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国家馆内,有一幅长128米、高6.5米的《清明上河图》,它用最新的动效技术让11世纪北宋东京的繁荣再次重现:原作中587个人被增加到1068个,被复刻的叫卖声、驼铃声和市井喧闹声,把人们拉回到那个繁华年代。在许多大国崛起的历史进程中,都会举办两个标志性的盛会,奥运会和世博会。2010年的上海世博会则完成了这极具历史意义的第二步,同时这也意味着上海本身的新生与复兴。20世纪90年代浦东开发开放后,上海迅速迸发出巨大的活力。2010年,上海已经是中国最大的金融中心,上海的集装箱吨位数超过新加坡,跃居为世界第一大港,它以占全国不到2%的人口、0.06%的土地,贡献了全国八分之一的财政收入。尽管上海在全球化浪潮的黄金年代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但当逆全球化的寒潮涌起、这座城市过往的经验与模式,也正迎来一场真正的考验。时代浪潮,永远是任何经验、任何模式最公平的试炼者。值得庆幸的是,上海从一开始,就定下了“保持战略定力,坚定做好自己的事”的战略基调,由此锻造出来的韧性,让上海在如今这个黑天鹅满天飞的不确定时代,给予了中国经济一种极其可贵的确定性。上海的抱负
在中国自主创新的叙事中,上海始终扮演着一个特殊的角色,它不仅是中国经济桥头堡,更是一座始终在思考“下一个十年”“下一个二十年”的战略城市。若问上海的底气从何而来,人们或会列举人才红利、科研实力、完善的产业链等诸多要素,这些答案固然正确,真正驱动上海走向技术高地的,是一种更为稀缺的要素——抱负水平。这个概念最早由产业经济专家路风提出,他认为,所谓抱负水平,体现为超越短期利益的远见、敢于投入长周期的勇气,以及将意志转化为行动的坚定政治意志[1]。换句话说,是一个组织、一座城市乃至一个国家在面对不确定性时所展现的战略决心。路风犀利地指出,创新并非仅依靠科学家的灵光一现,而是始于决策者的战略选择——尤其是在芯片这类需要庞大系统协作的产业中,没有顶层的战略抱负,便不可能有底层的技术突破。上海对高精尖产业的抱负,早在1998年便已埋下伏笔。那一年,江上舟联合三位学者提交了《关于微电子产业发展建议》,首次提出要在浦东规划张江微电子开发区的设想,这个开发区的规模是中国台湾省新竹工业园的3倍,在中国芯片产业几乎一片空白的年代,这简直堪称一场豪赌。要知道,半导体产业重资金,重技术,重人才,迭代速度快,后发者想要追赶先进者,要付出极大代价。半导体产业史来看,韩国三星曾在上世纪80年代到90年代,为了打垮日本电子产业,付出了血的代价,每一步都是以十年为单位的艰苦爬坡。而上海却偏偏选择了这条最难的路——不仅布局芯片设计,更直面制造环节的“投产即落后”风险。事实证明,这座城市的耐心与前瞻性最终铸就了产业的基石。今日的张江,已集聚全国半数芯片力量。2012年,前科技部部长万钢感慨道:“如果没有当年上海下决心搞芯片,我们今天芯片进口可能远超石油。”中美科技角力棋至中盘,在GPU与AI芯片的赛道上,中国正全力攻坚。在此背景下,凭借在芯片领域经年累月的深厚积淀,上海版图中的寒武纪,其跌宕历程尤为值得书写。中科大少年班出身的陈天石、陈云霁兄弟,凭借在AI与芯片领域的互补优势,于2016年创立寒武纪,取名寓意“智能时代的新纪元”。2017年,其芯片IP被华为Mate 10采用,一战成名。然而2019年华为转向自研,寒武纪瞬间失去最大客户。绝境之中,寒武纪完成了一次艰难却果断的转型:从技术授权商转向智能计算集群系统服务商,甚至成为昔日客户华为的竞争对手。2023年,其智能计算集群系统收入突破6亿元;2025年上半年营收猛增4347%,净利润达10.38亿元,被资本市场冠以“寒王”之称。这段从“断供”到“逆袭”的历程,正是上海芯片产业在波动中持续进化的缩影。今年上海前三季度的经济数据,为这场持续二十余年的产业远征写下了坚实的注脚:上海三大先导产业制造业产值同比增长8.5%,高于全市工业增速2.8个百分点;集成电路制造业增长11.3%,人工智能制造业增长12.8%;新一代信息技术产业增长10.9%,新能源产业增长19.6%[2]。这些数字背后,不仅是产业的稳健增长,更是一座城市以“抱负水平”为舟、以“战略耐心”为桨的长期主义胜利。在技术、资本与时代的浪潮中,能笑到最后的赢家,从来不属于追逐风口者,而属于那些在无人问津时埋下种子、在风雨震荡中坚守航线的组织与城市。上海的人文底蕴
上海不仅是产业城市,更是一座人民城市。
今年4月,中央政治局会议明确提出了“大力发展服务消费”,这就传递了一个清晰的信号:中国发展消费社会的重点,即将从“商品消费”转向“服务消费”。
政策转变的背后,颇具深意,“以旧换新”的补贴政策虽然确实提振了消费、拉动了内需,但是所有人总不可能每个月都换新手机,换新汽车,但是服务消费不同,一旦被培养出消费习惯,就能提供稳定复购。
上海,恰是那座冲锋在前的城市。
当其它城市还在执着于社会消费零售数据排位赛时,上海早已开始了转型。早在2023年,上海服务消费对社会零售总额贡献率逼近60%,超商品零售10%[3]。
这组数据背后,是人均服务消费支出5.25万元的量级碾压——相当于重庆的两倍,更让北京、广州望其项背。上海的消费基因正在突变:从“购物天堂”进阶为“服务消费超级实验室”。
今年5月,上海博物馆用一场古埃及特展展现了服务消费的威力,《金字塔之巅》特展以200万参观人次改写了全球收费特展历史,更缔造了“七成观众跨城奔赴,1:30消费杠杆率”的文旅神话。
古埃及特展
更破天荒的,是168小时不闭馆行动,这不仅是对观展模式的颠覆,更是对城市经济节奏的重构,午夜时分的博物馆长廊里,手持特调饮品的年轻人与推着行李箱的游客共同见证着文化消费的时空延展。
此外,特展1144款文创产品持续的爆火,让文化符号直接渗透进,上海各大消费网络的毛细血管,比如上博将文创商店前置到核心商圈,上海地铁2号线打造“法老专列”,这意味着文化服务与实体消费的边界正在消融[4]。
更深刻的变革发生在供需重构中。
当韩国游客在社交媒体分享“74元冰淇淋自由行”,当2万泰国观众为《时空之旅》疯狂时,上海服务消费的国际化叙事已经形成。
浦东机场的外籍人员服务中心、3.7万台外卡POS机、占全国48%的离境退税规模,这些数字背后是服务体系的系统性再造。上海正在证明:高端服务消费不仅是经济增长极,更是国家软实力的表达。
经过多年的布局与经营,上海消费潜力已经爆发。
今年前三季度,上海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12302.77亿元,同比增长4.3%,增速比上半年提高2.6%。上海的人气也在持续升温,据上海旅游大数据监测,8天假期里,上海市共接待游客2548.5万人次,同比增长19.7%[5]。
这些数据揭示着新规律:一旦体验经济阈值被突破,就会形成持续复购的消费惯性与文化认同。
当传统零售仍在计算坪效时,上海已经在量化情绪价值的投资回报率。这种转型不仅重塑城市消费基因,更预示着中国内需解放的终极方向——从交易商品到经营生活方式的升维竞争。
尾声
为什么上海能成为一座有韧性的国际大都市?答案未必只在超级工厂里,也不止于繁华的外滩。
在这片6341平方公里的土地上,产线上的工人、奔波的外卖小哥、忙碌的上班族,共同构成了这座城市真实的都市图景,对于常住于此的人们而言,生活的常态也不止于辛勤的工作,更有梧桐树下流光溢彩的惬意打卡地。
上海街景
而支撑这一切的,是上海丰富扎实的产业根基,实际上,世界上很少有大都市能像上海一样,既汇聚高效流动的金融资本,又持续推动着工业与农业的升级迭代。
当上海港在2024年成为全球首个年吞吐量突破5000万标准箱的港口,这座并非粮食主产区的城市,还默默保持着全国粮食亩产第二的高效农业。
正是产业与人文并蓄、资本与实业共生的格局,让上海始终海纳百川,也让它始终能在时代的变局中充满韧性。
参考资料
[1] 《走向自主创新》,路风
[2] 上海发改委:前三季度上海经济运行稳中有进,展现韧性,上海市发改委
[3]市政府新闻发布会介绍《本市促进服务消费提质扩容的实施方案》有关情况,上海市人民政府
[4]围绕文旅“点”设计消费“链”,上海的实践案例,上海旅游产业博览会[5] 上海发改委:前三季度上海经济运行稳中有进,展现韧性,上海市发改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