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岁的告别总是比想象的突然
文/六神磊磊
这一周的事,只觉得造化弄人,戏剧极了。
突然接到我妹的信息,说小舅在南昌,在红谷滩,省人民医院。他脑溢血了,连续做了两次手术,不确定能不能再醒来。
我赶凌晨的航班去南昌,此时此刻,脑子里仿佛塞满了东西,又好像空空如也。
就想到窦文涛说的:离别总是很突然的,根本不会让你有所准备。四十岁之后尤其感到如此。
让人觉得很难接受的是,就在一年前,我小舅才刚失去了妻子,小舅妈才刚去世。
悼念仪式时,他看着老照片垂泪的画面还如在眼前。
仅仅一周多前,小舅还到重庆来看望我妈。我妈也得过脑溢血,有后遗症。
在一家很辣的馆子里,他这个江西人还一边扒着辣椒拌饭,一边说大家都要注意身体,监测好血压,我姐就是教训。
还说以后要开房车周游四方,反正他才五十七岁,还年轻。
结果句句都变成了反向的flag。他才刚看望完一个脑溢血的姐,自己就又成了下一个。他想象中的所谓挪威峡湾、冰岛极光,大概率不能见到了。
而就在前不久,我公号还转发了一个AQ的倡议,关注长辈的慢性病。如今看来,一切都像是命运荒诞的预谋。
好像就是从四十岁开始,离别,成了生活的主题。
之前我也经历过离别,高中时没有了爷爷,大学刚毕业时走了父亲。
但那时候,仍然下意识觉得这些离别是“偶然的”,这些亲人是被命运恶意挑选中的,他们本不该如此。
那时还经常梦到他们,爷爷没有离去,父亲没有离去,家庭没有任何缺损。我放学后会绕路去给爷爷浇花,仿佛那些花活着,爷爷就还在。
但随着自己年龄增长,离别变得密集了,甚至日常了。
仅去年,我就回老家奔了四次丧,光是送别的稿子就替人写了两次,还收回一大叠未完成的回忆录。
心里也渐渐明白了,亲友的离去,或许并不是什么命运的恶意挑选,它就是生命的本来规则,是人生的常态。
我也不再梦到离去的亲人,尽管我非常非常怀念他们,白天经常想起他们,但不知为何,就是不再入梦,好像大脑的后台关掉了一个程序,已默默接受了某种现实。之前读到艾米莉·勃朗特的诗“夜晚在我周围变暗”,完全无感,后来才惊觉,那么多的熟人和记忆,已经不知不觉淹没在了暗处了。
我也不想这篇碎碎念太过悲伤。赶路途中,似乎也没有什么能给读者建议的。
毕竟,健康这东西和青春一样,都是拥有时不自知的。
唯一能说的一点是,尽量不要让你的亲友用任何离奇、偏门的手段,去替代常规的、通行的防治。
之前就曾说过,有朋友家幼儿发高烧,他总是用“推拿”手法退烧,还要传授给我。
还有的亲友也是这样。之前一直规律服药控血压,后来出事后,才听说连续数月都没去拿药了,而是改喝不知从哪里来的汤药代替。
尽量用常规的、正常的方式去保护自己,这是一句很不被人欢迎的话,但也是我一次次目睹亲人出事后,能给出的为数不多的非专业建议。
愿各位在乎的人都健康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