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个,我才想起来当时怕成啥样。
疫情过去很久了。
家里当时备的药也都过期了。今天才彻底做了一个清理。
这一大堆全是要扔的。其中有治疗新冠的特效药,当时想尽千方百计都买不到,等能买到的时候,我们就怒买三盒,好像是3000多一盒吧。然后,没用上,过期了。
我甚至已经不起来,为什么没用上,明明我们全家都阳过一次。有可能是,在阳过之后才买上?
别的都是些什么抗病毒的,补充电解质的,退烧的,清肺止咳的,等等。
现在要把这些过期的药全部扔掉,我妈说:真可惜呀,真浪费呀。
这些药见证了我们当时过头的恐惧,而且由于买不到药,更加恐惧。最疯狂的时候,我记得任何地方都买不到一瓶普通的电解质饮料。导致能买到药的时候全民狂买,我、我妹、我前男友,三个人往家囤,每种类型的药都备三份,因为家里有两个老人一个孩子。现在看来全是慌不择路。
收拾的过程中,我被死去的记忆袭击:武汉封城时我和孩子回不来武汉,从巴黎回国后在北京滞留俩月;我天天看负面视频,精神快崩溃了;找跑腿小哥代购作业本,价格贵得惊人;由于我和糖糖都是武汉户口,酒店刚开始不让我们去大厅,饭送到门口,一碗牛肉面168块;我的安眠药没有了,读者帮我寄的;还有读者把水果、书,送到酒店前台。我们没有见过面,但我记得你们。谢谢你们。
后来是天天核酸检测,三天两头学校停课,很多公共场合通行门都改成了能自动测体温的,每个人包里最不缺的就是口罩,一封小区就是各种感人互助……
回想起来有点恍惚。我发现我被“脑雾”这个词统摄了。疫情结束后我干啥都迷迷糊糊的。
当时朋友之间互相鼓励,除了“多保重”还有一句最常说的“都会过去的”。现在真的过去了,可是我怎么觉得有什么彻底不一样了?我好像连性格都发生了变化。
“时间会抹平一切”这句话可能是错误的。有时候我们只是看起来很平静、看起来恢复了,但我们经历的一切都刻在灵魂深处,我们的今天是由那些过往铸成的。那些悲伤、感动、惊慌发生之后,我们会有不由自主的虚脱感。虚脱看起来也很安静,但只有你自己懂那种无能为力。
颓到一定程度,除了消极、疲沓,人还会开始一些宏观的内省。傍晚我和朋友去湖边吃饭。微雨,我俩坐在廊檐下聊疫情那几年,聊现在挣钱特别难,聊人这一辈子啊,钱带不走,情留不住。此刻的舒展,已是万全。聊到最后,就静静看雨打翠竹。天不语而四时至,地不语而万物生。我们微茫得,感觉自己都稀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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