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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什么骂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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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对于人物的处理,既不是简单的直觉,也不是纯粹的技巧,而是依托于一种“敏感”,技术的敏感、共情的敏感,这是很难用一两个词汇来概括的能力与独特性。 

本文作者/黑曜石

写在前面

昨晚给大家预告过,今晚会单开一篇写辛芷蕾在《日掛中天》里的表演。

单开一篇一个原因是她演得足够好,另一个原因是她最近遭遇的杂音。

杂音的源头是疑似郝蕾的朋友圈流出,一口气骂了三件事,其中一件就指向辛芷蕾在结尾那场戏,用的是“扯头发”的定义,质疑了影后的含金量,引发了辛芷蕾奖项是运作的阴谋论。

紧接着,辛芷蕾就在微博回应了这件事,但她的回应又进一步引来了一些网友对于她“不知运作”的嘲讽,也就有后面“不知运作 辛芷蕾”的热搜词条。

这些围绕辛芷蕾的杂音,我们都觉得很不公平。因为只要是看过《日掛中天》的观众就会知道这有多荒谬。

为了写这篇文我二刷了这部我并没有那么喜欢的片子,因此大部分时候我都盯着她的表演,结果我对这部的观感比第一遍更好。不仅得到了更多的细节,而且在谈不上非常喜欢美云这个角色的前提下,我却越来越能理解她、共情她,乃至心疼她。

这是辛芷蕾的功劳,是她的能力,值得任何一座表演奖杯。

正文

一.女性

因为这种对人物的理解,这篇长文我不想从最后那场扯头发高光戏讲起,反而想先写写被讨论得比较少的部分,也是我感受到美云的那一部分。

这一部分,是把生活状态、情感状态融入表演里的细节处理。说得通俗点,也就是辛芷蕾赋予美云的“活人感”。

这些细节、气息很自然地和人物生长在一起,是第一次关注剧情时,很难发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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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开场不久就有一处,美云下班回家。

这是一段过场戏,本身没有叙事,作用在于承接她晚上去医院找葆树(张颂文 饰)。但就是这一场不起眼的戏,也被辛芷蕾填充了大量的生活细节与人物情绪。

她进门脱鞋,依次放下大包小包,习惯性伸手解开内衣扣子,就往沙发一躺,这是女生常有的生活状态。

这里的细节其实有两处。一处是用“解开内衣扣子”的动作,来说明她的筋疲力尽,以及预示她休息不了多久就得出门。一处是对于美云而言,一个包是不够的,她需要用大包来装杂物,小包来装钥匙,方便掏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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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还有很多“下意识”,都是非常自然的情感流感。

有一场戏,是她去厂里要钱。老板跑了,只剩下躺在办公室休息的老板娘。她没叫醒她,只是敲敲门后再坐在一旁,看着老板娘的大肚子,又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这些细节,和后面她伸手想搀扶一下老板娘,默默看着老板娘躲在不起眼处落泪的段落,对应起来。

在文本给出只能接受一半赔付的客观原因之余,辛芷蕾在表演层面,又给人物增加了一些情感动因。她只想用这笔钱来还葆树的债,不想不体面,也不想过多责难孕期还在给男人收拾烂摊子的女人。

这些时刻都让我非常贴近地感受到美云,她的疲惫、细腻以及对周围的敏感与观察,我想也应该是辛芷蕾感受到美云的时时刻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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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在文本没有更深刻指出结构困境与现实议题前提下,辛芷蕾在表演维度上对女性心理、女性气质的揣摩与把控,很大程度上补充了美云这个人物会陷于道德困境的“合理性”。

单从这个人物,你就可以看到她的同理、察言观色、自我牺牲,和她的亏欠、内疚与负罪感纠缠不清,这背后所隐藏的文化与社会因素,虽然文本没有指出,但观众可以通过表演维度延伸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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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辛芷蕾还把这种复杂的情感状态,转化为一种人性的驱动力,成就了表演层面的主动性。

比如她和有妇之夫其峰(冯绍峰饰)在酒店见面那场戏。

她在刷牙,其峰在身后为多年的亏欠道歉。她一开始刷得懒懒的,带着情绪,没有说话,但一直在听。

直到对方说出“我要回去跟她提(离婚)”,她才慢慢放下牙刷,回头带着很浅的一层微笑,像得到一个可以重新生活的“希望”,然后走过去拥抱对方。

接着,她又试探性问了两个问题,“我们会有自己的孩子吗”“要是没有匿名信,你还会提吗”,小心翼翼地确认着即将到手的“希望”。离这个“希望”越近,她拥抱的力度就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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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可以和后面医院分手戏联系起来看。

这场戏里其实没有明确提到“分手”,但很多信息都藏在辛芷蕾的表演里。

其峰在等被抢救的女儿,美云停好车来找他。美云先开口,交代车停在哪里,并且试图打开话匣说自己很久没开车了。

她说完这句话,看向其峰,他没有接话。

接着,她才顺着自己的话,坦白当年开车撞人的是她,也是全片第一次以台词的形式说明这个事情。

可其峰除了震惊,还是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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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云在说完当年的实情后,又停顿了很久。这个停顿,再次留给其峰,同时也留给自己。她需要这一处的心理斗争,说出自己的害怕和畏惧。

可抬头看其峰时,对方还是没有说话。

辛芷蕾在给台词时的情绪调动,明确的停顿、注视以及等待,都在说明她一直在努力挽留好不容易看到的“希望”,即使方式是自我解剖。

她在等待一个回答,哪怕只是一种回应。

但希望仍然又一次破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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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早在这场戏开始,答案也写在了表演里:辛芷蕾拿着车钥匙,不是亲密地交回其峰手里,而是轻轻地放在靠近其峰的凳子上,避开肢体接触,不想打扰。

所以整场戏下来,她的动作、言语里有太多的信息,平静地叙述了委屈、失望、不想打扰等各种情绪,这是美云的选择,也是美云的困境。

二.敏感

我在第一遍看的时候,会觉得辛芷蕾的表演是一种生理性表演、直觉性表演,不带表演技巧的表演方式,所以能让你快速和这个角色建立情感连接。

但第二遍,我发现这种描述不够准确。因为辛芷蕾对于角色其实有很多自己的设计和表达,比如明显的,就是她往往会让人物的肢体语言优先于语言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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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提到的刷牙那一段,一边刷牙一边听其峰说话,你能从她的动作节奏与力度上,感受到这个人物在此时此刻的情绪。

这场戏再往前,也有一段,就是美云在房间里吃西瓜。她不说话,只是一勺一勺吃西瓜,从勺子挖出西瓜、送到嘴里、慢慢咀嚼,每一个动作延缓里的“重量”,对应的便是她的情绪,她对其峰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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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美云和葆树在服装店里的那场对话,辛芷蕾也是用补妆、画眼线、涂口红一系列动作,从人物行为上试图掩盖情绪,却又在表演层面实现人物情绪的外化。

从而让人物的外部动作,无论是继续,还是停顿,都成了丰富细微的情绪语言。

美云不是一个情绪向外的人,在巨大的情感债务面前,她时常处于极度的内耗与亏欠,这种情绪向内的积累和蓄积,难以承载的表现,就是无法抑制的肢体语言。

所以在回忆痛苦、诉说过去时,她的肢体往往会比语言先有情感。

这是辛芷蕾在人物处理上的暗部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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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辛芷蕾在里面的表演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即使没有台词,表演也可以独立成“戏”。她的表演是前置的,会比文本先给出一些信息,作为铺垫。

有一场戏,是其峰送孩子去医院,要她帮忙停车。她站在原地,被来车的喇叭声吓得全身颤抖,才不得不走向车旁、打开车门,一直到坐上主驾,全身都很僵硬、抗拒。

到这里,你就能猜到,当年车祸发生时,开车的人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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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那场流产戏,也全是靠辛芷蕾的神态与动作演出来的。她低头看着下方,先是愣住,然后才是惊吓起身,全身颤抖地退缩到角落,伴随着生理与心理的痛苦。

等到她收拾好所有情绪,明白这个“希望”已经失去,得抓住下一个“希望”时,她决绝地冲了厕所,往车站走去。

她必须找到葆树,得到那句原谅,换来自己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于是,她穿着还挂有吊牌的裙子,让高负荷的情绪,强行遗忘掉疲惫的身体,不断逼近最后那个情绪闸口,也就有了我们看到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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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写到这里,我仍然觉得,辛芷蕾对于美云的处理,既不是简单的直觉,也不是技术技巧可以定义的事情。

而是一种“敏感”,是技术的敏感,也是建立在共情基础上的“敏感”,这是很难用一两个词汇来概括的能力与独特性。

配图/《日掛中天》预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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