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不是骂早了?
在未知领域里冒险,又何尝不是一种开拓的快乐?
写在前面
我想和大家分享一次最近的看片,一次很特殊的看片。
上周我去了一趟上海,参加一个字节办的首映活动,放的片子不是任何院线的东西,是7个短片,而且是我一提大家都会很反感不想看下去的AI短片,全部由即梦AI完成。
我和大家一样,甚至我愿意去的最大动机并不是期待,而是质疑和好奇——
这次它们的项目叫「即梦AI青年导演合作计划」,找了7个目前国内年轻导演里我觉得相对比较有才气的导演,甚至有几位我私下还认识,我知道他们中有在尝试AI的,但也有一些对AI的态度一直都不是很积极,现在却共同参与了一个AI短片项目,拍完还要放到大银幕上被放大,被检阅。
这些让我又怀疑又好奇,什么让他们发生的转变(我不相信只是单纯的所谓报酬),AI在大银幕上是什么样貌?即梦AI自称的“想象力的相机”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以及,我对AI的观点我们之前也聊到过,我认为人的表演、剧本创作,永远不可以也不应该被AI取代,也绝不接受AI剧本的存在。但AI已经成为一股无法阻挡的浪潮,它已经在那里了,潘多拉的盒子已经打开,所以更重要的命题,应该是如何把AI引导为工具,而不是当做创作者的竞争对手。
这其实有点像是中学时代,老师对待早恋,不能回避无视,但也不能让未成年的孩子乱来越界,时刻关注,时刻警惕,也时刻看看能否用它促进学习。
所以我也想把这次这个“学生”的早恋观察,给大家分享一下。
首先得到回答的问题是这些年轻创作者为什么会接下这个“AI任务”,我都还没看片,看了几段他们首映礼的前采就明白了。
还真是因为钱,但不是酬劳的钱,而是年轻创作者非常清楚当下影视行业完成一个作品最严峻的问题就是“没钱”,他们相比那些更有资历的创作者来说,更难拿到投资,所以如何找到更可行的创作方式,成了他们这一代年轻创作者必须考虑的命题。
这本质上其实是一种焦虑,几位青年导演在行业压力下做了一次冒险。
但危险往往和迷人同在,我猜测可能是因为这是他们第一次完全放下成本资方等各种限制,几部短片中能看出来导演们的想象力完全打开了,还大胆尝试了之前没试过的类型风格。有导演现场甚至直接说“这次最大的感受是很爽,我都没见过要求这么少的,哪怕委婉的建议都没有。”
虽然在大银幕上我依旧嗅到了AI味,但剧本和故事反而比很多院线作品,甚至这些创作者之前的作品,更有“人味儿”。
我选一些作品来给大家聊聊当下AI的优点和局限。
正文
一.
AI没有人味,但AI可以服务“人味”
“AI味”这个词,是带着贬义意味的。当我们说一个视频AI味太浓时,也就是说它太假,不真实。
这里的“假”其实有两个层面的意思。一个是形式上,AI的光线系统还不够优化,它和自然光源、人工光源都不一样,它没办法做到像自然光源打在不同材质上呈现出不同的反应,所以AI视频哪怕看起来像“真”的,但整个视觉观感仍然很假。
一个就是逻辑上,比如剧本的套路、人物运动轨迹不符合常理。尤其是放在真实风格里,即使人物造型真实,但人物眼神仍然没有光泽没有情绪。
这里的“假”,对应的就是“人味”的缺失。这也是老生常谈的话题:人类情感,是难以被技术运算的结果,这是当前AI技术无可避免的短板。
不过在这次活动后,我觉得如果把AI味的出现完全归咎于AI的局限性,这其实是一个比较片面的观点。
其中还有一个很少被谈及的因素,在于创作者本身,也就是创作者对于AI的态度,是依赖它,还是利用它。
以首映活动上两个动画作品作为例子,一个是《老妈的心愿》,一个是《珍贵的脏》。
先说《老妈的心愿》,单纯技术层面上我还是挺不满意的,而且大银幕放大了很多毛疵,它属于动画,但整体制作依旧毫无毛发之类的细节,人物都光秃秃的,像电视广告里的人物,这些动画人物被引导出来的“AI表演”也非常过度,很多场面有点尴尬。
但形式上的瑕疵其实架不住它故事的巧妙——
编剧在故事里写了一个女儿的视角,她发现自己的妈妈一直苦恼于姥姥姥爷一直没有留下一张清晰的照片,不是没笑,就是闭眼,所以妈妈一直折腾女儿让她把这个照片弄成满意的样子,去作为姥姥姥爷墓碑上的照片,两人因此发生了矛盾。
这是一个关于亲情的传统叙事,但因为最后AI完成了图片修复,类似一种原汤化原食的思维,用AI做一个作品,反过来去讨论AI的意义。
这还不是最终的Ending,在片子最后,故事收尾,动画转回现实,动画人物P图的场景,与现实生活中一家人在照片里“团聚”形成叠影,导演告诉你这就是她家里真实的故事。
时空重合,故事和生活互文带来的情感触动,让情节处理的瑕疵变得不重要了,因为能让你猛然意识到,即使来自AI,但它还是关于人的故事。
另一个是《珍贵的脏》,一致性与连续性问题在这里同样存在。比如上一个镜头里,小兔子的围巾还有流苏,但下一个镜头里可能就没有了。
但这丝毫不影响你在这个作品里,看见兔子生活的毛毡世界单纯温馨,与它所踏进的人类世界却单板无趣;看见一只对未知旅途充满向往的白色兔子,在进入人类社会后被划破了肚子,被搞得脏兮兮。
在“公路片”叙事下,由兔子的视角带出现代社会对人的标品化,抹除人的差异,这还是人的故事。
这两部作品是类似例子,里面仍然存在AI痕迹,甚至非常清晰。
但这些痕迹并不会让人抵触,或觉得膈应。因为作品的出发点和落脚点都是具有人味的故事,而AI只是一个实现途径而已,它会更像辅助创作者画圆的圆规。
二.
难以克服的一致性问题,不如反利用
现阶段,AI视频面临的领一个挑战,是一致性,也就是让人物、物体、背景在不同帧之间保持一致。而且难点还在于,需要解决的一致性问题,不仅是两幅图像在空间上的一致,而且是多帧图像在时间上的一致性。
也因为一致性问题,目前大部分AI作品的镜头叙事也没办法做到完善的远全中近特、推拉摇移跟升降甩。因为它的镜头组接逻辑在于规避这个问题,这样一来,就意味着AI视频失去了传统作品更丰富的镜头运动。
这些问题,在这几部短片里,也没有完全被克服。
比如《大梦》这部作品中,会看到小女孩的样貌,在场景转换时虽然短发等整体特征保持住了,但五官还是有不少不一致的地方。就像两个有点像的演员,但还是能看出来是两个人。
但这种瑕疵没有影响作品的完整性,反而更加贴合这个故事。导演中《大梦》中设置了彼此嵌套的三个平行世界,女刺客所处的古装武侠、女作家所处的现代都市、小女孩所处的八十年代,三个世界借用蝴蝶这一意向彼此交叠,描述了一个“庄周梦蝶”的故事。AI技术这种不太稳定的一致性,反而让故事更有梦的质感。
这个问题,在《河水东流又往西》里也有。
小男孩的样子、年轻女人的样子,在同一时空的不同场景里也会有一些微妙的变化。
为了解决这种问题,导演为角色设置了许多特征,比如母亲的独眼,让观众在看到后仍然能一眼认出来这是刚刚那个人。这种做法其实传统作品里也有用过,比如国民经典《西游记》,虽然前后换了三个演员,但只要戴上五佛冠、穿上袈裟,观众还是能认出来那是唐僧。
总体来说,几部短片看完会发现AI的问题仍然存在,但并不是无法规避,甚至如果利用得当,可能也能成就导演的风格。
这两部作品相当于交出了一份答卷,就是反利用这种“一致性”缺陷,来服务一种时空模糊、记忆扭曲的“梦境”效果。
《大梦》不用多说,本身就是与梦境有关。它用的是一种蒙太奇的剪辑方式,相对消解了一致性问题和镜头变化的局限性。
《河水东流又往西》则是用一种恐怖美学效果,增设了烛龙这一时间意象,烛龙眼睛一闭一睁,一天过去;一呼一吸,一年过去;一转眼,一辈子就错过。
并且让“烛龙”嵌入文本,变成一个意象,一种隐喻。它隐喻时间,继而隐喻时代。上一代离开农村到城市打拼生活,而下一代又想重新寻找故乡。一个人一辈子的事情,在烛龙这里都只是瞬息之间。
这种如梦似幻的美学效果,“解决”了技术上人物的一致性问题。原本是技术对创作的决定性,反而在这里实现了微妙的颠倒。
三.
AI视频的边界可以拓展到哪里?
最后这个问题,是关于AI视频的边界。
一个是用AI创作,我们的想象边界可以延展到哪里?
可以延展到上古,用勉唐派壁画画风画出《畲战:狗王传说》。在传统神话《搜神记》的基础上,结合民族口口相传的故事,赋予盘瓠传说新的生命力。
这一次故事不再是龙犬守护百姓,赢得“战利品”——迎娶公主 ,而是公主与龙犬并肩作战 ,一起赢得胜利。
可以延展到几百年前,想象13世纪马可·波罗在皇宫给忽必烈讲故事,写下《东方既白》的历史故事。
将历史、朝代、时间,缩小成两个人的故事,好奇马可·波罗的故事,是不是只有忽必烈听得最认真。
还可以延展到未来,想象《海豚的故事》,想象高智商动物海豚进化,人类不仅害怕它的进化,还利用它的进化,开展服务于人类自己的动物实验,对人的自私进行反思。
写在最后
最后,还是想以首映礼上这些青年导演的一些想法和表达作为收尾,还挺有意思。
七位导演大多数都是影视专业出身,而且都在传统影视行业摸爬滚打过。唯一的区别,是有些人更早一点接触AI,比如小文,是2024年自学了AI,也有些人是第一次系统使用AI创作,比如曾赠。
大家对于AI的态度一开始也并不相同。
《畲战:狗王传说》的导演蓝天,他谈到自己一开始对AI是有偏见有戒备,后来是因为想知道“勉唐派壁画这种画风拍畲族传说会不会适合”,朋友尝试用即梦AI生成了几张图,自己被效果惊艳,才有了现在看到的这部作品。
这种“意想不到”的效果,其他几位导演也都有提到。《河水东流又往西》的导演胤超,他的惊喜就是和AI共创,即梦升级到4.0后呈现了更多的人物细节,比创作者自己想到的更有意思。
而且这些导演都提到同一件事情,是AI解决了他们彼此都面对的一个难题题——创作限制。
这种限制,有时间上的限制。
比如祝新的《东方既白》既涉及历史,又涉及多个国家;曾赠的《大梦》不仅有武侠,还有世界倒塌的场景。影视飓风的《海豚的故事》几乎无法实拍。
但因为有了AI技术,原本可能得好几年才能拍出来的“灵感”,都可以很快得到呈现。
同时,也有表达空间的限制。
《老妈的心愿》的导演小文,之前还做了一部AI作品《权利童话》。她谈到一个经历,就是AI做作品的方式让创作者不用为了行业的结构、为了不同的角色妥协。
对于陈小雨而言,《珍贵的脏》是他又一次跳出框架后,在故事讲述中获得的新奇体验。
这个舞台的出现,拆掉了不少创作路上的围墙,给禁锢于中的创作者,提供了新的工具与新的空间,让更多人的想法和表达,可以被更多的观众所看见。
而且,也给我们观众提供了另一种看待AI的视角——
AI是新的、未知的,但它也许并不复杂。对于有表达欲望的人来说,AI提供了更大的叙事空间,可以不受约束地构建自己想象中的世界。
更重要的是,对于有才华、有叙事能力的创作者来说,AI也可以成为靠谱的创作工具。过程中也许我们还是要聚在一起常常吐槽AI影像,但我相信,勇于尝试的年轻创作者们,也会带给我们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