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物理学世界，只有爱因斯坦、牛顿、伽利略能排在他前面——一位专业人士对杨振宁的评价

编者按：2025年10月18日，著名物理学家杨振宁因病在北京逝世，享年103岁。杨振宁先生的去世，是世界物理学界最重大损失之一。

他留下的“规范场论”，如同一座思想的巅峰，为后来数十个诺贝尔奖工作奠定了基石，展现了人类在“从0到1”的理论原创上所能达到的极致。

杨先生逝世后，《历史的逻辑》作者、理论物理学出身的“科技历史学”研究者黄漫，连夜撰文表达了对逝者的深切怀念。

在作者看来，“我从杨先生那里不仅学到了物理学的精髓，也领悟了历史学的底层逻辑”——《历史的逻辑》这部书，深受“规范场论”的启发，正是对“微观与宏观相对应，微观粒子间的作用最终表现为宏观的力”的历史学上的遥相呼应。

谨以此文，悼念杨振宁先生。

 前言 

要是把物理学家做历史排名，杨振宁几乎会进所有榜单的Top Ten，只要该榜单的专业性够强。

尽管都知道杨振宁很了不起，但说进世界前十，很多人就会犯嘀咕，毕竟，史上光芒万丈的物理学家大有人在，关键还各个耳熟能详，而杨振宁到底研究出了什么，说实话普通人很难说出个一二三来。

▲杨振宁与奥本海默

然而，按我的个人意见，杨振宁甚至要稳居前五：爱因斯坦，牛顿，伽利略，杨振宁，麦克斯韦。

进前十尚有人怀疑，我这个排名可能更有争议了。其实，杨振宁的学术地位到底如何，只需要简单了解物理学是什么，物理学已经研究到“哪步”了，这个疑问自然就打消了。

 一 

 物理学的古今之变 

那么，物理学到底研究什么呢？一句话，物质和物质运动规律。两个最基本问题则是：

⚫世界是由什么构成的？研究的是物质。

⚫构成世界的物质是怎样连接的？研究的是相互作用力。

诞生于古希腊的物理学，从一开始就是扎根于实践和生活的，但早期主要是以定性描述、思辨为主。

差不多两千年之后，伟大的伽利略出现了，他率先将数学定量分析引入物理学，通过实验验证奠定了现代科学的研究方法，开物理学方法论先河。

▲伽利略

伽利略还发明了望远镜，丹麦贵族第谷正是利用这款划时代的发明，成为天体运行的最著名观察家，他的城堡里堆满观察数据，最后不得不聘请贫穷少年开普勒做他的助手。

事实证明，这是人类科学史上最高性价比的招募。如果说伽利略做出了方法论上的重大突破，开普勒则在没有计算机的时代，硬生生从海量充满各种误差的数据中，靠人肉计算，又是平方又是立方，推测出极其复杂的天体运行公式，简直令人叹为观止，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开普勒三定律”，他因此被称为“为天空立法”的巨人。

该牛顿出场了。站在伽利略、开普勒的成就上，牛顿以绝世天才般的数学天赋劈山开路，几乎凭一己之力完成了经典物理学，构建了一套完整的数学框架，这就是尽人皆知的“牛顿三定律”，物体运动的规律从此被人类掌控，尤其是天体运行不再是“神的领域”，和地面上的物体完全统一。

物理学的另一重镇电磁学，则完美复刻了开普勒和牛顿的故事。“动手大师”法拉第通过实验，第一个统一电和磁现象，证明它们都是电磁力。而麦克斯韦凭借天才般的数学天赋，用麦克斯韦方程组，把法拉第的思想给予了精准表达，电与磁的完美对称性，给此后的物理学家很大的震撼。

经典力学的两个宏观作用力——引力和电磁力物理学，到此基本完成。随后，20世纪初两大物理学突破——量子力学和相对论，像双胞胎般同时诞生。

量子力学的风起云涌，是“天才成群而来”的结果，很难从里挑出一个人，能力压其他人独做掌门人，尽管薛定谔、海森堡、波尔、泡利、狄拉克、爱因斯坦，等等，每个人的名号都驰名宇宙、晃动乾坤。

相对论则不然，几乎是爱因斯坦凭借上帝视角般的超强直觉，以一己之力做大做强。他1905年发表狭义相对论，十年后发表广义相对论，通过这两次“封神之战”，重新定义了时空法则，被誉为“为时空立法”的巨人。

 二 

 爱因斯坦之后，

“杨-米尔斯公式”统治了物理世界 

杨振宁先生对爱因斯坦的崇拜，几乎流露在他的每次访谈和每篇文章里。他说，爱因斯坦在对称性、大一统上犹如宗教版的虔诚信仰，深深震撼和影响了他一辈子。

杨先生的成就都是在对称性和大一统上取得的，最知名的一次是和李政道一起，因为宇称不守恒获诺奖，尤其是，发表论文一年后被实验证明，并于当年（1957年）获奖，史上获诺奖最快的新理论，纪录迄今无人打破。当时杨先生不过35岁，李政道31岁。

但这个研究，对杨先生来说只能算开胃菜，真正让其跻身物理学史Top Ten的，是量子场论中的核心公式：杨-米尔斯场。而杨先生是1954年发表这个理论的，也就是研究宇称问题的2年前。

▲1957年，35岁的杨振宁和31岁的李政道在瑞典皇宫领取诺贝尔奖

正是基于对杨-米尔斯场中对称性的认知，杨先生才给出了宇称不守恒的理论解释。在杨-米尔斯场的范式下，弱力与电磁力先被统一，然后强力也被统一，宇宙间四种基本作用力，有3/4都被杨-米尔斯场统一了，这是迄今对称性和大一统的最高成就之一。物理学目前唯一的硬骨头，就是爱因斯坦引力场和杨-米尔斯场的统一，这就是俗称的“终极大一统理论”。

杨-米尔斯场没有获得诺奖，堪称诺贝尔物理学奖的最大耻辱之一，杨振宁的贡献是提出一个元范式，其重要性远超获奖，而在这个范式下，更直接催生7次诺贝尔物理学奖，另有6个菲尔兹奖——数学界的诺贝尔奖——是研究杨振宁的方程而来，这对一个学术开山者来说是多么大的荣耀！

需要特别说明的是，杨振宁是理论物理学家，他的成就价值需要时间沉淀。随着物理学的发展，杨-米尔斯场的深远意义会更多体现，杨振宁成为与爱因斯坦、牛顿相比肩的史上前三，也是极有可能的。

 三 

 从现代物理学到“科技历史学”：

 杨振宁理论的跨学科传承 

正如爱因斯坦影响了杨先生一辈子，杨先生对科学方法论的极致推崇，也同样在影响着我的一生，而且远远超出物理学。我在关注一些经济社会问题的时候，就尝试用这套思维来研究历史，这就是他从爱因斯坦那里继承和发展的对称性和大一统：

⚫历史到底是由什么力量推动的？

⚫推动历史的这些力量，是怎样链接的？

这就是历史学的两大最基础问题。历史社会学家找到的基本作用力是，文明体内部的四大变量：经济、军事、政治、意识形态，以及文明体外部的地理和连接文明体内外的科技。

▲黄漫《历史的逻辑》：社会权力结构的HBOM模型

需要梳理的就是这些变量，这些作用力之间的对称性，以及如何用一个统一框架去描述它们。文明体内部的四大权力：经济、军事、政治、意识形态，很像物质间的四大基本相互作用力：引力、电磁力、弱力、强力。这些相互作用力有明显的相似性，譬如引力和电磁力都是长程力，宏观可感知；弱力与强力是短程力，局限在微观原子层面。

现代物理解释了，因为传播力的粒子中，引力子和光子是无质量的，其他粒子都有很大的质量。不管这些作用力表现出来多么大的不同，在它们的底层，必定有一个共同的原理性框架支撑。所以我一直坚信，文明体的四大权力，一定也有着某种对称性，更有某种底层框架在贯穿。

最后，我就找到了HBOM图的这种描述，把四大权力用一个四象限结构，给出了框架性的解释，并用科技作为底层变量，支配着这个结构的变迁，其中经济和军事具有对称性，政治（制度）和意识形态（文化）具有对称性，“经济+军事”和“政治+意识形态”同样具有某种对称性。

可以说，HBOM理论中的对称性，深深带有爱因斯坦和杨振宁的影子，既解释了四大权力的起源，也描述了它们的因果过程。历史到底是由什么力量推动的？推动历史的这些力量是怎样链接的？如果我的理论能够为解决这两个历史学最基础问题提供新的思路，首先要深深感谢物理学界的两位超级大神：爱因斯坦和杨振宁。

杨先生千古！

......

《历史的逻辑》出版以来，以其新颖独特的分析框架和对历史的强大解释力，让众多书友直呼“神作”。读到这篇文章，小编才知道这部书竟然与杨振宁先生还有如此深的渊源，只能深深的感慨一句：“那就对了！”如果您对“大历史”的底层逻辑、微观与宏观的奇妙呼应、智能时代的未来等话题感兴趣，《历史的逻辑》绝对值得您阅读和收藏：

来源 | 本文图片来源自网络，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