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浮宫劫匪会如何销赃，教艺术犯罪课的教授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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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 | 利拉·阿米德莱霍（Leila Amineddoleh）

翻译 | 克里斯

编辑 | 二七

2025年10月19日，巴黎卢浮宫发生了一起轰动全球的盗窃案。整个案件宛如好莱坞大片：一伙盗贼从全球最著名的博物馆中，偷走了一批璀璨夺目的王室珠宝。

但在警方穷追不舍的情况下，这些犯罪者仍然面临一个棘手的问题：他们该如何销赃？

绝大多数被盗艺术品都没能找回。在我教授的艺术犯罪课程中，我常告诉学生，被盗艺术品的追回率不到10%。更令人担忧的是，每年全球被盗的艺术品数量高达五万到十万件。然而，由于许多案件根本没有被报案或统计，真实的数字很可能远不止于此。而在所有这些失窃事件中，欧洲无疑是艺术品盗窃最频发的地区。

话虽如此，想靠盗窃艺术品赚钱却并不容易——而且是违法的。

盗窃犯似乎是从这里通行的（图片来源：Tangopaso /wikipedia）

被偷走的画作几乎无法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艺术市场上，因为盗贼手中没有所谓的“产权”，换句话说，他们根本无法证明对作品的合法所有权。此外，任何讲究声誉的拍卖行或艺术商都不会贩卖来历不明的艺术品，而负责的收藏家也不愿意购买这样的赃物。

但这并不意味着被盗画作就卖不出价值。

2002年，一伙盗贼从屋顶闯入阿姆斯特丹梵高博物馆，偷走了梵高的《斯赫弗宁恩的海滩》（View of the Sea at Scheveningen）和《离开纽恩南的教堂》（Congregation Leaving the Reformed Church in Nuenen）。但在2016年，意大利警方在那不勒斯一个黑手党据点找回了几乎完好的两幅画。我们尚不清楚黑手党是否真的购买了这些画，但犯罪组织的确会将这类珍贵资产作为某种抵押或者交易筹码。

图片来源：Van Gogh Museum, Public Domain

有时，被盗作品也会意外流入收藏家的手中。

上世纪六十年代，纽约古根海姆博物馆的一名员工从仓库中偷走了一幅夏加尔（Marc Chagall）的画。但这起盗窃案竟在多年后在清点藏品时才被发现。博物馆无论如何都找不到这幅作品，只得将它从馆藏记录中删除。

与此同时，收藏家朱尔斯·卢贝尔（Juels Lubell）和雷切尔·卢贝尔（Rachel Lubell）夫妇以1.7万美元的价格从一家画廊购得了这幅画。当他们委托拍卖行评估价值时，一名前古根海姆博物馆的员工立刻认出了这正是那幅失踪的画。

随后古根海姆博物馆要求归还画作，并且由此引发了一场激烈的法律纠纷。最终双方达成和解，博物馆向卢贝尔夫妇支付一笔未公开的金额后收回了画作。

当然也有人明知艺术品被盗却仍然选择购买。二战结束后，市场上曾流通了大量被盗艺术品，而买家清楚地知道欧洲刚经历过一场大规模的掠夺。

最终，国际法确立了原所有者，即使几十年后依然可以追回被掠夺财产的权利。例如在美国，只要能提供充分证据，原主人的后代也有权要求归还作品。

不过，这次卢浮宫盗案并非针对绘画作品。盗贼带走的是镶满珠宝的珍宝：一顶蓝宝石王冠；十九世纪法国王后玛丽-阿梅莉（Marie-Amélie）/奥尔汤丝（Hortense）的项链与单只耳环；拿破仑·波拿巴（Napoleon Bonaparte）的第二任妻子玛丽-路易丝（Marie-Louise）的耳环与项链套装；一枚钻石胸针；以及欧也妮（Empress Eugénie）皇后的冠冕与蝴蝶结胸针。

图片来源：Tangopaso /wikipedia

这些已有数百年历史的精致之作不仅工艺非凡，更承载着独特的历史与文化价值。即便将它们拆解成碎片单独出售，也依然能换来一大笔钱。盗贼可以将宝石与贵金属卖给不法商人或珠宝匠，由他们重新加工再出售。虽然被盗艺术品的价格远低于合法交易的作品，而且通常只能卖出原价的一小部分，但这些宝石依然价值连城，动辄就能高达数百万美元。

虽然赃物难以进入正规市场，但地下交易市场却长期存在。交易可能发生在秘密会所、私人聚会，这让买卖双方的身份难以追查。研究发现，人们有时甚至可以在脸书（Facebook）和易贝（eBay）等主流电商平台上见到被盗或伪造的艺术品与古董。交易完成后，卖家往往迅速关闭网店，从此销声匿迹。

虽然电影《天罗地网》（The Thomas Crown Affair）等作品中的盗贼风度翩翩、行动戏剧十足，但在现实中的艺术犯罪却平淡得多。

艺术盗窃往往是趁机而为，一般发生在仓库或运输途中，而非戒备森严的展厅内。

绝大多数大型博物馆和文化机构不会同时展示全部藏品，而是将大部分作品存放在库房中。卢浮宫展出的藏品不到总量的十分之一，在六十万件藏品中，仅公开展出约三万五千件，而其余的作品可能数十年无人问津。

图片来源：Wilfredo Rafael Rodriguez Hernandez/Wikipedia

那些被存放在库房里的作品有时会被意外弄丢。例如安迪·沃霍尔（Andy Warhol）那幅珍稀的丝网版画《贝娅特丽克丝公主》，在荷兰一座市政厅装修期间，可能被误当成废弃物连同其他四十五件作品一起丢掉。有些作品甚至是被员工私自顺走的，根据美国联邦调查局的数据，大约九成的博物馆盗窃案其实都是“内鬼”所为。

事实上，就在卢浮宫盗窃案案发生前几天，毕加索一幅价值65万美元的《静物与吉他》在从西班牙马德里运往格拉纳达途中失踪。这幅画与其他毕加索作品一同打包运送，但当箱子打开时，只有这件作品不翼而飞了。然而，这起事件几乎未引起公众关注。

在我看来，卢浮宫盗贼最大的错误，不是遗落了王冠或扔掉了背心，从而留下线索。

而是他们过于大胆的作案方式——这起劫案震惊了全世界，也意味着在未来许多年里，无论是法国警方、独立调查员还是国际执法机构，都将密切留意市场上每一件新出现的金饰、宝石与王室珠宝。

原文链接：

https://theconversation.com/youve-just-stolen-a-priceless-artifact-what-happens-next-2679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