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想照亮未来：新启蒙札记

★如果一个人不能运用理性来思考，只是依附和盲从，“我”的主体性就不存在了，自我的觉醒和解放也就无从谈起。如果完全相信领袖性权威，我们就不会去问为什么。从这个意义上讲，“我思故我在”就是激励每一个“我”去思考，然后“我”才存在。

★随着商业的繁荣发展，以及君主专制国家和其神职人员支持者的权力在欧洲的增长（源于他们的全球征服活动），二者之间出现了冲突。由此，以人的幸福为目标的世俗化的启蒙运动就需要重新思考人的价值和意义。可以说，启蒙运动正是指向了这两个目标——宗教的信仰和专制的政治体制，同时也为商业社会的发展做出理论上的论证。

★启蒙运动所高扬的运用理性来建立科学、消除迷信，实际上是用理性破除神性。清除宗教存在的理由，也就消除了人对世界的恐惧和崇敬。启蒙思想家要用理性的光芒照亮现实的黑暗，实际上也否定了“黑暗”对人所具有的意义。然而，现实世界，包括人本身，都需要某种“黑暗”，而无须全部被光明所笼罩。

★以前都认为启蒙运动是一个整体性的思想运动，但在关注整体性的时候我们忽略了历史内部的差异性，例如伏尔泰和卢梭思想的巨大差异。不仅法国启蒙运动内部之间具有差异性，而且整个启蒙运动内部都存在巨大的差异性，这就是乔纳森·伊斯雷尔所说的温和启蒙与激进启蒙之间的对立。

★启蒙思想在各地传播和接受的空间分布说明了一个道理：哪个空间能够率先展开思想启蒙，将会有助于那个地方现代社会的发育和现代性的成长。没有启蒙，或者思想启蒙缺失，将会阻碍一个国家现代社会的成长，无法迈进现代世界。正是在这一意义上，呼唤启蒙、迎接启蒙才变得重要而急迫。

★在苏格兰启蒙思想家看来，商业社会的基础就是市场经济。交换者不停顿的交易形成了市场，市场不仅是交换性的经济行为，而且是一个集态度、信仰、建制于一身的复合体。最核心的特征是让经济分离出来，成为一个专门的领域，不再嵌于社会、宗教和政治之中。

★正是经过启蒙思想家持续了近一个世纪的思想启蒙，确立起现代社会的基本原则——自由、市场、法治、平等、博爱、科学等，改变了人们对世界的认知，形塑了现代文明的面貌，我们才得以走进现代世界。然而，“文明社会”并非理所当然，进步也是可以逆转的。实际上，对进步的支持必须仰赖于对思想观念的恰当理解与培养。

★现代社会是一个“商业社会”，现代文明正是从“商业文明”中萌生而来，且在一定的历史阶段后，必须深化市场机制。只有从这些基本方面入手，才能明白启蒙思想可以给我们什么启迪，以及我们应该继承何种启蒙遗产。

★在我看来，启蒙运动的实质就是一场改变思想观念和思维方式的“精神革命”，具有思想解放和确立人的主体性的重要意义，启蒙思想家也“更应该被看作一个肩负着现代化使命、相互交叉、彼此影响的精英群体”。

★18世纪是一个天才辈出的时代，启蒙思想家在提出具有普遍性的思想命题的过程中，内心深处也装满了对自己的国家以及人类走向现代、实现“文明化”，以及让所有人获得尊严和自由的理想抱负。他们相信，理性的阳光必将冲破愚昧和专制的漫漫长夜，给人们带来光明和幸福。

★谈及启蒙，学术研究固然重要，但“敢于”运用理性，普及和传播现代思想理念，正本清源，回归常识，才是更为基本的。借用伏尔泰的话，我们必须按理性行事，不能陷落于无知里，不能挣扎于缪误中，不能生活于暴政下。

★启蒙思想家并非抱着精英主义的立场，将民众视为群氓，居高临下，指点江山；恰恰相反，他们将启蒙视为一种志业，无论凡夫俗子还是达官贵人，甚至是君主，他们都会不遗余力地反复游说，例如狄德罗和伏尔泰就远赴俄罗斯和普鲁士，对叶卡特琳娜女皇和弗里德里希二世进行启蒙。

★就个体而言，我还做不到像伏尔泰、狄德罗那样“敢于”运用自己的理性，也非启蒙思想家那样属于“天才”，但能够守住自己的职责，并在职责范围内尽可能发出一些声音，普及现代文明理念，助推现代人格养成，让更多的人敢于运用理性进行独立思考，则是可以做到的事。

★如果回到18世纪，从时间维度上看，启蒙运动持续了整整一百年；如果就代际而言，也算是整整三代人。因此，回到当下的时空来说，启蒙不会一劳永逸，也非哪一代人的任务，只有不断推进启蒙思想家所提出的议题，承续这一艰苦的工作，才能对抗那些“反文明”的降临，并阻止文明与“反文明”的周期律上演。

★今天，社会上乃至学界总有人说：现在不需要“启蒙”，“启蒙运动”已经陈旧过时。而在我看来，当下社会的急速变化已经充分表明，启蒙运动的思想仍然具有迷人的魅力，我们恰恰需要进行持续的启蒙，依然需要用启蒙思想来“照亮那些未知的黑洞”。

【内容简介】

发生在18世纪欧洲的“启蒙”不仅是一场声势浩大的思想运动，更是在思想观念上创制了现代性内涵。正是那些熠熠生辉的启蒙思想家，描绘出现代世界的图景。本书围绕如何理解启蒙运动的内在精神展开书写，以苏格兰启蒙运动和法国启蒙运动两种样式为重点，揭示启蒙运动的普遍性特质以及在不同空间的多样化呈现。

这组启蒙札记，鲜活地展现了启蒙思想家们张扬自由与平等的思想话语、敢于批判愚昧与专断的无畏精神，以及独立的精神品格和构建未来的理想主义，从而助益于现代人理解“什么是启蒙运动”这一长久不衰的经典命题。

【作者简介】

李宏图，复旦大学历史系暨全球史研究院教授，主要研究方向为欧洲近现代思想史和社会史。出版《西欧近代民族主义思潮研究——从启蒙运动到拿破仑时代》《从“权力”走向“权利”——西欧近代自由主义思潮研究》《语境·概念·修辞——欧洲近代思想史研究的方法与实践》《观念的视界》《DelaLiberté：John Stuart Mill et la naissance du libéralisme》《欧洲文明的现代历程》《近代西方思想的历史视域》等。主编“剑桥学派思想史译丛”等，在中外学术刊物发表论文100余篇。曾在剑桥大学、巴黎高等师范学院等数所大学访问研究。

【目录】

前言启蒙的价值 001
辑一启蒙运动的内在精神
从“启蒙理性”到“人的科学”——什么是启蒙运动？ 017
“人的科学”：谈谈启蒙思想家休谟 036
理性的批判——法国启蒙运动的特质 045
理解“时代精神”——拓宽启蒙运动研究的视角 070
加强对启蒙运动思想家文本的研究 093
幸福与快乐——理解启蒙思想的一种视角 105
如何过上美好生活——启蒙思想家的思考 120
启蒙运动与科学 128
“思想警察”与启蒙思想的传播 138
辑二 苏格兰启蒙运动
创造现代世界的苏格兰启蒙运动 155
奴役与自由：亚当·弗格森的思考 169
人的私利与社会道德——读曼德维尔《蜜蜂的寓言》 183
亚当·斯密：“政治经济学的牛顿” 193
《国富论》：“宏大的纪念碑” 203
文明与繁荣：“商业社会”的特质 219
从身份到契约——“商业社会”中交换者的地位 227
“商业社会”中的信用 235
大卫·戴尔：“新拉纳克”的创始者 241
瓦特的蒸汽机：现代世界的动力 246
苏格兰启蒙运动研究学术演进一窥 252
辑三 法国启蒙运动
法国启蒙思想家对“自然权利”的思考 271
“人人获得自己的安全”——启蒙泰斗伏尔泰的思考 286
“法的精神”与“三权分立” 296
自由与繁荣——孟德斯鸠论人口 306
“政治宽和”——孟德斯鸠眼中的中国“江南” 313
什么是启蒙运动？——以卢梭为个案 320
“人民主权”由谁代表——《社会契约论》阅读一札 336
“欧风东渐”——《社会契约论》在中国的翻译和传播 350
祛魅的世界——霍尔巴赫的无神论思想 359
“最后一位启蒙思想家”——孔多塞的思想遗产 367
附：启蒙书单 380
后记 3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