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着光环，却夜夜难眠——名校博士后的真实生存图景

调查发现，马克斯·普朗克学会的光环吸引了很多国际博士后，但在留住他们方面却差强人意。  

原文作者：Virginia Gewin   

原文以Postdoc depression and anxiety rates are rising, finds survey of 872 researchers标题发表在2025年8月12日《自然》的职业新闻栏目

一项对马普学会（Max Planck Society）博士后研究人员的调研，勾勒出了他们在这所德国知名研究机构工作生活的严峻图景。 

马普学会下属84个研究所，共有超过3000名博士后。本次调研由学会内部的博士后网络组织“马克斯·普朗克博士后网络”（Max Planck PostdocNet）发起，共收到来自74家研究所的872名博士后回复。虽然大多数受访者对导师、研究工作和职业发展支持表示满意，但在对长期岗位缺乏的持续担忧中，抑郁和焦虑的比例相比2022年的调研结果更高。 

“博士后们一边在绽放，一边在受苦。”一位研究人员说道。来源：nitpicker/Shutterstock 

超过一半的受访者表示，他们反对当前将博士后任期限制在六年的规定（该规定目前正面临被进一步缩短至四年的讨论）。这是首次收集到博士后对该提案态度的实质性数据。调查负责人、位于科隆的马普植物育种研究所博士后Nicholas Russell表示，这项规定通常会迫使博士后离开德国，因为没有足够的长期职位可供申请。受访者指出，它还会打击国际博士后来德工作或开展高风险研究项目的意愿。 

博士后往往处于一种学术“灰色地带”中——既不是学生，也不是永久雇员。他们承担了大量的研究和教学工作，却几乎没有集体话语权。“整个体系的运转大量依赖博士后。”德国博士后网络组织的协调员Judith Münch表示，该组织去年刚成立，旨在为博士后发声。 

Münch指出，目前的一个关键问题是缺乏数据。“我很想告诉你现在德国到底有多少博士后，但这个数字根本不存在，因为我们连统一的博士后定义都还没有。”她说。此次调查采用的博士后定义是：“在马普学会，已经获得博士学位，目前通过来自内部或外部的有期限合同资助，从事科学研究的人”。 

Nicholas Russell（左）和Judith Münch（右）。来源：L-R: Danijel Monreal-Majic; Johanna Weber. 

国际博士后困境 

调查还显示，占德国马普学会博士后群体75%的国际学者正面临着政府官僚主义、语言障碍和针对性霸凌的困扰。8%的受访者表示在过去12个月中遭受过霸凌，19%的受访者表示受到过差别对待、轻蔑或傲慢的对待。 

“霸凌是一个敏感话题，很多人甚至不愿意举报。”来自印度、目前在哥廷根马普多学科科学研究所担任博士后的Uma Dakshinamoorthy说，“国际博士后不了解自己的权利，也不了解[德国]法律。” 

大约25%的国际博士后明确表示他们希望在博士后阶段结束后留在德国。“我们发现，尽管马普学会在吸引全球人才方面非常有能力，但无论是马普学会还是德国本身，在留住人才方面都做得不够。”Russell表示。 

与2022年的调研相比，心理健康问题有所增加。大约28%的受访者报告出现中度至重度抑郁的迹象，25%报告出现中度至重度焦虑的迹象。“我们看到，国际博士后的抑郁和焦虑程度比德国本地人更高。”Russell说。然而，至少65%的博士后不知道马普提供紧急心理健康服务，而只有5%的人曾经使用过这些服务。 

“博士后们一边发光，一边痛苦。”Roman Pauli说道。他是亚琛工业大学附属医院职业健康心理学的博士后研究员，也是德国博士后网络调查工作组的发言人。该组织计划于明年初启动德国首个全国性博士后调研。 

本次调研的制定者们提出了若干建议，包括提升雇佣条件的透明度、建立可信机制以报告霸凌行为，并在德国各科研机构中增加长期职位数量。 

“这份报告回应了博士后们希望看到的未来改革，即便这些变革目前在现行法律下无法实现。”Russell表示。他说，博士后网络成员将继续与马普管理层合作，并与其他组织协作，为改善博士后的生活而发声。 

马普学会通讯负责人Christina Beck代表学会领导层就此次调查结果发表声明。她表示，目前在中央管理的“马普博士后项目”中，马普实行的是三年期的最低合同期限。“然而，马普学会并不打算将这些职位转为长期职位。博士后培训阶段的目的，是为了建立自己的研究方向，为未来获得首席研究员或其他领导职位做好准备。” 

© nature

doi:10.1038/d41586-025-0245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