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的西塞罗

让身体健康,使灵魂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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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一点繁忙中没由来的感悟与祝福。

各位好,昨天《从胡适的那次愤怒说起》一文,有些眼尖的朋友看出文章是之前发过的,向各位读者解释一下,最近又在搬家,有许多事情可能突然临时要处理。

但即便如此,昨天本来的确写好了一篇稿子,想要傍晚发出,但因为一些不必提的原因,总也发不出去,又恰好在外会友,就只能发旧文给大家报个平安了。

另请大家关注的我的知识星球或小西漫谈,这边没更的有些稿子,我会在那两处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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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也跟大家说一下,未来几个星期,乃至几个月可能类似的情况会有点多,没时间写稿的时候,我要么改改旧文重发,要么干脆请假,我知道很多读者读我的文字已经成了一种习惯,习惯了见字如面,我自己也把写作当作自己的工作来经营。但生活漂泊,总有杂事,也是迫不得已。

前天写了《他值得怀念与追忆,就像造就与宽容他的时代一样》一文,有些 读者留言,说杨振宁教授最聪明的地方在于归国归的非常是时候——我看到有一些别的公众号论者也持类似的观点,觉得如果杨振宁先生上世纪50十年代初回国的话,他的人生也许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其实这个事情,我觉得要看怎么说。

我认识一些德高望重的老知识分子,从他们口中了解过,50年代初归国的那批留美留学生,当时选择回国或不回国的动机都是比后世笼统总结的更复杂的。一方面不可否认、肯定是高尚的爱国情操、建设新中国的热情使然。但从另一个角度而言,也有他们自己的人生境遇使然——

说的简单一点,上世纪40年代末、50年代初的留美中国知识分子,很多人的生活一度是相当窘迫的。这是因为中美的关系蜜月期主要是在抗战时期,宋美龄访美、在国会发表演讲呼吁美国支援中国抗战等事件,极大的增进了美国对中国的好感。再加上民国政府当时的确拿出了大笔的专项资金,支持西南联大等学校的读书苗子赴美留学,导致中国在抗战中后期赴美留学一度达到了高潮。但接着,内战爆发,蒋介石政府的金圆券系统崩溃,赴美留学生的中资奖学金缩水、乃至最终断供,很多留学生就陷入了非常窘迫的生存境地当中。再加上之后几年中,美国随着二战结束,联邦资助的大量科研机构缩编,随后又搞起了麦卡锡主义,对中国留学生带着有色眼镜严格审查。很多留学生的日子就进一步雪上加霜。

此类情况,其实跟今天海外华人的许多境遇是有相似之处的。

在这种情况下,像杨振宁先生的许多同学一样,选择回国发展,可能也是他们当时(至少在自己看来)最不坏的一个选择。

而杨振宁先生最终能在美国待下来,安心做好自己的研究事业,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也是他的家境在当时留学生群体中是相对比较殷实的,父亲杨武之是国内数学界的泰斗级人物,他虽然于1950年被清华大学所解聘,但旋即任教于同济、复旦等大学,直到1973年去世。

杨振宁先生在晚年还经常撰文回忆父亲早年间给他的支持和指导——这种指导不仅仅是,甚至可以说主要不是学术上的,而关乎事业乃至人生的抉择的。是父亲的这些指点与支持,最终成就了杨振宁。

我们总谈时代,谈时代下个人的抉择,但事实是,时代给每个人的考卷都是不一样的。对不同的人来说,不同的选择本来本无对错。

有的人有才华、或者有家世、有财富积累、或者原生家庭的父母、亲友就是有远见卓识,可以给他在关键时刻指指路,但有的人就是没有。

所以笼统讨论某个群体,比如说那一代知识分子,在时代大潮下何去何从,其实是意义不大的、甚至是不公平的。是走是留、何去何从,每个人都有自己脱不开的境遇,乃至困境,很多时候是在形格势禁下不得不做了最后的某个选择。每个人尽力就好。你不能站在后见之明的观点去看,说谁的选择就是对,谁的选择就愚不可及——因为前者掌握的财富、信息,可能都是后者不具有的。你不能这样说。

想起前段时间,和某位在日本打拼、偶尔回国的朋友一起吃了顿饭,他在日本拿的是经营管理签证,老婆孩子一家都带过去了,但最近日本政府在收紧该签证,大幅提高了许多门槛,朋友感叹本来踮起脚够一够能达标的,以后可能更难了。问我他该怎么办,是坚持还是回国。我想了半天,说我给不了建议,因为你身处的环境真的只有你自己有最真实的感触,为了自己的坚持,需要付出什么,最终得到的结果值不值得,也只有自己最清楚。

相似的情况,还有很多赴美留学的朋友。今年上半年的时候,特朗普政府不是又出台了一个新规,大规模收紧了中国留学生(尤其是理工科留学生)进学、就业的出口么?虽然新规一度似乎靴子没有落地,但随着中美新一轮贸易战的加剧,局势又有些风声鹤唳了起来。我也和一些在美的朋友聊过,听他们感叹局势的窘迫与选择的困难——留下,还是回去?很多人其实也在面临相似的思考。

或许,这个时代,与历史上曾经无数次发声的一样,很多机会的大门都正在关上,太多的人都奋力挣扎在自己的困境里,谋生不易,我们只是其中一份子罢了。

在之前的文章中,我们聊了优良环境的可贵,一个好的环境可以塑造人、熏陶人,摒除和限制人的许多恶念、不让人陷入“所有人对所有人的战争”,所以人在有条件的时候应该让自己尽量选择一个好的环境去居住、工作和生活。

但同样的,我们其实不可否认,很多时候、很多人,他们的条件也许是不具备的,为了追寻一个自己想要的环境,他们有时是在硬挺、有时是在挣扎,就像《逆行人生》里,徐峥演的那个角色,起初拼死拼活想要维持住自己那套好房子一样。

但这样硬挺着,很多时候可能真的很累,于是《逆行人生》里的最后,徐峥还是卖了自己在上海的那栋中高档公寓,举家搬到了小一点、但能减轻贷款压力的小房子里。这当然是他人生阶层的一种下降,但我还记得电影最后的那个镜头,眼光和煦,主角意识到,曾经惧怕的阶层沦落,对此刻的自己,也未尝不是一种放松。

所以,挺不住的时候,也未必一定要硬撑着自己,适当的放松一下,歇歇吧。

甚至,我们也许也能在一个看上去不那么好的选择中获得安适——因为每个人的人生处境、财富、才能,其实都是不一样的。我们没办法羡慕那些能够敞开作自由选择的人,也终无法回答他们可能真的出于好心对我们的“你为什么不选择去哪里哪里”的建议。人和人之间,因为出身、境遇,终究隔着厚厚的屏障。你没办法理解我的选择,我也没办法进入你的生活。

那么,我们终究相同的东西,又是什么呢?

正好我昨天刷朋友圈,刷到了一条朋友写的很好的留言,他说:人生在世,无非是为了让身体健康,使灵魂自由。

我觉得这是一时启蒙开悟我的至理名言——无论生活在哪里,我都这样祝福你,祝你和你心爱的人:身体健康,灵魂自由。

这两点,其实无论在哪里都可以实现。

只要能达到这两点,哪怕少赚一些钱,哪怕周边的事情不那么让你称心如意,哪怕有的时候你不得不收藏自己的见识、沉默自己的笔端,也许都是可以忍耐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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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此刻的我,就每天跑步十公里,回来后在附近的一家社区图书馆里读读书,有心情的时候写两笔文字,没心情或者文章发不出去时,就更个旧稿子,请读者体谅。我觉得这样生活挺好的。

“闲来写幅青山买,不使人间造孽钱。”这就是我的生活,让身体健康,使灵魂自由,我在这生活里修养,并写这篇文字与您,愿您也如是。

手边有一本英国史学家艾伦·麦克法兰的《现代世界的诞生》,他在这书中说,现代世界的诞生与扩张,说到底无非是一种有尊严的生活方式的觉醒与普及,英格兰在普通法之下早就实现了财产均为个人所有。由此,土地被视为一种商品,可以货币化地分割、买卖和继承。更为重要的是,由于较早确立财产权,货币化程度较深,所以英国的土地保有人或使用者都采用固定地租,从而激励土地资本家更多投资于改良土壤,提高了农业生产效率,进而产生工业,并诱发工业革命。而现代世界的扩张,则是这种受尊重的生活方式向全球扩散,那里的人们过上、并爱上了这种生活,认同了自己与他人的权益,哪里就被拉入了现代化。

这很有趣,艾伦·麦克法兰谈的明明是经济发展,却让我想起了哈维尔在《无权利者的权力》那本书中的那个号召:回归真实的生活,就是你用以抵抗虚假、压抑与焦虑最有效的力量。

所以我也祝福我的读者——无论您的个人境遇如何,出身什么样的家世、有什么样的才能、积累了多少财富,主动或是不得不在什么样的环境下生活。我都愿您和您所爱的人能身体健康,灵魂自由。唯此两点,是一切才能、财富、环境要素所最终要达到的目的,也唯此两点,让我们可以在漫长的时光中等待与希望,作自由的灵魂的交流。

此一战关乎国家存亡,但比起个人的权利和自由来,这些倒算不得什么,各位尽力而为就行了。 ——杨威利,《银河英雄传说》

谨以此文做个请假吧,今天还有许多事要忙,未来几天可能也一样,请大家多多体谅。待我打理好我自己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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