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号厅检票员工

好看成这样?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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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再见了,所有的福音战士”的背后,或许只是一句最简单的:

“当年的孩子们,回到生活里去吧”。

本文作者/检票小哥

本文前几天短暂发布过,但因为其中排版格式出了问题,删除后今日重发,文章比较长,特意写成了没看过《EVA》也可以阅读的角度,大家可以先收藏再阅读。

写在前面

今晚标题是之前这部动画放映开票时的一条留言,一个听说过但没看过的读者说“真的有这么好吗”,我斩钉截铁“是的!”。

这个动画就是——

《新世纪福音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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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可能有点矫情,开始写这篇《EVA》的评论之前我还给我朋友发了这么两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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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总是会想自己怎么拖到今天?

现在我反而觉得没有太晚,甚至有些庆幸拖到了现在,尤其面对这个时候突然上映的《EVA》剧场版,哪怕它残缺有删减,我都觉得它来的恰逢其时——因为我们当下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适合聊《EVA》。

这部动画诞生于日本的90年代,恰逢日本高速发展的经济泡沫破灭,从此进入了“失去的三十年”,经济迟滞带来的社会不安在青少年一代上的体现尤其明显,越来越高的失业率,加上年轻人慢慢意识到努力已经无法实现阶层上升,“社会性自我实现”的失效让年轻人对未来感到迷茫,慢慢形成了一种“逃避社会”——既然世界无法给我想要的,那我就什么都不做,逃避努力,逃避解决问题,逃避实现人生价值。

而生长于二战,又经历了经济繁荣期的父母辈无法理解下一代的这种消极,代际矛盾也因此空前尖锐,家里蹲和御宅族遭受了巨大的社会批判,尤其在标志性的宫崎勤案被曝光之后(一个御宅族杀害了四个儿童),动漫产业也被视为毒害。

人们生活在大量的不确定中,没有可以依靠的信念,寻求不到生命的意义和人生的价值,恰逢世纪之交的末日论大盛行,越来越多人开始相信并且憧憬末日的到来。

信仰的空虚,也让邪教开始在日本出现和发展,最终引发了1995年骇人听闻的奥姆真理教沙林毒气事件,导致13人死亡,6000多人受伤,这对于一直以“干净社会”自居的日本来说,是无法想象的冲击。

在这样的社会中,没有人可以幸免不受影响,包括正在创作《EVA》的庵野秀明。

他曾经在《EVA》的企划书里提到过这么一段话:

“我想要把自己的一切囊括在《EVA》中——没错,就是我自己,一个四年内无所事事支离破碎的人。一个逃避了四年但仍苟活下来的人。然后‘你无法一直逃避’的念头出现并且击中了我,于是我重新开始创作。而这次的作品,我唯一的念想就是将自己的感情牢牢地烙印在里面。”

就是在这样的背景里,这个背景不管是指宏观的,还是庵野秀明个人的,反正《EVA》就这样在混乱中诞生了。

所以它的故事也无比契合着上面的这一切发生——社会秩序,青少年成长和代际冲突,人际冲突,末日,宗教。

这是日本90世代的关键词,也是EVA的关键词。所以这个动画开播至今, 哪怕有无数人解读过这部作品,但怎么也不会脱离这些关键词,我刚好也借着这些关键词和还没看过这个动画的朋友做一个简单的介绍(我想让这一篇文是没看过动画也能读的东西)。

社会秩序和末日——不管是哪个版本的剧场版,开场都是一个刚刚被怪物“使徒”摧毁的末日世界,满目疮痍,人类在废墟中艰难地重新建立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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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少年成长和代际冲突——主角14岁的少年碇真嗣经历丧母和父亲的抛弃之后,突然被父亲召回到其所工作的Nerv 组织,无情地要求他驾驶巨大泛用人形决战兵器“eva”和使徒对决,保护世界,整个过程里他经历了父亲带来的巨大精神折磨,几度放弃,最终选择驾驶属于他的机甲初号机,完成弑父,这往往被视为青少年痛苦的成长过程。

人际冲突——在动画中,和主角团的其中一个对立方(这个动画不存在反派)的目的是实现一个叫做“人类补完计划”的东西,这个计划粗糙理解就是,因为人类是带有原罪的,所以要人类灭亡来赎罪,回到制造了人类的莉莉丝的卵中,成为一种类似羊水的液体,所有人类会因此融为一体,打破人和人之间的隔阂(AT心之障壁),形成不存在独立人格但没有冲突的完美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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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教——电影里几乎所有基础世界观的命名用词,比如使徒,朗基努斯之枪,莉莉丝,亚当,死海文书等等.....都来自于宗教,它也被解读成用宗教反宗教的动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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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这些点单独选一个都可以独立成稿,今晚我自然也无法一一和大家聊到,我只能从自己有限的视角里和大家做一些解读。

一、

首先,我们先搞清楚一件事情,《EVA》到底是一部代表绝望的电影还是代表希望的IP。

回答这个问题,最简单的一个方法就是去听一首动画中的插曲,叫《Komm, süsser Tod/甘き死よ、来たれ》,英文版叫《Come on,Sweet death》(来吧,甜美的死亡)。

这首歌是导演庵野秀明唯一自己上手填日语歌词的《EVA》OST,所以这首歌基本可以被视作导演本人想要在动画中表达什么的一手线索。

这首歌出现在《EVA》旧剧场版《AIR\真心为你》的结尾,主角碇真嗣因为精神崩溃而引发了第三次冲击,全世界开始走向死亡成为一片橙色的生命之海,人类补完计划即将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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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这首歌响起来,歌词非常绝望,宛如自杀者的内心活动:

.....

So with sadness in my heart所以,我心怀悲痛

I feel the best thing I could do我只有一件事可做:

Is end it all and leave forever那就是结束这一切然后永远的消失

What's done is done it feels so bad过去的错误已经无力改变

What once was happy now is sad曾经的快乐已经化为悲伤

I'll never love again, my world is ending我不会再爱了,我的世界即将终结

它的副歌更是反复吟唱“Tumbling down(崩溃吧)和Letting me down(失望吧)”。

就在这样的歌词里,人类炸成一片片“橙汁”,伴随着反复的“down”,人类进入交融,最终在一片呻吟里,全人类一起达到高潮,完成补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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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诡异的是,这首歌的旋律又非常温暖悦耳,节奏明快,如果不去看歌词,它像是宗教中的福音之歌,代表安慰和希望。

它有多温暖呢?它在旋律中直接学习了披头士名曲《Hey jude》的旋律,最后人声鼓掌的收尾也和《Hey jude》一模一样(这点官方一直没证实,但确实比较明显),而《Hey jude》是一首披头士试图安慰一个刚刚经历家庭创伤的孩子的歌曲。

这种庵野秀明的歌词和这首歌曲子的极度反差,某种意义上就是《EVA》的底色——绝望和希望的综合体。

绝望是庵野秀明笃信人类永远无法理解“他人”,能结束这种隔阂的只有死亡,心之障壁是一切恨、逃避、抑郁和冲突的源头,人类必然会在人际关系的隔阂里经历一次又一次最小单位的末日。

但希望是人类依旧会继续向前,世界的希望,会在人际关系的废墟中一次次重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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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也是在进入社会开始工作之后,经历了大量被误解,冲突,断绝,一次次我明明不想伤害对方,但最终却伤害了对方的时刻,才真正开始意识到庵野秀明在EVA中到底要说的这些东西。

我至今都记得那段时间的某一天,我又一次看完新剧场之后,在某一段资料里偶然看到庵野秀明的这段话:

“《新世纪福音战士》是一个不断重复的故事。主人公不断遭遇相同共同的挫折,又不断站起来,不断地前进。”

我一下子泪流满面,我知道他说的必定不是一个通俗热血故事里主人公会经历的那种挫折,而是全每个人一生都在重复经历的,人和人的关系的一次次垮塌和一次次重建。

这就是我上面提到的那种希望和绝望的综合,垮塌是重复的,但重建也是重复的,二者就是一体的。

我开始带着这个思维重新从TV版开始看,看完再看两部旧剧场,一直看到新剧场的《终》,我看到了很多我以前看不到的东西。

二、

我发现庵野秀明这三个轮回的版本,也只是在讲同一件事情,三个看似完全迥异的结局,其实是同一个——

《EVA》有一个TV版和两次重启的剧场版,这三个版本前半部分主线几乎一致,但后半部分的结局完全不同,所以也有了三个走向各异的结局。

这三个结局一直在影迷中的争议比较大,每个人喜欢的结局都不太一样,这种不一致的由来正是对“希望”和“绝望”的喜好,我每一个都试试给大家解读一遍:

第一个TV版的结局是争议最大的,当年庵野秀明试图在呈现碇真嗣的自我和解与回答人类是否灭亡之间二选一,最后他选了前者,用完全意识流的碇真嗣脑内世界给 TV 完成了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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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局碇真嗣接受了自己所有的缺陷,完成了内心世界的重构,从逃避走向了面对,庵野秀明最后留下了三句话“感谢父亲”“向母亲告别”“还有向所有的孩子说一声恭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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庵野秀明在采访的时候也说过,它希望御宅族最后也能走出家门,并且碇真嗣也是他自己,创作这个动画就是学会“不逃避”的过程。

这种态度依旧在当时处于逃避社会的日本引发了很大的争议,认为太过光明,甚至传出了经费有限导致结局如此的假新闻。

我第一次看的时候也有类似的观感,前面的部分如此阴郁绝望,但在结局却又这么轻易地走向了自我接纳,对于观众来说并不好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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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次我发现自己在当时忽略了一个很大的前提,就是庵野秀明的另一个选择——在全人类的灭亡问题和一个青少年的心理问题之间,他选择把所有篇幅都留给后者,而不管全世界的死活,这个思维的源头本身就并不光明、

你往前多看一些,也会发现处处都是导演对关系的悲观,比如碇真嗣第一次冒着生命危险驾驶初号机,险些丧命,却在学校因为战斗得不够完美,导致同学家人受伤而被同学殴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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碇真嗣同样也在误解他人,从碇真嗣的视角他一直被逼迫牺牲,所以他责怪葛城为什么这里只有他在承担一切危险,直到葛城告诉他其实“并不是你一个人在冒着生命危险战斗,大家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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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本身也非常符合庵野秀明对绝望和希望的辩证,它坚持世界会走向毁灭,人和人的关系也会走向毁灭,但那并不重要,哪怕我们已知了这一点,不要逃避才更重要。

在这个逻辑里,这个结局最大的优点是进一步夯实了我们为什么要活下去的动机——向前走并不是为了世界,而是为了自己。

它完成了一种“站在废墟之上的眺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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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二个结局,这一点其实更明显了,因为世界真的在第二部毁灭了,碇真嗣引发的第三次冲击让所有人都进入了LCL生命之海,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液体,但就在碇真嗣看到这种人们互相理解,不再伤害彼此的理想世界之后,毅然选择了拒绝补完,离开了生命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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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最后只剩下碇真嗣和明日香躺在海边,大段的沉默之后碇真嗣选择掐死明日香,明日香没有反抗只是抚摸真嗣的脸庞,然后说了一句“你真恶心”,真嗣在痛哭中松开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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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版本因为足够阴暗绝望,成了包括我在内的很多EVA迷的最佳结局,但代入上面提到的思维之后,我越来越感觉它和TV 版的光明其实并没有本质差别,庵野秀明依旧在平等地照顾绝望和希望这两个孩子——

世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相当于人类的又一代的亚当和夏娃,但庵野哪怕对这样的关系也并不信任,为了表达“越亲近,越伤害”的绝望,他让碇真嗣掐死明日香,让明日香用碇真嗣最软弱的地方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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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最后碇真嗣松手了,明日香也同时抚摸了他的脸庞,世界只剩下他们了,他们只能继续向前,矛盾在这里统一了,绝望和希望又一次共存了。

碇真嗣的“恶心”对应的本身就是人类的缺陷,而庵野秀明这一次只是选择轻轻抚摸了我们的缺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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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三个结局,或许是因为长达26年跨度的创作过程,也可能是庵野秀明打定主意这是《EVA》的最后一部。“希望”直接从隐喻中跳出来,跳上舞台,直接给观众表演。

几乎已经在台词里把庵野秀明想说的东西直接抛出来了,比如对那三把枪的重写:

朗基努斯之枪和卡西乌斯之枪对应的就是绝望之枪和希望之枪,二者在最后融合,形成了交缠的链条,那就是代表人类的DNA 之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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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这部《终》里,又出现了第三支长枪“盖乌斯之矛”,它的材料是巨型的脊椎,它代表的是人类的智慧和意志力,最终也是葛城美里用这支长枪帮助碇真嗣阻止了补完的发生,象征着人类的智慧和意志力战胜了人类的宿命。

我并不觉得这是庵野秀明过度的乐观和年长后的变化,这段设计在当年的前几部里其实就已经埋好了——在第六使徒来的时候,律子和美里就作战计划有一次争吵,律子认为美里的计划太过冒险,但美里回答“奇迹的产生是靠人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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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结局,只是美里多年前这句台词的显像。

还有第三村生活的出现,里面有大量和末日世界相反的日常(里面甚至出现了悠闲的小猫小狗)。

村子里的村民们用分工和劳动来换取活下去的机会,这也和在当年《EVA》开播时就让观众习惯的用机甲战斗维护世界的思维相反,这些东西反过来救了碇真嗣和明日香的生命,让克隆的绫波丽找到了主体性,这本身就是庵野秀明自己的纠偏,他在更进一步地强调出门,日常,和脚踏实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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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望存在吗,当然,依旧,只是绝望成了背景,成了红海,成了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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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如何,在一开始就不是庵野秀明本身关心的,所以在最后他用碇真嗣变成大人来推了所有喜欢这个动画的人一把——把注意力从世界挪开吧,去关心今天起床如何,吃什么,上班吗?

他甚至觉得这都不够让大家明白,一反晦涩表达的常态,把真嗣跑上去的楼梯,接上了现实的场景,直接明喻一般把二次元接上了三次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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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再见了,所有的福音战士”的背后,或许就是一句最简单的:

“当年的孩子们,回到生活里去吧”。

配图/《天鹰战士:最后的冲击》预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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