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拉古之惑

特洛伊的海伦:女神、公主与荡妇

Image
★摆脱男性中心视角的历史建构,还原海伦的本来面目
千百年来,西方文化对海伦的阐释无不反映了男性集体欲望的投射。海伦是女性的一种典型象征,男人爱上她,和她发生性关系,当可怕的事情发生时,就把一切责任都推到她头上。但事实上,3000多年前的海伦既不是美丽的傀儡,也不是“红颜祸水”,更不是楚楚可怜的战利品,而是一个拥有权力、财富和尊重的真实的女人。本书力图摆脱男性视角下对海伦的错误建构,通过海伦自己的眼睛去观察她鲜活的生命。
★多面向、多色调、多时期,呈现神秘而复杂的海伦形象
本书采用独特的写作方法,追寻了各种各样的历史记录、手工艺品和艺术品中的海伦,融合了思想和物品、人物和地方、过去和现在,尝试还原三位一体的多面海伦:一个生活在青铜时代晚期的人、一股精神力量和一个象征着无与伦比的美貌与色情之爱的偶像,兼具固执和敏感、智慧和本能、脆弱和强大、完美和罪恶。她的形象在西方历史中不断变幻,但始终是美貌、女人、性感和危险的原型。
★从海伦形象的演变,回望女性受到崇拜与赞美的历史
在西方史前的绘画中,上层女性负责管理种子的发芽和谷物的成熟,决定小麦、大麦和橄榄应该如何储存,同时组织整个社会的口粮分配。她们穿着闪亮的亚麻,佩戴着红玉髓、青金石制成的珠宝,被描绘在宫殿的墙壁上、刻进印章石里。然而到了古典时代,女性成了宙斯降下的惩罚,雅典的女性甚至不允许随便踏出家门。探索海伦形象演变的同时,作者也在重思女性受到赞美与尊敬的历史,试图找回女性特有的智慧和力量。
★回到特洛伊的历史现场,再现西方史前最宏大的战争
传说,希腊人出动了1000艘战舰,围攻特洛伊长达十年,最终摧毁了特洛伊那“高耸入云的塔楼”。为了跟随海伦在这十年中的足迹,作者来到特洛伊的遗址,通过对地形、武器、战车、线性文字石板、墓葬等方面诸多考古发现和文献的解读,再现了这场西方史前最宏大战争的历史现场,并探寻特洛伊战争的故事何以能在西方文化中流传千年,持续塑造着西方人的自我认知。
★大量未公开的珍贵文献,重构西方史前生活的鲜活画面
除特洛伊古城外,作者更从地中海的锡拉岛开始,通过数年的实地考察,追寻在东地中海、伯罗奔尼撒、小亚细亚区域活动的考古队、探险队、私人收藏家发掘的线索,带领我们一同亲临克里特岛、迈锡尼城堡、雅典卫城等挖掘现场,探索地中海东部的数十个博物馆、遗迹、祭坛、墓穴,结合大量最新发掘的考古材料和未公开出版的珍贵文献,以最接近的视角重构瑰丽的史前生活风情画。
★牛津、剑桥最会讲故事的古典史学家,献上一场纪录片式的身体与时间之旅
《特洛伊的海伦》作者贝塔妮·休斯是牛津、剑桥的知名历史学家,也参与了BBC、ABC、PBS、《国家地理》、探索频道、历史频道和奈飞公司等机构的50多部纪录片的制作(节目收看人次超过2.5亿),其历史著作也如纪录片一样深入浅出,全方位调动感官,带领读者一起听到、闻到、感觉到、尝到、看到过去,体验历史中真实的生活与喜怒哀乐。
★被译为十国语言,广受好评,《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时代》杂志等著名媒体推荐
Image
引 言
寻找那个女人
每个案件都有一个女人;每一次他们提交报告,我都会说:“寻找那个女人。”——大仲马《巴黎的莫西干人》(Les Mohicans de Paris),2—3
在伯罗奔尼撒半岛(Peloponnese)的中部,斯巴达的中央,有一个种满棕榈树和玫瑰花的小广场。从小广场横穿一条裂纹纵横的铺路石,有一个古怪的喷泉,喷泉后面便是斯巴达博物馆(Sparta Museum)。这座建筑是希腊和美国于19世纪合资建造的,如今已不复往日辉煌,兴建之初的油漆应该是赭黄色的,现在已经斑驳脱落,变成了奶黄色。博物馆入口两侧摆放着一些古典雕塑,没有脑袋,许多也没有胳膊,都很安静和古旧。博物馆里有少量希腊史前、古风和古典时代的器物:每一件都很特殊和珍贵,然而旁边的描述性文字却少之又少,而且写得相当没劲:“可能是公元前6世纪的器物”或“塞拉普涅(Therapne)出土,被认为是献给女神的祭品”。 每一次去那里,保安都挤在后面的一间屋子里看希腊购物频道,于是整个博物馆都是我一个人的。

我做的第一件事是向一块半米高的石灰石致意。这块大石头有2500年的历史,边缘刻有蛇纹,占据了博物馆里的一个房间。它的前后两面都刻着虽已风化却引人遐想的场景,其中一面刻的是一名武士温柔地搂着一个年轻女孩,另一面刻的是这名武士身体前冲,持剑刺向这个女人的喉咙,准备杀死她。但是由于女人转过头来,看着这个男人,在她的美貌的影响下,他的袭击变成了拥抱。这个男人就是斯巴达的国王墨涅拉俄斯,那个女人则是他的王后——特洛伊的海伦。

海伦,几千年来一直都是美貌的象征,她同样也提醒着人们,美貌有着多么可怕的威力,“她的美貌使希腊人武装起来/并驱使着一千艘船前往忒涅多斯(Tenedos)”。她有两场婚姻,先是嫁给希腊国王墨涅拉俄斯,后来又跟特洛伊王子私奔,由此被认为挑起了东西方之间的永恒冲突。根据现存最古老的古希腊文字记载,她是宙斯为了解决地球上的多余人口而安放到人间的:“有一支像神一样的英雄种族……无情的战争和可怕的战斗摧毁了他们中的一部分……为了有一头浓密秀发的海伦,他们的船一艘艘地驶过大海湾,来到特洛伊。“在将近3000年的时间里,海伦都被认为是一名绝妙的毁灭使者。
从西方人开始写作起,他们就把海伦作为书写的对象。公元前700年左右出生的赫西俄德(Hesiod)是历史上最早的有姓名的作者之一,也是第一个记录她的“盛名遍布世界”的人;诗人萨福(Sappho)形容“她的美貌举世无双”。这个形容长盛不衰,在今天的人们心中,海伦仍是如此。《新科学家》(New Scientist)杂志曾讨论如何量化美貌,有人提议应当将度量衡设定为“1毫海伦”(millihelen)。在得克萨斯州的埃尔帕索市(El Paso)有一家价值数百万美元的企业:特洛伊的海伦有限公司(Helen of Troy Ltd),其美容产品正从这座金属包裹的现代主义总部大楼销往全世界。这家公司的网站标语是:“特洛伊的海伦,让你看上去更美,感觉更梦幻。”海伦依然是个家喻户晓的名字,依然是人们心目中完美身体的黄金标准。

* * *

距离英格兰南部海岸伯恩茅斯(Bournemouth)码头的棉花糖店以及令人愉快的木偶戏表演(Punch and Judy)一箭之遥,沿着一条微风吹拂的山崖小径走上去,可以看到一座维多利亚时代的豪华别墅,别墅内是罗素—科特斯(Russell-Cotes)收藏的艺术珍品。里面有一幅1885年埃德温·朗(Edwin Long)画的油画,题目是《被选中的五人》(The Chosen Five)。画的背景是意大利南部的一个工作室。一个中年男人面对着5个华丽的女子:一个是金发女郎;一个全身一丝不挂,脖子上戴着一条项链,一头浓密的红发用金环箍了起来;一个深褐色头发的女子背对着我们,长袍半脱,垂在臀部上;一个有着罗马风格的漂亮女孩正俯身在桌上下跳棋;第五个女孩的肤色比其他人都要深,她全身赤裸,怀抱里拉琴,一张豹皮地毯铺在大腿下方。她们身躯优美,却一脸漠然。男性画家饥渴地凝视着眼前这些女人,但她们却没有一人看向他。

这幅画讲述了公元前5世纪的大画家宙克西斯(Zeuxis)的故事。他非常受顾客的欢迎,尤其是在大希腊地区。宙克西斯受托为西西里阿格里根顿(Agrigentum)的赫拉神庙绘制一幅特洛伊的海伦的画像,他认为,只有当地提供5名最漂亮的女子作为模特,他才有可能完成这一任务——5人的美貌加起来庶几可以和海伦相比拟。选拔赛在市镇体育馆进行。宙克西斯看完年轻男子的训练之后,要求会见他们中最英俊的几个人的姐妹。消息传开后,这些英俊男孩的漂亮姐妹们排起了长队。埃德温·朗创作的另一幅画《寻找美人》(The Search for Beauty)描绘了接下来发生的事。那场面可真够撩人的。宙克西斯正在“面试”他的模特,几十个女人围着他;许多人开始脱衣服;一个女人正拔出发簪,好让一头蓝黑色的头发披下来。这些女孩必须肉眼可见的完美,如果她们想成为第二个海伦的话,每个细节都不能有瑕疵。宙克西斯热切地审视着她们,沉醉于手头的工作。

在英吉利海峡的对面,巴黎卢浮宫的二楼,还有一幅关于宙克西斯的画,他正试图描绘另一个海伦。这幅18世纪油画的尺寸完全配得上它周围的环境:这幅画规模庞大,4米宽,3.3米高。画上也画了五个热情洋溢的少女,同样个个都是尤物。一个头上系着蓝色丝带,脖子上戴着珍珠项链的金发女孩全身赤裸着,唯一能表现其庄重的是一块轻薄的遮羞布——一名老妪用手拨弄着女孩,贪婪地注视着这具即将不朽的年轻丰满的肉体。然而整幅画的中心并不是这群美女,而是作品中央那块荒凉的、几乎空无一物的画布。这是给海伦留的位置:宙克西斯正拼命想填补这片空白,然而一切终究只是徒劳。

这是因为,关于这个全世界最漂亮的女人,最绝妙的讽刺之处在于,没有人知道她长什么样。特洛伊战争被公认发生于公元前13世纪,但没有留下任何当时有关斯巴达王后的画像。现存的这一时期(青铜时代晚期)希腊贵族妇女的形象,全都是按同一个标准和同一个模板复制出来的。这一时期的希腊艺术还没有形成自己的特点。考古人员发掘出了一些引人注目的青铜时代的死人面具,但是只有男性的。有一些属于该时期贵族的珍贵图章戒指,但上面的女性都是些半神半人的抽象面孔,这些都不是人物肖像。

到了公元前7世纪,古人终于开始绘制海伦的画像,或是把她的形象刻在石头、黏土和青铜器上。然而这些也都是高度风格化的作品,它们彼此之间非常相似,仿佛临摹的一般,因为希腊和罗马的花瓶画家、雕刻家和壁画艺术家工作时都有一套既定程式;我们没有一幅从古代流传下来的海伦的逼真画像。全世界博物馆库房的架子上摆满了画有海伦的花瓶,这些花瓶展示了海伦一生的各个方面以及她成为偶像的演变过程——少女海伦、王后海伦、半神半人的海伦、妓女海伦——然而这些形象无一例外都是虚构出来的;它们展示的不是海伦本人,而是男人们希望看到的海伦。

不幸的命运
神灵为我们设置了不幸的命运,
我们将世世代代
成为歌手演唱的主题。
——海伦,节选自荷马《伊利亚特》
虽然人们一直都记得海伦的美貌,但她可不是只有漂亮的脸蛋这么简单。她还象征着某种强大、复杂而又迷人的东西,以致成了古代最优秀的作家创作的那部伟大史诗中的关键人物。公元前8世纪初古希腊字母表被发明出来之后,仅仅几代人之后,一部长达15693行的史诗《伊利亚特》就诞生了。又过了大约30年,《奥德赛》(Odyssey)面世了。荷马用超过20万字的古希腊文告诉人们,海伦这样的女人可以让男人做什么。荷马给西方带来了最早也最有影响力的文学作品。他让海伦以一个令人着迷和不安的偶像的方式广为流传。

荷马的诗歌时而咆哮,时而窃窃私语。他讲述激情和复仇、责任和不忠、死亡和爱情,他笔下的人物披着狼皮和豹皮活动:他们和我们一样思考,衣着则和野蛮人差不多。《伊利亚特》描写了希腊的亚加亚人以及特洛伊人为争夺海伦而一决胜负的故事,对这本书最基本的解读是,它讲述了一个男孩遇见女孩,女孩又遇见另一个男孩,从而导致了后续所有纷争;对这本书最复杂的解读是,它探讨了神与人、女人与男人、性与暴力、责任与欲望、欢乐与死亡之间的关系。它责问:为什么人类会选择那些明显通往毁灭的道路,为什么我们会渴望得到自己没有的东西?

《伊利亚特》和《奥德赛》的面世标志着西方的人们首次意识到个人道德的观念正经受考验。海伦是这一拷问的关键,因为她本身就是个难解之谜。作为一名美得炫目且感情上并不诚实的王后、一枝引发数十年灾难的出墙红杏,她却完好无损地活了下来。她是神秘的混合体,兼有固执和敏感、智慧和本能、脆弱和强大。在她出生的年代,善恶的界限并不分明,因此她两者兼具。她拥有完美的肉体,然而这完美的肉体却酿成了灾难。她无疑充满危险,但男人们依然忍不住爱上她。她是作为一个不甘心只当花瓶的女性被载入史册的。

公元前8世纪荷马创作《伊利亚特》时,人们对社会的构成和运作方式并没有任何先入之见。一切都是一场实验。地中海东部地区是一个巨大的社会和政治实验室。在荷马生前及他死后的300年里,希腊人做了各种各样的冒险尝试:僭主政治、民主政治、极权主义训练营、原始共产主义乌托邦。一切都可能发生变化,但有一样重要的东西却一直保持不变:所有这些实验的成果都要和史诗作者(尤其是荷马)描绘的那个久远时代做比较。那个星光熠熠的时代被人们称为“英雄时代”(the Age of Heros),而那个英雄时代唯一一名重要的女性便是斯巴达王后“美丽的海伦”(orea Eleni)。海伦的故事就这样成了古典世界用以评判自我的标准。

青铜时代那些久已逝去的英雄(和女英雄)被想象为思想、身体和精神上的巨人。恐龙骨头在古希腊和罗马时期被吹嘘为居住在史前时代的超人遗骸。青铜时代的要塞遗址上残存的巨大石块被形容为“库克洛比安”(Cyclopean),因为人们猜测只有巨人,例如独眼巨人库克洛佩斯,才搬得动它们。奥林匹亚有一块巨大的肩胛骨被安放在一座特制的神龛中供人们景仰,人们认为它属于赫拉克勒斯的曾孙珀罗普斯。所有这些都明确证明,古希腊英雄都是些受人尊敬的人。从他们那巨大的生命中,可以找到作为人类意味着什么的终极表达。

荷马的文字与信仰多神教的希腊人整体的正统观念非常接近,因此他的思想便成了他们的思想。对于古人来说,诗人的作品就是正典。《伊利亚特》在许多地方有着和神圣经文一样的影响力。萨福、柏拉图、埃斯库罗斯(Aischylos)、欧里庇得斯(Euripides)和亚里士多德继续探讨着海伦涉及的主题。这场发生在特洛伊的冲突代表了所有战争的开始,而不是结束。荷马笔下的海伦成了女性及其缠绵的拥抱所带来的危害之典范。

然而荷马刻画的海伦并不完整。《伊利亚特》和《奥德赛》只描写了海伦的一部分故事,这两部史诗只涵盖了她丰富多彩的一生中很短的一段时期(《伊利亚特》只写了51天里发生的事)。荷马在《伊利亚特》的第2卷中第一次提到海伦时,并没有介绍她是谁,因为作者认为读者对海伦多姿多彩的故事背景已经非常熟悉。虽然海伦的存在贯穿于整部史诗,作为令人憎恨的开战缘由而无处不在,但还有很多关于她的事荷马没有告诉我们。我们从花瓶画和戏剧、诗歌以及哲学辩论中的故事片段里了解到,古人对海伦离奇一生的其他细节了如指掌。

其他的史诗会接着把荷马没有讲完的故事讲下去。这些史诗大多在很久以前就已失传,或者散落四方;我们能零星地拼凑起其中的一些,其他的则只剩下名字,例如《小伊利亚特》(Little Iliad)、《伊利昂的陷落》(Sack of Ilium)、《返乡》(Homecomings)和《塞普利亚》(Cypria)。《塞普利亚》对海伦的描写特别多,这组诗歌是在荷马死后不久创作出来的。它最初是描写从创世纪到英雄时代结束的

* * *

本书将按照荷马的方式讲述海伦一生的遭遇。我还会研究其他那些不太为人所知的文献资料和考古学所提供的证据,以此拼凑出海伦从胎儿时期一直到死亡为止的人生历程。我会追寻海伦形象的演变过程——一个生活在青铜时代晚期的人、一股精神力量和一个象征着无与伦比的美貌与色情之爱的偶像——跟随她的足迹走过地中海东部。

我的旅程将是一次身体之旅和时间之旅。海伦在《伊利亚特》中哀叹:神灵给她下了恶毒的诅咒,使她“世世代代成为歌谣传唱的主题”,这句话可谓是未卜先知。海伦竟然会被人们传唱!在那个女人通常被剔出历史的年代,海伦却被写进了史册。她是少数几个从古至今声名长盛不衰的女性人物之一。

罗马人声称他们的城市是参加过特洛伊战争的老兵埃涅阿斯的后代所建,因此特洛伊的故事是罗马传统的核心。罗马暴君尼禄(Nero)重新装修他那座富丽堂皇的“金宫”(Golden House)时,其精心制作的壁画讲述的就是特洛伊战争的故事;罗马城发生大火时,尼禄正在弹琴作乐,据说他唱的就是特洛伊陷落的故事。即使在罗马陷落之后,全欧洲的统治家族也争相证明自己是罗马帝国的继承人,王室为此会把自己的家谱直接追溯到特洛伊的英雄那里,认那些为了争夺海伦而表现神勇的人为祖先。

7世纪,塞维利亚的伊西多尔(Isidore of Seville)所著《词源》(Etymologies)一书——这部作品在中世纪思想界极具影响力——将海伦被特洛伊王子帕里斯掳走一事视为132个震惊和影响世界的时刻之一。“征服者”威廉(William the Conqueror)入侵英国时,他在与哈罗德国王(King Harold)对战中所展示的军事才能,被传记作者纪尧姆·德·普瓦捷(Guillaume de Poitiers)认为可与试图营救斯巴达王后的阿伽门农相媲美,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阿伽门农用了10年时间才攻破特洛伊,威廉只花了1天。”

古代和中世纪的抄工把海伦的故事认真地誊写到莎草纸、羊皮纸和牛皮纸上,1476年卡克斯顿(Caxton)把印刷机带到威斯敏斯特(Westminster)之后,海伦的故事开始大量出现。那本《特洛伊故事集》(The Recuyell of the Historyes of Troye)的底本,成了有史以来第一本印刷出版的英语书。《特洛伊故事集》的首次出版是一项艰辛的工作:卡克斯顿花了五六个月的时间印刷这本700多页的书。从此以后,海伦不仅将存在于人们的想象中,还将出现在大众传媒上。

但丁(Dante Alighieri)、弗拉·安吉利科(Fra Angelico)、乔叟(Geoffrey Chaucer)、达·芬奇(Leonardo da Vinci)、马洛(Christopher Marlowe)、莎士比亚(William Shakespeare)、斯宾塞(Edmund Spenser)、德莱顿(John Dryden)、歌德(Johann Wolfgang von Goethe)、雅克—路易·大卫(Jacques-Louis David)、罗塞蒂(Dante Gabriel Rossetti)、格莱斯顿(William Gladstone)、叶芝(William Butler Yeats)、柏辽兹(Hector Louis Berlioz)、斯特劳斯(Richard Georg Strauss)、鲁珀特·布鲁克(Rupert Brooke)、加缪(Albert Camus)、蒂皮特(Michael Tippett)和埃兹拉·庞德(Ezra Pound):他们全都维持着海伦的鲜活形象。不同文化创造出了符合自己理想的美女海伦。海伦让人无法抗拒,因为她非常神秘。那些模特和替身通通不尽如人意。宙克西斯的方法是创造一个容貌拼图,但是这种合成品同样无法让人感到满意。由于难以捉摸,海伦的魅力一直持续至今。她是惊人的,她是西方文化和政治的一个组成部分。

寻找海伦

他们叫我海伦。让我来告诉你发生在我身上的一切。

——欧里庇得斯,《海伦》,公元前412年

古代作家告诉我们,青铜时代的海伦曾经广泛游历,穿过希腊的路线颇为曲折,在安纳托利亚受到过围攻,还去过埃及。他们相信,死后海伦的灵魂依然生活在那片土地上。

研究海伦,确定地点尤为关键,因为我们绝不可能从书面材料中直接听到她的声音。虽然海伦出生于一个已经有文字(一种称为“线形文字B”的希腊语早期形式)的时代,但是那些偶然因为大火(许多青铜时代的宫殿正是毁于这些大火)炙烤变硬而保存下来的线形文字B泥板,讲述的却是青铜时代相对日常的生活细节。上面都是一些行政工作清单,像是葡萄酒、陶罐、谷物、油和家畜的数量,反映着战士出身的统治者所控制的物质文明。

线形文字B主要用于行政系统。在最新出土的泥板中,很少有立刻被认出是文明内在声音的东西,(大多数)都是些不自觉的历史记录。这是一个没有把文字用于抒发感情的文明。要等到公元前800年之后的荷马时代,文字再次出现时它才会被用于这类目的。海伦生活的时代,即公元前13世纪的希腊,依然处于史前时期。

然而海伦却是两个文明的故事:希腊文明和特洛伊文明。从“另外”一侧得到的书面资料更加完整。海伦的特洛伊情人帕里斯占领了特洛阿德(Troad)的领土,这是一片海岸缓冲区,位于现今的土耳其境内,在史前时期是伟大的赫梯帝国(Hittite Empire)所统治的安纳托利亚大陆的边缘。20世纪初,考古学家在土耳其中部发掘出了一批赫梯文稿:外交协定、用于仪式的刻写板、王室传记、贸易和冲突的记录。从那以后发现了数以万计的铭文。它们有些刻在边远山口的岩石上,其余的正不断从地下挖出来。许多残片自100年前出土之日起,就一直躺在博物馆的库房里,没有被破译出来。至今仍有大约7000块残片没有公布,原因仅仅是没有足够的赫梯学者或研究经费来做这件事。这些赫梯文字为特洛伊的故事提供了一个东方视角,而这一视角尚未得到充分研究。如果要把海伦同时看成一个真正的女人和一个抽象的偶像,并在青铜时代的背景下进行研究,那么这些资料将成为关键的证据。

* * *

从有记录以来,人类就相信海伦。相信她是一个真实的历史人物,也是美貌、女人、性感和危险的原型。在研究海伦的过程中,我不仅关注她现在意味着什么,还关注她对以前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我将研究人们是怎么运用海伦这个人物的,努力想象古代乃至更久之前的人——当他们走过她的神庙时,当他们看着崇拜海伦的女祭司验视血淋淋的肠子来推断海伦的旨意时,当他们在罗马的墙壁上乱刻有关她的猥亵文字时,当他们听到政治家和哲学家在雄辩中提到她时,当他们用她的形象装点自己的宫殿和庙宇时——是如何体会她的。

仰慕海伦的人(和诋毁她的人)非常多。奥维德(Ovid)的《拟情书》(Heroides)一书收录有海伦和帕里斯的往来信件,中世纪的修女们曾认真研读这些凭空想象出来的情书,当这些诗被偷偷带到男人手里,甚至在修道院的女孩之间传播时,她们也磨炼了自己用文学调情的技巧。在文艺复兴时期的英国,叛逆的父母会给自己的女儿起名“海伦”,尽管小册子作家把这个名字归入会带来耻辱的那一类。17世纪的欧洲艺术家受客户之托,为他们的宅邸绘制海伦被诱拐的大幅画作。其中一幅由乔凡尼·弗朗西斯科·罗马内利(Giovanni Francesco Romanelli)绘制,依然保存在巴黎的旧国家图书馆(old Bibliothèque Nationale)内。这幅构图惊人的画作就高悬于马扎林美术馆(Galerie Mazarine)的天花板上。在18世纪末和19世纪初新古典主义盛行的那段时期,弗里德里希·席勒(Friedrich Schiller)之类的哲学家、历史学家和剧作家把“海伦”当作骂人的词来使用,意指卖弄风情的女人、妓女和不道德的女人。如果你在19世纪60年代的巴黎蒙马特区(Montmartre)闲逛,你将会和一群放荡不羁的人擦肩而过,偶尔还会遇到一名皇室成员—威尔士亲王或者俄国的沙皇,他们全都正赶往综艺剧院(Théâtre de Variétés)观看奥芬巴赫(Jacques Offenbach)那部轰动一时的轻歌剧《美丽的海伦》(La Belle Hélène)。33

19世纪那些浪漫的绘画作品把海伦描绘成一个穿着半透明衣服,有着一头金发的、丰满的希腊古典美女,这明显是犯了以今揆古的错误。许多妓女发现自己从街头走进了油画里,成了不朽的“可爱的海伦娜”(Sweet Helena)。这名斯巴达王后催生了20世纪最优美与最丑陋的诗歌。现在互联网上有些网站称她为强大的白人女巫,还有一些网站则称赞她为第一个有记载的女性楷模。海伦激发了真正意义上的思考——把一面镜子举到她那张瞬息万变的面孔前,看看能从镜中窥见什么样的世界。

女神、公主、荡妇

把女神变成女巫、把处女变成荡妇都毫无技巧可言,但是如果倒过来,要把被人鄙视的变得有尊严,把堕落的变得受人欢迎,那就需要技巧或者性格了。
——歌德(出自其死后整理的遗作)

历史上的海伦让人感到既困惑又着迷,对她的含糊态度可以追溯至近3000年前。人们难以将她归类,这是有充分理由的;若我们对海伦进行跨时代的追踪,会发现3种完全不同,但是却交织在一起的伪装。当我们谈论她时,实际上我们是在说一个三位一体的人。

最为人熟知的海伦,是史诗里那个明艳照人的王室美女,尤其是荷马笔下的海伦:一个有着神圣父亲的斯巴达公主,希腊的英雄们为她争得死去活来,后来被富有的墨涅拉俄斯揽入怀中。在爱情女神阿佛洛狄忒的引诱下,这名王后趁丈夫出国之机和特洛伊王子上了床。出身高贵、顽固任性的她抛弃了希腊人,渡过爱琴海,然后长期滞留于特洛伊,成为周围所有人憎恶的对象。流落异乡的她目睹了英雄豪杰们因为自己而遭受的痛苦:健步如飞的阿喀琉斯、红头发的墨涅拉俄斯、机智的奥德修斯、人王阿伽门农;当然还有东方阵营的那些小伙子们——驯马的赫克托耳、宏伟城堡的主人普里阿摩斯,以及有着一头闪亮秀发的情人帕里斯。

这就是那个惹人嫉恨的海伦,她在特洛伊木马旁边走来走去,模仿希腊人妻子的声音,希望以此让昔日的同胞离开这个马形攻城工具。在特洛伊过了10年悲伤、辛苦和不忠的日子之后,这个荡妇依旧很有魅力,连她那被戴了绿帽的丈夫墨涅拉俄斯也不忍心杀死她。就在帕里斯的尸体在特洛伊平原燃烧时,这个谜一样的人回到了斯巴达,回到了被她抛弃的女儿身边,回到了冰冷已久的床榻上。这个虽有缺陷却异常高贵的生物表明,女性的美貌既令人垂涎,又令人畏惧。

然而海伦并不只是希腊史诗中精心描绘的一个人物,并不只是文学意义上的“性感女神”。她还是一个半神和女英雄,崇拜并供奉她的神庙遍布整个地中海东部。她被认为是这一地区精神世界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男人和女人都希望能得到她的世俗力量的帮助。斯巴达的年轻少女向她祈祷;在埃及,她有照顾新娘和老妇人的义务;在伊特鲁里亚(Etruscan),她半裸的形象被刻在贵妇人的骨灰瓮上——这是一件陪伴死者进入来世的贵重物品。一些学者认为作为凡人的海伦从未存在过,她仅仅是一个有着人类脸孔的古代自然女神,一个成熟的女神,一个泛希腊地区的植物和丰产女神。一股可以带来生死的原始力量。

所以,海伦是“无耻的荡妇”,是“毫无节操的婊子”,是“嫁了3个丈夫,却只生女孩的爱琴海婊子”,是“妓女”,是令男人无法抗拒的性感尤物。海伦是画里梦幻般的金发女子,被经文疯狂谴责却又被挂在欧洲美术馆墙上,是色情的“eidolon”(这个希腊词的含义是幽灵、幻象或观念),是一个让人既渴求又鄙视的美女和性感偶像。

* * *

我相信这3个化身——公主、女神和荡妇——全都源于青铜时代一个名为海伦的人。特洛伊的海伦的原型是一名富有的斯巴达王后,她生活于公元前13世纪的希腊大陆。这个女人晚上睡觉白天醒来,是个有血有肉的理想人物,一个要负责“orgia”(指神秘的丰产仪式)的贵族。这个女人神圣、尊贵和强大,俨然如神灵一般。千百年来,这个凡人已经被夸大了。

因为海伦是这样一个迷人的幻影,因为她所到之处人人均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人们很难看到那些走过青铜时代地中海东部宫殿的女人们。然而正在进行的考古和历史研究却表明,这些女人非常重要:那些有文字的泥板断断续续地告诉我们,贵族妇女被用作外交交易的筹码,被作为高价商品在国与国之间流通,她们是青铜时代的“黑郁金香”。从时代的背景考虑,历史上完全可能有海伦这个人。

青铜时代末期,希腊和安纳托利亚之间的关系复杂、敏感而又紧张。两边的权贵娶对方的女人,争夺对方的领土,同时又在贸易中互相合作。潜水者在土耳其水域发现了适于航海的青铜时代船只,上面满载着贵重物品,它们是在希腊大陆和小亚细亚之间航行时沉入海底的。官方的信件在爱琴海上穿梭,从一位大首领手中送到另一位大首领手中,信中可以满是谄媚的话,也可以是毫不掩饰的怒火。在特洛伊的城墙发现了用作武器的成堆石块。而海伦和帕里斯所代表的文明——(以希腊大陆为基础的)迈锡尼文明和(控制着土耳其和中东的大部分地区的)赫梯文明,以及它们的盟友,例如特洛伊——在公元前13世纪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和混乱中迅速崩溃。有什么东西或什么人让这些正值鼎盛之际的巨人倒下了。

一块块碎片正慢慢地被拼到一起。随着越来越多青铜时代的文字被翻译出来,越来越多的物质文化在考古挖掘中被重新发现,荷马那部描写希腊人和特洛伊人战争的史诗显得与事实越来越近,海伦的故事也越来越真实。尽管特洛伊的考古发掘至今没有发现赫克托耳被毁的尸体,也没有发现那个脚后跟被箭射穿的神一样的英雄阿喀琉斯的遗骸,也没有发现无氧状态下被奇迹般保存下来的大木马的距毛。他们可能永远也不会发现这些,但他们为我们展示了一座被大火烧毁的城市,和一个内核受到剧烈震动的文明。赫梯文明和迈锡尼文明都很强大,可在特洛伊战争之后不到100年,它们却都消失了。海伦是属于全人类的,但她的故事正被证明越来越符合青铜时代晚期的社会环境。

一个警告:到目前为止,尚未找到任何公元前13世纪斯巴达王后的遗骸。只有当我们在斯巴达本地发现一处青铜时代晚期的墓葬,里面有一具骨骼,借助其未被污染的DNA可以确定这是一具女尸,女尸的旁边躺着一名希腊国王,两具尸体都佩戴着特洛伊黄金,周围的献词用青铜时代的文字写着“eleni”——只有这时我们才能肯定地说,我们找到了海伦。为这个结果而做的等待,几乎可以肯定将永无止境。

史前时代是一块充满了如果、但是与可能的时间之地,这里直到150年前还一直被静静地埋在地下。然而那里的人却构想出了一个女人,这个女人促成了西方最有影响力的史诗作品的诞生。我们知道这个故事,现在我们有责任找到它的源头。

如果海伦是一件精心创作出来的作品,那她也是最先由史前时代的人创造出来的;如果她是一名自然女神,那么对她的崇拜从史前就开始了;如果她是一个真实的人,那么她会和史前时代的公主一样生活和恋爱。为了理解这3个海伦,我们必须进入她生活的史前世界——一个别样、富饶而又奇异的世界。

【内容简介】
几千年来,她一直被视为绝对的美与毁灭的化身。在那个女人通常被剔出历史的年代,她却被写进了史册。她就是特洛伊的海伦。
海伦在西方文化中有无数形象:少女、王后、祭司、暗娼、鬼魅、精灵,甚至无处不在的生命力量。她在史前因美丽和力量而受到崇拜,在伊丽莎白时代被咒骂为妓女和灾祸,到现代又被指认为复活节彩蛋、圣诞树精灵的源头甚至雅利安人至上论的帮凶。这些形象几乎全是男性欲望的投射,那么真实的海伦究竟在哪里?
历史学家贝塔妮·休斯花费数年跨越希腊、北非和小亚细亚各地,试图还原海伦的一生:一位来自西方史前时代的公主,生活在迈锡尼、赫梯、埃及等伟大文明争霸的世界,掌握与神沟通的渠道。她吸引全希腊的英雄参加比武招亲,婚后拥有无比的财富和权力,却又与特洛伊王子私奔。残酷的十年战争不久后便爆发。后来,有人说她回到了希腊,有人说她被杀死在一座海岛上,也有人说她变成了天上的星星。
当海伦的故事开始变得清晰,她所生活的史前世界的瑰丽画卷也徐徐展开。为了唤回那些消失的宫殿、神庙、盛宴和婚礼,贝塔妮用史诗般的叙事和独到的文学性描写,带领我们一同亲临克里特岛、迈锡尼城堡和特洛伊古城等遗迹,审视画作、雕像、铭文、玩具和香水瓶等文物中点滴的历史细节,以翔实的资料展现西方史前的物质和精神文明,探索史前生活的真实样貌。

【作者简介】

贝塔妮·休斯(Bettany Hughes),历史学家、作家,英国广播公司主持人,专长于古代及中世纪历史与文化,长年在牛津大学和剑桥大学任教,亦为伦敦古物家协会会员、伦敦国王学院研究员、伦敦新人文学院客座教授等,曾任奥兰治小说奖主席、布克国际小说奖主席,获评BBC100位全球女性之一,获颁希腊金十字皇家勋章、国际新闻奖、大英帝国勋章、英国历史学会的诺顿梅德利科历史奖,也是有史以来第一位获颁海伦娜·瓦兹·德席尔瓦欧洲文化遗产奖的女性。

【目录】

前言与致谢
书中人物
家族世系
地 图
引言
第一部分 史前时代海伦出生
1 危险的地貌
2 强奸、出生
3 消失的城堡
4 迈锡尼人
5 史前时代的公主
第二部分 美女如云之地
6 强奸“漂亮的海伦”
7 美女如云之地斯巴达
8 温柔的女孩
第三部分 全世界的渴望
9 英雄的战利品
10 王位继承人
11 王室婚礼
第四部分 考罗卓芙丝
12 赫尔迈厄尼
13 一个可喜的负担
14 高级女祭司海伦
15 美丽的海伦
第五部分 爱情游戏
16 金苹果
17 携礼物而来
18 亚历山大诱拐了海伦
19 女性比男性更具杀伤力
第六部分 厄洛斯和厄里斯
20 荡妇海伦
21 阿佛洛狄忒的痛苦
22 浪花四溅的海上航道
第七部分 特洛伊在召唤
23 东方是东方,西方是西方
24 美丽的特洛阿德
25 伊利昂高耸入云的塔楼
26 东方的黄金屋
27 舰队出动
第八部分 特洛伊被围
28 海伦——城市的毁灭者
29 死神的乌云
30 美丽的死亡
31 特洛伊陷落
第九部分 不朽的海伦
32 回到斯巴达
33 王后之死
34 英雄时代落幕
35 “芬芳的宝库”
36 海洋的女儿
第十部分 那张使千帆齐发的脸孔
37 海伦在雅典
38 失而复得的海伦
39 海伦、荷马,以及幸存下来的机会
40 虚妄之言
41 特洛伊的海伦和糟糕的撒马利亚人
42 PERPULCHRA——怎一个美字了得
43 与魔鬼共舞
44 海伦的涅墨西斯
附 录
附录1 弥诺陶洛斯之岛
附录2 “巴黎女人”
附录3 用石头、黏土和青铜制成的女人
附录4 强大的海伦——女上帝和女魔鬼
附录5 皇家紫——凝血的颜色
尾 声 神话、史书和历史
大事年表
缩 写
注 释
参考文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