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伯半岛沙漠发现骆驼等身岩画，它们出自谁手？

阿拉伯半岛大沙漠(包括北部内夫得沙漠和南部鲁卜哈利沙漠在内)覆盖了阿拉伯半岛的大部分地区，以高温凶猛、烈风干燥和水资源稀缺著称，要是没有空调和可靠的供水，几乎不适宜人类定居。

然而，新近发现的与真实生物大小相当的砂岩雕刻艺术——跪伏的骆驼、瞪羚还有其他与人一道的动物画像——表明，大约1.2万年前，这片干旱区也许曾有人类蓬勃发展，他们留下了这些作品，比考古学家此前猜测的还早几千年。

德国马克斯·普朗克地球人类学研究所的考古学家玛丽亚·古瓦格宁(Maria Guagnin)表示，这是阿拉伯半岛迄今出土最古老的纪念性岩画。古瓦格宁团队在半岛北部的内夫得沙漠进行考古挖掘，发现岩刻作品130处左右，其中有些高过1.8米，主题包括人类、骆驼、野驴、野山羊、瞪羚还有已然灭绝的原牛(它们是现今牛类的近亲)。团队测定，这些岩画完成于距今1.28万—1.14万年前。古瓦格宁与同事的发现于上月底在《自然-通讯》期刊(Nature Communications)发表。

“我们知道，阿拉伯半岛的沙漠多次间歇性湿润期曾出现过人类聚落，在如今化为沙漠的地带，湿润期降水增多，扩大了草原和湖泊的面积。”古瓦格宁说。但几乎没有证据显示距今2.5万—1万年前的阿拉伯北部有早期人类生活。那段时期极为干旱缺水，因此过去研究认为，人类当时离开了这里。

米斯玛山遗址的大型写实主义骆驼岩画，上面还有返工重修的痕迹。作品年代可以追溯到1.2万年前。｜供图：SAHOUT ROCK ART AND ARCHAEOLOGY PROJECT

此前，研究人员在阿拉伯半岛发现了8.8万年前的指骨化石以及12万年前的人类足迹化石。这表明，该地域经历过湿润期，也曾一片葱茏。研究还发现，一段距今更近的湿润期发生在距今1.1万年—5500年前。另有研究显示，阿拉伯北部有一次湿润期发生在距今8800年—7900年前。

而最新出土的岩画据推测完成于1.2万年前，古瓦格宁说，这意味着“在上一次湿润期到来前，人类就已能够在这些地域生存。他们在充满挑战的环境下繁衍生息，”挺过了干旱与荒凉的时代。她补充说，人类社区在大约1.2万年前再次占据阿拉伯半岛，而且这一聚落相当稳固，不是短暂途经的旅者。

沙漠动物纪念碑

岩画的位置靠近水坑与古代湖泊，表明人类可能曾依靠季节性水源捱过极端干旱。他们留下真身大小的岩画，也许正是为了立碑和标记水源。研究人员还在遗址处发现了数百件石器，包括埋在沉积物层中的雕刻工具，据测定，这些沉积物大约形成于1.2万年前。不过研究人员指出，他们无法确定那些特殊工具是否确实用于雕刻，以及它们会不会是从别的地方运送到此然后遗落开来的。

部分作品刻入巨石缝隙，其余则位于岩壁表面，有的位置刁钻，但却一目了然，大概是艺术家爬上悬崖，站在向下倾斜的狭窄岩檐上完成的。“雕刻者很可能冒着生命危险，创作了这些艺术。”论文作者们写道。

论文中还说：“这些岩画反映了一种与沙漠动物和季节特征有关的符号体系。”——例如求偶季节的骆驼面貌。古瓦格宁认为，人类社区可能数代久居附近，在长达2000—3000年的光阴里，不断为岩壁刻下新的画象。

测定岩画年代

为测定岩画、附近水源和凿刻工具的年代，研究人员混合使用了多种技术，包括放射性碳定年法和冷光测年法，后者能够分析岩画附近的沉积物及掩埋石器的位置最后一次暴露在阳光下是什么时候。

未参与该研究的生物地质化学专家、德国马克斯·普朗克化学研究所荣誉退休主任迈因拉特·安德烈(Meinrat Andreae)说：“此前大部分研究已经表明，该地区的新石器时代文明还有与之相关的岩画艺术大约是在距今1.1万—1万年前发展起来的，而新研究把时间线又往前提了好几千年。”

同时，这些岩画精巧得令人震惊，安德烈补充说。“大部分阿拉伯早期岩画都相当抽象，多采用简易的画面，”然而新出土的这些不尽如此：有的画作重意，还有一些则展现出进一步追求写实描绘的尝试，“其精致程度，与欧洲旧石器时代的洞窟壁画不相上下。”

安德烈说，岩画一方面常予我们一窥“古代人民思想与生活方式”的窗户，另一方面，其成稿年代却往往难下定论。“而在这里，我们遇到了一种极为罕见的情况，”形形色色地质学工具齐上阵，力图将新发现的岩画“与已灭绝的古老种群及其文化建立联系。”

但我们仍然很难百分百确定它们最早的出现时间。部分骆驼岩画被层层沉积物掩埋，意味着其雕刻年份不会晚于沉积层形成年代；但外部专家提出，如果不知道该地区沙土的沉积速率，就不可能准确定年。

此外，该发现无法阐明“干旱期人类聚落的持续状况。”法国国家科学研究中心(French National Centre for Scientific Research)考古学家雷米·克拉萨德(Remy Crassard)说，“而且我们目前还不清楚这类纪念性岩画习俗是否广泛，具体又发挥着怎样的社会功能或仪式作用。”

古人类学家亚曼杜·希尔伯特(Yamandú Hilbert)说，我们对阿拉伯半岛人类历史的了解远少于黎凡特或扎格罗斯山脉等其他邻近区域，部分原因在于，这里的分层考古沉积物更少。希尔伯特任职于德国图宾根大学森根堡人类演化与古环境中心(Senckenberg Centre for Human Evolution and Palaeoenvironment)。

“每有一处新的古老分层遗迹出现，我们对阿拉伯半岛史前人类居住情况的研究就能开辟重大进展。”希尔伯特说。他补充表示，如果借助更新颖的分析技术，例如对凿刻工具的磨损分析，或许还能为当前结果提供更多支撑。

古瓦格宁说，研究团队已经找到了年代更久远的岩画，目前正全力进行年代测定工作。

“我们知道骆驼岩画传统曾延续很长一段时间，但其具体的起止年限，以及最终消亡的原因，至今尚不明确，”她说，“我们希望去做更多实地调研，探索这一传统的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