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越骂分越高
当活着成了世界上最辛苦也最脆弱的事,死亡就变成了世界上最可怕却也最幸福的事。
写在前面
前两天我们征集了大家最想聊的一些国外剧集,其中这部一骑绝尘获得了点赞第一名——
《非自然死亡》
豆瓣当前9.5的分数,当属神作的范畴,当然围绕这个评分也带来了很多争吵。
比如在豆瓣讨论区里就有着大量对于它是否过誉、剧情是否合理、对女性是否友好、是不是网红剧、对现实是否有帮助以及是否脱离现实的议论。
但无法绕过的一个事实是,即便对它有如此多的负面评论,它当时的分数不降反升了0.1,这种反差早已不是所谓“对日剧宽容”就能解释的了。
今晚我们就来聊聊它。
一、活着真的很难
先来给或许没看过这部剧的读者垫个路,它讲的是法医通过解剖遗体分析死因,影响个人和社会的故事,紧扣的就是“法证是为未来做出的努力”这句台词。
这样的剧这些年很常见了,已经有了剧作三板斧:寻找死因、剑指社会、回归活人。所有的与死亡有关的职业都能与死人对话,最终回到活人。
但即便看过那么多,等八年后我再来看这部,我依然能发现一些只属于它的部分,鉴于对它的评论已经数不胜数,今晚我们就来聊这些只属于它的部分。
其实就一件事——活着。
看完后我浮现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活着很难吗?
是的,很难。仅仅是活下去,就已经很难了。
剧集里出现最多的就是“偶然”的死亡,这甚至构成了世界的日常。
加班的父亲因骑车摔倒致死,女孩因被同事传染而死,而同事仅仅是去了趟医院就感染病毒而死,女儿因妈妈烧炭自杀差点死去,女友只是过得幸福一点就被嫉妒的人杀死,还有那二十六个死者,她们的死只是满足了杀人狂的狂念妄想。
死亡是一件太轻易的事了,活下去的才更像一个个不明所以的幸运儿。
更何况,在一个虚无与恐惧横行的年代,在一个个体极易被倾轧的时代,连活人都很少能找到活着的意义了。
当久部问三澄你为什么工作时,三澄告诉他人不需要有很大的梦想,有小的目标就行,比如领工资后想买什么,放假后想去哪,或者是为了谁。
但是说着可以为这些微小幸福活着的三澄,当抛开了工作,她还剩下什么呢?
她遭遇了母亲带着一家人的自杀,所以她的半生几乎都用来寻找一个答案:为什么,以及凭什么?为什么她要带着一家人去死,她遭遇了怎样的痛苦?凭什么一家人都死了,但自己依然活着?自己的求生究竟是正确还是错误的?
所以在男友和她分手后,弟弟说你会让男友看到你睡着的那一面吗?收养她的妈妈不遗余力甚至不挑姿色地为她介绍身边的男人,也是因为她明白她的不安。
死亡会变成活人身上的一块疤,消除它的第一步就是去寻找死亡背后的秘密。
这是它更具关怀性的一点,直面过死亡的人选择活下去,内心是有愧疚的,但没有多少人关怀过这种愧疚。
中堂在解剖完女友尸体后,陷入了一种努力生活的女友死去了,而自己依旧苟活的虚无。所以他不在乎法律和职业道德,私自解剖遗体,因为抛开帮女友解开死亡谜团及复仇之外,他早已没有任何生活的支点了。
同样还有女友被杀后,铃木对着凶手捅下的那一刀。我们都在为那一刀欢呼痛快和解脱,但它借中堂的重影告诉我们,即便捅下了那一刀,他们也无法找回曾经的自己,唯有自戕才能终结。
就像校园霸凌的那一章节,横山因被霸凌自杀,试图用尸体让霸凌者背上道德的枷锁,同样被霸凌的白井亲手帮他将凶手与死因宣之于众,但当一切结束,他选择的是自杀。
这是留给他唯一的路,因为对方的死是令他愧疚的,他或许曾庆幸过横山的出现帮他分担了被霸凌的痛苦,会想为什么在他帮了我之后,我没有伸手去帮他?而好人是会被愧疚折磨致死的。
整部剧都没有把重心放在塑造凶手上,而是指出当揪出凶手后,死者身边的人依旧会遭遇因愧疚、不解、痛苦、思念带来的折磨。
当活着成了世界上最辛苦也最脆弱的事,死亡就变成了世界上最可怕却也最幸福的事。
怎么办呢?这些时刻都是主题曲lemon响起的时刻,里面有一句词构成了回答——
就请你将我的一切全部遗忘吧
这是我发自内心深处唯一的祈愿
非常沉重的一句祈愿,我们的人生课题里似乎很少有遗忘这一章节,但无论选择记得还是遗忘,这都不是一句简单的“大仇得报”或“好好活下去”就能解决的,对此的关注也彻底标明了“为未来”三个字的分量。
二、拜托好好活下去
关于未来,编剧野木亚纪子在完结后发过一条推文——
“UDI的战斗,也是我们绘制死亡的斗争,结合现实生活,只要你活着,这个问题就会存在,愿我们大家的人生旅程,都能够光明一点。”
只要你活着,这个问题就会存在。
只要你活着,就必然面对死亡。无论是自己还是身边人的死亡,整个世界都是连结的,所有人的死或许都会对你产生影响。
所以UDI的目标是解剖更多的尸体,哪怕是一个车祸的尸体,找到背后的真相都可能关系一个家庭的存续,一个孩子的心理健康,甚至一个社会的公平发展。
只要你活着,你就必然会面对制造出死亡的不公与未知。
比如三澄作为女性遭受的职场歧视和霸凌,站在法庭上她因女性身份而被视为歇斯底里的、不专业的、左右摇摆的、不被信任的,最终也只能靠和中堂置换来扳回一局。
比如校园内被忽视的霸凌,违反劳动法大量加班致死致病的工作现实,以及为了生活而不得不忍受的种种不公。
当然绝望,也当然害怕。
和三澄法医一样,害怕那个男孩真的向自己刺下那一刀;害怕看到男孩带着愤怒砸向蜂蜜蛋糕橱窗的那一砖头后,他会成长为反社会人格而酿造更多悲剧。
但绝望也只能活着,所以编剧先用生活去软化生活,用活着去接纳活着。
剧中有很多次关于活着的看法:东海林表达的“找到与周围的连结”;所长说的“他们只是碰巧死了,我们也只是碰巧活着,碰巧活着的人不要把死亡当成不吉利的东西”;以及中堂说的“以他会原谅你的方式活下去”。
而三澄的变化是最大的。第一集她去安慰男友死后陷入悲伤的女人,对她说“越是在难过的时候越要吃东西”,因为她不敢陷入绝望,所以要用吃东西去压住绝望;但最后她笑着说“有时间绝望的话,还不如去吃东西呢”,这时她已无惧绝望。
这些都是活着的修行,而修行到最后就是三澄那句“我哪有时间绝望”,不是不敢,而是不想,这句看山还是山的回答,需要花十集的时间去感受。
接着编剧用了更理想主义的方式写出另一个解法。
她让女主抛开验尸官身份去控诉校园霸凌,让三澄说出我们都想说的话;让整个公司的人团结起来罢工对抗老板,为死去的同事赢得权益;在法庭上替同事向沾沾自喜的连环杀人犯说出那句复仇的话:“我们没有理解你的必要,我对你不幸的童年不感兴趣,但我的确同情你,可悲的你没人拯救也无法自救。”
当陷入是否要提交假报告指控真凶手时,让所长去对峙检察官,指出“验尸是我们的责任,而定罪是你们的责任”,最终让三澄作为验尸官站上法庭,以第三集中被蔑视的女性的姿态指控凶手。
这也可以是lemon响起的时刻,它无时无刻不在昭彰着,法医学是为了未来的学科,影视剧也可以是为了未来的艺术。
为了这个可能的未来,为了依旧有人为之奋斗的未来,也为了未来中的自己,让我们好好活下去吧!
拜托每一个人都要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