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识的陶芳波,和他的 Second Me
前两天,我问了陶芳波一个问题
AI 时代的社交,和如今的网络社交,会有什么区别?
这里有个背景:上一波互联网中,发力的是多边网络效应,用的人越多,价值就越大,比如微信
但现在的 AI 产品,更像一个中心化的超级大脑,所有人都跟 AI 沟通,人与人之间的网络反而被削弱了
陶芳波的回答很直接:
未来的社交网络, 是 AI 和 AI 之间的网络
而他的 Second Me,正是在做这件事
初识陶芳波
陶芳波,我也会叫他陶博,因为他确实是个博士。这哥们的博士,是在 UIUC 读的,并先后在微软、Facebook、达摩院搞过过 AI
和他结缘,还是来自今年初的那篇文章《DeepSeek 三重门:小天才们,军团平推,和哲学式思想》,非常有影响力
陶博的公众号,叫《Tao写字的地方》,目前只发过三篇,开篇就 10万+。讲道理,如果他去搞自媒体,想必我是没饭吃的,对此,陶博跟我说:“产量有点跟不上

”
第一次见面,则是在两个月前,那时候硅星人在创业大街搞了场活动,我赞助了整场街的酒水,陶博则...支起了一堵墙...
手机屏幕上,两个卡通头像的 AI 分身就开始自动聊天,从科幻电影聊到人生哲学,这也是我第一次,亲眼见到 Second Me
聊了半个下午,又把他过去一年的故事扒了一遍,我才明白,这是一场关于 AI 时代身份认同的下注
他们在赌 AI 时代的下一代 Facebook,应该长什么样
“我的AI”
容我先用几句话把 Second Me 是什么讲清楚
它在创造一个能代表你自己的 AI,替你和其他人的数字分身交流
理念很简单:技术的发展不该让人变得更疏远,而应成为桥梁
打开 App,回答几个关于职业、兴趣、性格的问题,一个 AI 版的你就诞生了。然后,你可以像喂养电子宠物一样,不断给它“喂”你的想法、笔记、甚至过往的聊天记录。你“喂”得越多,它就越像你,有你的声音、口头禅和价值观
这个过程,陶芳波管它叫“Me-Alignment”(自我对齐)。不同于市面上大多数 AI 只是在“扮演”一个角色,Second Me 的核心是用你的记忆和经历,去塑造一个真正属于你的 AI
然后,这个“AI 版的你”就可以作为你的“社交代理人”出去“混”了,一个和你一样的“旅行青蛙”
然后是碰一碰。你可以把自己的 AI 身份写入一张 NFC 贴纸,贴在手机背后。当别人用手机碰一下,就能立刻开始跟你(的 AI)聊天,即便对方根本没装 App
这个体验很奇妙,它把社交的顺序完全颠倒了
不再是“先加微信、尬聊半天、然后沉默”,而是“AI 先替我聊,深度了解,真人再上”,甚至还可以左右滑动,hhhhhh
你甚至可以发起一个“AI 脑洞”,让你的 AI 和朋友的 AI 就某个话题先“吵一架”,比如讨论一下欧洲旅行路线,或者吵吵“这破创业还能不能继续了”,等它们吵出个结果,你再悠哉地出现
你的 AI 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社牛,7x24 小时在线,帮你跟全世界破冰、筛选、建立连接
挺有意思的吧?他们先死过一次
被“神”杀死,然后重生
故事要从两年前说起
作为前 Facebook 高级研究科学家,阿里神经符号实验室的创办者,陶芳波算得上是属于全球最顶级的 AI 科学家
那时候,陶芳波出来创业了,他的公司 Mindverse 成立于 2022 年初,比 ChatGPT 横空出世还早
他们的第一款产品叫 MindOS,一个帮企业做定制化 AI Agent 的平台,有点像后来的 Coze,但早了一整年
2023 年底,产品刚发布,形势一片大好,小几百万的合同拿到手软
然后,ChatGPT 来了
陶芳波后来在自述里说,他吃惊地发现,自己花大价钱定制的 MindOS,还没裸的 ChatGPT 好用
结果就是:客户撕毁合同,融资节奏打乱,团队成员离开
他在内部信里写下标题:War, War, War!
团队迅速转向,all-in OpenAI 做底座,从 To B 转向 To C,主攻海外,做了一款叫 Me.bot 的产品
虽然在 Product Hunt 上被评为热门产品,但依旧叫好不叫座,日活一直在几千徘徊
陶芳波的反思是:“2023年最成功 AI产品主题是:套壳 + SaaS Copilot……Agent 是大趋势,但还没有 PMF。”
融资也卡住了。2023 上半年,投资人只敢投大模型和算力,没人相信他们“让 AI 更多样”的故事
他在国内见了 100 多个投资人,拿了好几个 TS,最后都没了下文
“你不断地告诉团队说,我们接近融资成功了,然后几个礼拜后灰溜溜地说,他们放弃了。”
最惨的时候,他几乎要签下一份带回购条款的“卖身契”,把公司搬离杭州,换一口气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一家叫 Square Peg Capital 的澳洲基金找到了他。合伙人跟他聊了一个小时,45 分钟都在问个人经历
最后,对方给了 500 万美金
陶芳波说,这次聊天,像极了他第一次融资时的场景。投资人跟他说:
“你这事大概率是做不成的,但我愿意去支持你。”
心识宇宙,活下来了
反共识赌徒的哲学思考
最有意思的故事来了
就在公司现金流快烧完,融资八字没一撇,团队人心惶惶的那几个月,陶芳波在干嘛?
他在研究 OpenAI 的宫斗大戏,然后连夜写了人生第一篇公众号,一篇关于“有效加速主义 vs. 超级‘爱’对齐”的哲学思辨文章
什么草台班子...老板心也太大了吧
但你读完文章会发现,这种看似“不务正业”的思考,恰恰是这家公司能活下来的原因
陶芳波是个彻头彻尾的“反共识赌徒”
这种“赌性”不是第一次了。当年在阿里达摩院,大部门希望他去做传统的商业落地,他直接跟领导说:
“要不给我一个团队做前沿探索,要不我就离职吧。”
他要的就是一个机会,把他想了很久的事情,亲手试一把
在他的眼中,AI 有着意识发展的阶段,从认知到自我,再到智慧和爱
他认为,Sam Altman 代表的“有效加速主义”(e/acc),坚信技术颠覆对人类有利,应该“大力出奇迹”,快速推出产品
而 Ilya Sutskever 相信的,是“超级‘爱’对齐”(Super-LOVE-alignment),认为在 AGI 拥有“对人类无条件的爱”之前,绝不能轻易释放这个“数字生命”
这场争论的核心是
AI 到底是工具,还是生命?
当所有创业者都在做“工具”——各种 Agent、Copilot——的时候,陶芳波从这场思想实验里,找到了自己的答案:
“如果我们必然无法阻挡它的到来,我们就用魔法打败魔法”
如果超级智能最终会抹平个体,那我就要创造一个专属于个体的 AI,在 AI 的世界里,为“我”保留火种
这不是一个 AI 工具,也不是 AI 陪伴
这是 AI 版本的“我”
这个想了很久的回答,最终成了 Second Me
社交分层
上个星期,陶博给酒吧寄了点贴纸
顺着这个由头,我们也线上念叨了几句:
我们每个人的微信,都有很多好友,但真的聊天的时候,却发现没人,为什么?
因为我们把两种完全不同的社交需求混在了一起:
1. 探索弱连接:认识新朋友,拓展圈子,发现可能性 2. 维系强连接:和家人、密友进行深度情感交流
前者需要极高的效率和极广的范围;后者需要极大的精力和极深的情感投入
微信试图用一个产品解决所有问题,结果就是两边都很难受。朋友圈成了工作圈,真正的朋友反而不敢说话了
Second Me,则尝试做了社交分层
它用 AI,去处理弱连接,帮你聊天、破冰、筛选、脑暴,把探索的成本降低,效率提高
而你,只需要把宝贵的时间和精力,留给你那 500 个真正重要的强连接
尾声
这两年,很多创业者/投资人在思考:
微信之后,下一个社交平台是什么?
这个问题被问了无数遍,也从未有过令人信服的答案,也许问题本身就错了,我们可能不再需要另一个“平台”,而是需要一套“基础设施”
陶芳波他们至少提出了一种极具诱惑力的可能:让 AI 成为我们自我的延伸,而不是自我的替代
但这是不是最终的答案?没人知道,大概率也不是 


我问他:
如果项目黄了,怎么办?
陶芳波笑着说:
“那就再找一个角度继续试”
可爱的人,有趣的产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