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西哥把转基因玉米禁令写进宪法，这合适吗？
瞿立建约 6 分钟图源：Pixabay
导读：
墨西哥把禁止转基因玉米种植写入了宪法。这引来巨大争议。
美国与墨西哥有3千余公里接壤，都是玉米生产、消费大国，但对转基因玉米的态度却天壤之别。美国从1996年起大力推广转基因作物种植，目前超过90%的玉米、棉花和大豆产量来自转基因种子。
而墨西哥对待转基因玉米是另一番态度。
美国转基因作物占比超过90%。图源：美国农业部官网
墨西哥早在1998年，就中止了转基因玉米的种植，2005年有限放开-试验种植，2013年连试验种植也不允许了[1]。2020年最后一天，墨西哥总统下令，逐步停止转基因玉米进口[2]。2025年1月，墨西哥推动修宪，把禁止种植转基因玉米写进宪法，3月内完成修宪流程[3]。
这样，墨西哥成为世界上第一个把“禁止种植转基因（含基因编辑）玉米“写进宪法的国家！
对这一激进做法，墨西哥官方给出的理由是：要保护墨西哥独一无二的玉米多样性。
多种多样的墨西哥本土玉米。图源：CIMMYT
2001年，美国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学者在Nature发表论文，称在墨西哥瓦哈卡州传统玉米品种中发现了抗病和抗虫的基因片段[4]，而瓦哈卡州正位于中美洲玉米起源和多样化中心地带。
当时，这一发现引起了激烈争论[5-8]，最终经受住了质疑。近年来更多报道显示，在墨西哥各地的本地玉米种检测到了转基因成分（Mol Ecol., 2009, 750; Ecol Evol. 2017, 7, 9461; Transgenic Res., 2023, 32, 399; Ann Entomol SocAm. 2024, 117, 184）。并且，越来越多的研究表明，墨西哥全国各地的本地玉米都有一定比例存在转基因成分（Mol Ecol., 2009, 750; Ecol Evol. 2017, 7, 9461; Transgenic Res., 2023, 32, 399; Ann Entomol Soc Am. 2024, 117, 184）。
2024年10月 25 日，墨西哥国家人文、科学和技术委员会（CONAHCYT）发表了一份报告，声称转基因玉米对人类健康、环境和生物多样性构成风险，报告称墨西哥25%的库存玉米中检出了转基因成分。不过，这份报告为应对墨、美两国的玉米贸易争端而出炉的，科学性并不可靠。
墨西哥顶尖学府国立理工学院高等研究中心（CINVESTAV）的植物分子遗传学团队于2022年完成了对本国各地玉米品种转基因的大规模分析（Transgenic Res., 2023, 32, 399）。该团队从15个州（全国有31个州）收集了3204份玉米样本，取样州的玉米样本中都检测到了转基因，检出率最低为3.8%，最高为52.9%，并且各州的转基因检出率与各州转基因玉米试验种植数目无关。
那么，转基因是如何出现在本地的玉米品种中的呢？
上述研究（Transgenic Res., 2023, 32, 399）推测，一个主要来源是从美国进口的工业用途（如食品加工）玉米种子。农民往往不加区分种子是不是转基因的，会将它们混种在一起。墨西哥村民还有交换种子的传统，进一步将转基因玉米种子传播出去。墨西哥的转基因种子黑市，让更多转基因种子流向了玉米田。
在墨西哥政府”重重围堵”下，转基因玉米反而生根、发芽、生长、开花、授粉，向非转基因玉米地散播基因。显然，墨西哥政府保护本土玉米基因纯洁的努力失败了。
墨西哥各地的地方玉米品种中已经混入了转基因，这一事实已不再有争议。有争议的是：后果严重吗？
墨西哥的非转基因玉米试验田。图源：CIMMYT
作物育种技术目前可以分为三类：流行数千年的、传统的杂交育种，出现于上世纪80年代的转基因技术育种、以及2010年之后的基因编辑技术育种。后两者可以成为现代育种技术，具有精准、效率高的优点。
要说缺点的话，就是有知识产权，种子偏贵。但考虑到单位产量高、适合规模种植及机械化、显著降低农药量等优点，种子贵的缺点可以忽略不计。
墨西哥不让种植转基因玉米，但可以种植转基因棉花。墨西哥棉农种植转基因棉花的结果是，从中获得了显著的效益。一直以来，未发现转基因棉花对健康、环境、生物多样性造成有害影响。
那么，转基因玉米会有不同吗？
墨西哥与美国科学家联合进行了田间和温室试验（ANN. ENTOMOL. SOC. AM., 2024, 117, 184; Southwestern Entomol., 2024, 49, 448），结论认为，转基因流入墨西哥本土非转基因品种，并不会删除或取代品种原本的基因，反而让非转基因品种具备更优的特性，比如抗虫、抗除草剂，并且增加了基因多样性，最终效果与杂交育种没有本质差别。
上述研究认为，没有证据表明墨西哥的玉米多样性因转基因而减少，反而有所增加。转基因品种也没有对农业、生态、人类健康产生任何负面后果，积极后果反而是显而易见的。
如此看，墨西哥政府出于保护玉米多样性的理由而禁止转基因玉米的种植，就显得站不住脚了。
但是，墨西哥人有机会改变这一状况吗？
玉米在墨西哥的文化、饮食和民族情感中占据着核心地位。其典型体现便是，墨西哥人挂在嘴边的话“没有玉米，就没有墨西哥”（Sin maíz， no hay país）。
墨西哥总统、物理学博士克劳迪娅·辛鲍姆，一位卓有成就的科学家，主导了这次修宪，以禁止转基因玉米。但禁止转基因而种植本土玉米，让墨西哥农民多花了十倍的经济成本（Southwestern Entomol., 2024, 49, 448）。
非转基因的传统玉米品种，由于易被真菌如黄曲霉感染，导致墨西哥有些州高达70%的居民不得不吃着毒素超标的玉米饼。”而墨西哥“严防死守”的转基因品种，反而能减轻这种毒害。（ANN. ENTOMOL. SOC. AM., 2024, 117, 184;）
现实就是这么吊诡。
参考资料：
[1].https://nationalaglawcenter.org/mexico-court-bans-gmo-corn/
[2].https://www.iatp.org/blog/202102/mexico-ban-glyphosate-gm-corn
[3].https://apps.fas.usda.gov/newgainapi/api/Report/DownloadReportByFileName?fileName=Mexico+Enacts+Constitutional+Amendment+on+the+Protection+of+Native+Corn_Mexico+City_Mexico_MX2025-0014.pdf
[4].Quist, D., Chapela, I. Transgenic DNA introgressed into traditional maize landraces in Oaxaca, Mexico. Nature 414, 541–543 (2001). https://doi.org/10.1038/35107068
[5]. Christou, Paul. "No credible scientific evidence is presented to support claims that transgenic DNA was introgressed into traditional maize landraces in Oaxaca, Mexico." Transgenic research 11.1 (2002): 3-10.
[6].Kaplinsky, N., Braun, D., Lisch, D. et al. Maize transgene results in Mexico are artefacts (see editorial footnote). Nature 416, 601–602 (2002). https://doi.org/10.1038/nature739
[7]. S. Ortiz-García,E. Ezcurra,B. Schoel,F. Acevedo,J. Soberón, & A.A. Snow, Absence of detectable transgenes in local landraces of maize in Oaxaca, Mexico (2003–2004), Proc. Natl. Acad. Sci. U.S.A. 102 (35) 12338-12343, https://doi.org/10.1073/pnas.0503356102 (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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