三个月走进798老厂房的同一间排练厅。「我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什么是刺骨的寒风。但是我非常怀念那三个月，像回到学校，每天心潮澎湃。晚上10点排练结束，回到房间，我还和小伙伴加练。」几个月后，当人们再次见到他时，他已经成为《如梦之梦》舞台上的「五号病人」。8小时的舞台剧，对演员的体力和对舞台的把控力都是巨大的挑战。「五号病人」在场上的身份一直变化，从最开始的当局者、观察者，到最后变成觉察者。「人生至暗时刻，我通过寻找答案的旅程，通过别人的故事找到光明。」

在那之后，无论是谍战剧、古装权谋剧、现代生活剧，胡歌在各式各样的类别下，逐一踩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径。他的故事始终是复调的，不同旋律重合交织，最终谱写出枝繁叶茂的篇章。当时的经纪人曾在采访中提到，在《琅琊榜》剧组的那段时间，「中午吃饭了，然后我们就问他要不要吃，他就说他不吃，就是饭都吃不下，在那里一直在啃台词，背台词这些……可能到了下午四五点、三四点，他可能会说我饿了，然后我们就大概清楚他应该那个坎儿，就是今天的那场戏，很难的那场戏的坎儿已经过了。」

在出演《不虚此行》时，胡歌对「闻善」的生活深入地设想过。他应该是一个经常打字敲键盘的人，或许他的键盘磨损了，他指甲的长度应该是什么样的；在生活的瓶颈期，他宅在家里，或许一度有点胖了，后来又瘦回来，以至于衣服在他身上穿着都感觉大了。胡歌觉得，从某个层面来说，他的底色与这样的一个人物也有所重叠。当拍摄开始，他就可以「成为」闻善。

图源电影《不虚此行》

金爵奖评委会在颁奖时对胡歌的评价是，「演员以平实内敛的表演风格，呈现了一个令人信服的角色，让人与之共情。」

几乎同一阶段，世界的另一个角落里，还有一个胡歌，梳着背头，穿着精致剪裁过的西装，在一片霓虹的黄河路上，搅弄着时代风云。

在电视剧《繁花》中，胡歌所演的主人公「阿宝」，最初只是一个市井中的毛头小子，却怀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一路肆意生长、横冲直撞，最后成长为一位上海滩的商界传奇。胡歌说，「大家在剧中可以看到在改革开放初期他从阿宝变成宝总的一个成长过程，我相信在那个年代有很多的年轻人跟阿宝一样，他们想在这个时代的浪潮里寻找机遇，然后通过自己的努力来改变自己的命运。但是最终他发现，真正值得留下来的是情和义。」

「以前经常有媒体问我『为什么接《繁花》』，我想，是因为我的生活有一部分就在《繁花》里。」作为在上海出生、长大的孩子，这次拍摄也调动了胡歌内心深处的成长记忆。剧组在摄影棚内复制了90年代的南京路，正式开拍前，当胡歌看到刚刚布好光的街道，和街道两边的楼，他忽然难以抑制地流出了泪。「我就一下子，记忆中就看到我妈，牵着一个男孩子在那里走路。」王家卫导演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似曾相识，热泪盈眶」，这就是他想通过这部作品带给观众的感觉。

「《繁花》讲的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上海，是我人生当中可能最美好的一段童年回忆。在整个拍摄过程中，其实它一直在把我往回拽，把我拽回到那个童年的梦境里。我说的内心那种情感的爆裂的声音，可能只有在这一次拍摄中才有的体验。」胡歌说。

众所周知，拍摄王家卫导演的作品是一个「慢工出细活」的过程。电视剧《繁花》的创作过程也是如此。虽然也经历过疲惫期，但胡歌回忆这段经历时，却觉得对于塑造角色来说，是一次非常珍贵的机会：「只要演员愿意再来一次，导演是绝对会尊重的。有时候你拍到第七、第八条，导演会告诉你，『我这里已经OK了，你还需要来一遍吗？』对，他会说如果你有其他的想法或感受，想再试一下也可以。」

几十条「NG」之后，演员必须摒弃过往表演中的技巧，「重新把自己装到宝总的人物里」。这种近乎于奢侈的精益求精的拍摄方式，给了胡歌最大程度探索自己表演不同可能性的机会。胡歌说，「我觉得每一个演员都在王家卫导演的镜头里，呈现了职业生涯中最好的一面。」为了展示最纯正的上海风情，胡歌也为《繁花》做了沪语版的配音，他在录音室里一遍一遍地反复尝试，将那些带有一定专业性的旁白也讲得自然而亲切，「不是播音腔或朗诵的感觉，而是生活的娓娓道来」。

「阿宝」无疑是胡歌的又一个「人生角色」，这让他斩获了第29届上海电视节白玉兰奖。除了胡歌，大家想不到，还有谁能比他更胜任这个角色。

《繁花》的播出让大家意识到，当年那个被妈妈牵着手，懵懵懂懂走在上海街头的小男孩，经过30多年的肆意成长与自由探索，已在不知不觉间，拥有承载起一座城市、一个时代的记忆的能力。

很难说哪一类的角色更贴近胡歌真实的面向，或者几者兼有。任何一个角色，他们都不是「普通人」或者「精英」、「成功者」或者「失败者」。摆脱掉外界所预设的各种条条框框，演员与角色之间的连接，其实就是人与人之间的连接。事实上，这些人物的样态，本身就存在于胡歌本真的生命里，来自他对生命各个层面不设限的探索。在生命不同的枝桠里，他可以与每一个角色的底色有所重叠。他可以「成为」任何人。成长的答案，只能由自己说了算。

图源剧集《繁花》

自然的善意

在角色之外，还有一个地方，能够让胡歌感受到真正的自在。2013年，话剧排演间隙里，胡歌作为环保公益项目志愿者，来到长江源头的沱沱河。在那里，冰川融水汇集成辫状河道，向地平线尽头流淌去。那天正刮大风，下着霰，同行的志愿者在帐篷里远远看到胡歌「扑通」跪在草原上，久久匍匐在雪山之下。

「我不知道为什么，从某⼀刻开始我会去关注每⼀个生命，看到⼀棵⼩草的生长或者⼀朵花的生长时，我会很感动。」胡歌说。后来，胡歌每年都会寻找机会，享受与自然相处的时间。他常常独自一人上路，骑行、登山，自然带给了他最大程度的自由。在那里，他不用成为任何人，不用成为任何特定的样态。大自然会平等地对待一个声名显赫的明星，一个才华横溢的演员，以及一个害羞的小孩。

原来城市并不是我们生活的边界。只要再往前走一步，在自然间，有许多的辽阔与壮美无时无刻不在上演。「我觉得人在自己造的环境里面，我们太自信了，我们觉得我们无所不能，我们可以征服一切，但真的把你丢到一个纯自然的环境里面，你会发现人类特别渺小，就跟一粒沙子是一样的。」胡歌说，「我们在城市里面，你可能看到的更多的就是高楼大厦、来往的车辆，但是你在自然的环境里面，你会去关注每一株小的植物，甚至你会关注从你脚边走过的一只昆虫，你都不忍心去踩它。」

从2013年开始，胡歌时不时就会以志愿者的身份出现在青藏高原。最初，他是作为公益项目的形象大使。不过，他选择了成为一名志愿者:捡垃圾、挑水，做修理工。他身体力行地捡起一块塑料垃圾，保护一片土壤，守护一朵花。

在拍摄公益环保纪实节目《一路前行》时，胡歌本有机会「破例」进入可可西里无人区腹地，记录当地的生态环境和巡护员的工作。对于热爱自然的胡歌来说，这是一次十分珍贵的体验。然而犹豫了许久之后，他还是决定放弃。「（我们希望观众）真正地了解自然和人的关系，整个自然界的生态，它有一套自己的规律。我们不打扰它们就是最好的守护。」对于人类来说，我们能做的，并不是给予自然多么伟大的人为修改，而只是保护它本来的样子不被破坏。

图源纪录片《一路前行》

「我们去到大自然的时候，首先对自然要有敬畏。」在近期作为代言人参加可隆自然而然露营节时，胡歌说，「人在自然的环境里真的很渺小，我觉得人只有真正地走进了自然，才能够看清自己」，「走进自然，不仅是我们与大自然，也是我们跟生命力的一种连接。」这正与可隆的理念相契合：自然的天与地、山与海给生命提供了无限的可能性，当人们在自然中生长，不是为了征服，而是为了在探索中寻找自己，寻找生命本来的方向。

一棵树的自由生长，与一颗人心的自由同样重要。这次，可隆与胡歌再度携手打造的户外寓言故事片《胡长的树》，共同讲述一棵小树的成长故事。小树沿着优绩主义的路径取得一个个成就，试图满足他人的所有期待，却悄然停止了生长。主人公带着小树一起寻找方向，继续成长，也在自然中寻找着积极向上的人生答案，成为最本真的自己。在这场心灵对话的旅途之中，人与自然深度连接，顺应着自由成长的力量。而作为引领高品质生活方式的专业户外品牌，可隆也愿让户外在专业力加持下演化为高端的生活场景，将人与自然更紧密地交织为一体。

每一棵幼苗都渴望生长，每一个生命，都自有它的方向。不需要规训与修剪，哪怕「胡长」也好，生命自有其形状。每个人的人生，都该由自己定义。

在《胡长的树》拍摄前一天，剧组在德令哈突遇气候预警，不得不推迟原定的拍摄计划。等到正式拍摄当天，原本晴朗的天又骤然下起暴雨，接着夹杂起冰雹，车队不得不返程。胡歌也用「一波三折」来形容那次拍摄的经历。然而车队刚刚开出了山，天色放晴，雨后的草原纯净如洗，整个剧组都被这一刻的景色所震撼。路边，他们恰好遇到了一条特别美的小溪。这像是给这次拍摄留下的一个最恰当的注脚：当生命的旅程自在地展开，也总会得到自然最善意的回赠。剧组临时决定，就在这里，拍摄计划中小树沿溪流飘走的场景。

「这一次的经历让我有什么感受呢？」胡歌说，「自然它没有可能按照人的意志而改变，其实人在自然面前非常渺小，但是我觉得大自然一定能够感受到人对它的善意。」

当天地不限，万物自在生长，生命如树亦如歌。这份对自然与自我的双重敬意，凝结成可隆的愿景——链接人与自然，让美好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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