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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部片好大的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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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之所以看重血缘,或许更本质的逻辑,就是人与人之间流着相同的血,生命有着平等的重量,唯有秉持如此信念,才能抵抗人性暗面乃至罪恶的吞噬。

本文作者/灰白

写在前面

今晚聊一部新上的国产片:

《三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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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的意思有三个,题材,角度,它的档期。

它和两部商业大片同一天上映,口碑很好,但因为这个档期,光芒被遮盖了很多,很多人都还不知道它。

这部片是非官方视角下的打拐题材,并且也是讲述胡歌饰演的一个有罪之人,自己孩子被拐之后选择站出来反杀人贩子的故事。

是真正的,毫不含糊的以暴制暴,以恶制恶。

但这部片最大的优点,反而是情感情绪这么浓重的故事里,它的视听和表达没有愤怒的英雄式复仇,没有大量的眼泪,也没有悲苦的控诉,只是用尖锐的笔触,捕捉和描摹着现实与人性所能抵达的冷和暗。

预告片里一切都透着一种冷气,冷峻的镜头,冷静的台词,人物平静地说出:“想从你那捞个樱桃(男孩)”,每个人的情绪和情感都好像消失了,或者说被藏起来了。

这种藏,是为了完成一件很多国产犯罪片不敢做的事情——不写活人,写恶魔,把人往不像人去写,但依旧让你相信这样的人存在,这也成了我最喜欢这个片子的地方。

一、人,非人

我们可以从具体的人物聊起。

片子聚焦在一群与拐卖团伙直接相关或间接相关的人身上,为了找回孩子深入团伙内部的朱邵玉(外号驯鹿),罪犯头子老姨,被拐来成为了加害者的哑巴男孩冰棍,从团伙里偷了孩子去卖的内部人员耗子,还有无辜的耗子女友李棋,她肚子里快要出生的孩子要被拿去偿还耗子的过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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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呈现出了一种“非人”的状态,有的是自发的,有的是被迫的。

最直观的表现,就是情绪、情感都被有意地真空化处理了,拐卖团伙内部每个人对生命的态度都很淡漠,因为他们之间只有利益关系,所有人都是被物化的符号,男孩是樱桃,女孩是花椒,孕妇是豆包,提起时就像在提及货物。

他们也是这么对自己的,起的外号都是非人的物件,冰棍,耗子,去痛片,貂儿。去痛片形容老姨的时候说的也是“只要(孕妇)有口气,那双手都能给你掏出来”。每个人都把生命简化成了交易中的链条,异化他人和异化自己每天都在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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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迫卷入这个结构的李棋,呈现出了“棋子”的非人状态,在她生孩子那场戏,电影给我们看的就是在这样一个犯罪体系里,人可以被剥夺主体性到什么程度,人又可以对生命漠视到什么程度。

李棋因为疼痛而喊叫,为她接生的老姨捂住她的嘴。房间外的人似乎没有听见似的,在她的叫喊里平静地打牌。

视听上也配合着这一点,背景音只有李棋的哭喊,跟其他人无动于衷的静止构成了强烈对比,她的声音也因此成为了最有生命力的本真存在,放大了犯罪团伙对人的精神僵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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构图也强调了她和老姨位置的不平等,老姨并不是在帮助她,只是趋利而为,所以总被放到避光的阴影处,或是在她身体之上,很有压迫感,外化了剥削李棋的上下位关系。

包括李棋的生育过程也跟外面饲养的笼内动物进行了平行剪辑,动物被关在笼中,失去行动权和选择权,是被量产的商品。而李棋也是一样,被禁闭在犯罪团伙的无形牢笼里,被迫生育孩子,孩子也被商品化,构成了失权处境与身份上的等同。

甚至拍到她肚子的唯一一个正面镜头,也是凸显肚子,而不是她和孩子的整体。

饰演李棋这个孕妇、母亲角色的文淇,也通过表演细节强化了表达,在生完孩子之后,她的表现不是激动,而是陷入虚脱,整个人就像用完了被扔在一边的布,对疲惫和失力感抓得很准。

这些都在强调一种非人状态,李棋被当成了容器,而罪犯都呈现出对人性极致的背离,表达了对犯罪团伙的结构性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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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与深渊的距离

通常这样的写法都是为了带出另一个问题,就是探讨罪犯为何如此。

这就要聊到片子另一处较少见的表达,它并没有针对罪犯个体进行什么解释,在犯罪事实面前,也确实没有开脱的必要,片子选择从更全局的人性视角,去聊另一种可能。

犯罪一定是人的选择,但这并不意味着犯罪离我们多么遥远,因为人性复杂难以预料,也因为一个人的信念很容易就会放错位置,而且很容易被犯罪系统吞噬。

朱邵玉和貂儿身上就体现了这一点,他们并不是天生恶人,身份上都有着边缘人的属性,朱邵玉是盗木者刚刚刑释,貂儿是在性服务业工作被老姨看中了,他们都并没有完全失去情感和人性,对彼此有过情欲,貂儿会跟老姨的孩子毛嗑打闹,跟她关系亲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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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邵玉会在李棋生孩子时给老姨塞钱,让她多关照。

胡歌的表演也丰满了朱邵玉这个人物,有一个表演细节是,当他后面找到自己孩子,知道孩子死了,从菜窖捞上来,还是会下意识给孩子捂手,演出了一个父亲的悲怆与爱,也演出了这个人物尚存的温度。

可这些一开始或许是人生节点做错选择的人,还是成为了制造欺骗与暴力的一环。

电影想给我们看的是,人性诡谲而难测,只要与罪恶沾边,无论开端动机多么有理由,甚至看上去合理,都不一定会走向好的结果,更可能是偏移轨道,离初衷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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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朱邵玉,以身入局找孩子的这个决定,把他带向了他自己都想象不到的黑暗之地。

在这个过程里他需要不断跟犯罪团伙的负面漩涡对抗,接受了把李棋骗到一个地方,之后要接受让李棋在这个地方生育,就和犯罪团伙内部人员一样,因为每个人只需要负责一截链条,分工让他们麻木,底线永远都有下降的空间。

他也的确难以对抗,李棋生孩子的时候,他就加入了犯罪团伙的打牌,没有跟罪犯隔开多少距离。

还有雪夜追车戏,眼见警察要追上来,他选择跳车,结果随着惯性滑向了悬崖,镜头也特意强调他的被迫后退,暗示他在继续滑向恶的深渊,一错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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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犯罪团伙的立与败,也明示了这一点,人们因为利益结盟,团伙内部还大都是老姨的亲戚,但由于抛掷了底线,人们只会为了追求更多利益而行事,背叛随时可能发生,耗子会偷孩子,貂儿无视表妹李棋的死活,老姨会卖掉貂儿,最后老姨还会为了夺回孩子开枪。

除了指出犯罪的不可取,片子更深入地指出了人性的弱点与局限,在罪恶呈结构性存在的阴影之下,每一个看似距离直接犯罪还差几步的游移选择,都值得警惕。

三、人与光的距离

片子指出了社会及人性黑暗的部分,但并没有导向无望,而是给出了连接希望的可能性。

这就要聊到片子里的亲情关系塑造。

朱邵玉、李棋、冰棍,他们原本是互相利用的关系,没有血缘羁绊,朱邵玉把李棋骗到团伙内部,冰棍是帮手,这中间的很多交际也都带着利益关联,比如朱邵玉给李棋系鞋带,是为了骗取她的信任,朱邵玉给冰棍钱买吃的,也不是基于关心,是要他配合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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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们最后还是凝聚到了一起,齐心救孩子,彼此之间有了信任和温度,这离不开他们对人性正面的渴望与趋近,这种信念最终压过了自欺与自弃。

这一点最明显就体现在李棋这里,即使错信了朱邵玉,她也没有任由错误发展,接受犯罪团伙的精神诱导,而是坚持着自己的是非观,坚持对生命的尊重和关照。朱邵玉在理念上也与她有相似之处,犯罪的起因是为了孩子,对别的生命也做不到全然漠视。

她和朱邵玉对孩子的态度,以及老姨作为母亲对孩子的态度,因此构成了显然的对比,也带来了截然不同的影响。

李棋会主动给冰棍喂饺子,也会好奇冰棍为什么一直不好好吃饭,知道自己孩子会被拐卖,坚持要冒险找回一张被迫签字的契约,说“我不想让孩子以为,是妈妈卖了他”,她不愿意给孩子留下精神创伤,即使被迫要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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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老姨把孩子置于利益之后,跟女儿没有什么感情,多年的手下貂儿说卖就卖掉了,她用同一套话术和做法洗脑着自己和别人,说“血脉是一道符,既要用好,也要避开它的邪”,把父母找孩子的执念编造为“被这道符拴住”,把卖掉的孩子说成是“父母不要的孩子,找好人家收养”。

这样的写法引出了拐卖团伙的黑暗法则,更表达出对人选择正面信念与举措的认可,正如看似无关紧要的错误,会导致路线偏移,看似微小的正确,也往往会导向好的未来。

老姨的做法让女儿跟自己离了心,女儿说要离开她,“就当我死了”,冰棍也不再跟随她。

李棋无法阻止事情恶化,但善意交换到了善意,冰棍把孩子抱给了她,她和孩子得以脱离险境,和冰棍一起开启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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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结伴,也终止了环形罪恶的循环。李棋不必当下一个朱邵玉,孩子不必当下一个冰棍。冰棍有人关心,从此有了修复创伤、好好吃饭的可能。

李棋秉承的理念,无疑是从更正面的意义去理解血缘,我们之所以看重血缘,或许更本质的逻辑,就是人与人之间流着相同的血,生命有着平等的重量,唯有秉持如此信念,才能抵抗人性暗面乃至罪恶的吞噬。

在这个人心漂浮、戾气横行的时代,我们离暴力和罪恶,离压抑和麻木这些情绪,都谈不上很遥远,也因此更有思考人性,思考人与人关系与位置的必要,对于日常之恶和日常之善,我们都应有更多的自知与考量。

也许就像李棋一样,我们对善意少一点吝啬,前路的光就会多出一寸。

至少这部片还在不厌其烦地说,人本应是人,我们是值得一个更好的未来的。

配图/《三滴血》预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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