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点成为英国首位女王，为此她发动了15年的内战

玛蒂尔达是谁？

1112年，年仅8岁的玛蒂尔达被父亲亨利一世送往德国，与神圣罗马帝国皇帝亨利五世婚。她在德国宫廷里崭露头角，学会了在远离权势家族的环境中生存。

中世纪历史学家、《玛蒂尔达：帝王、女王与战士》(Matilda: Empress, Queen and Warrior)一书作者凯瑟琳·汉利(Catherine Hanley)表示，这段岁月铸就了她“钢铁般的内心”。 

“她绝非那种只会躲在幕后的妻子，”汉利说，“换作多数8岁女孩，与母亲分离、被送往异国他乡时，早就崩溃无助了。但历史学家称，她坦然接受了这一切，还说‘这是我的宿命，是我该做的事’。” 

玛蒂尔达“惊人的决心”打动了丈夫。1114年玛蒂尔达加冕为神圣罗马帝国女皇后，亨利五世把她当作政治顾问和得力助手。1118年，他对玛蒂尔达足够信任，任命她为摄政者。亨利五世外出发动一系列对外战争时，还宣称玛蒂尔达有能力掌控意大利。 

可1120年“白船号”沉没，再加上1125年丈夫离世，玛蒂尔达的命运变得扑朔迷离。她以无子嗣的寡妇、前女皇身份回到英格兰——但她在异国积累的阅历，以及在外国宫廷里锤炼的技能，引起了威严父亲的浓厚兴趣。 

“白船号”灾难给英格兰国王亨利一世带来了沉重打击。就像一首民谣描述的那样，国王得知悲剧消息后，“再也没有笑过”。亨利一世的许多遗产都因这场灾难陷入危机。唯一的合法儿子溺亡后，他拼命想再诞下一名男性继承人，却始终没能如愿。

要是没有男性继承人，他不仅会面临王朝覆灭的风险，还可能引发一场争夺王权的血腥战争。不过，看到玛蒂尔达在宫廷中的才能，亨利一世燃起了一丝希望。

1127年圣诞宴会上，亨利一世召集贵族，宣布修改继承计划：玛蒂尔达及其所有男性子嗣，将成为王位的下一顺位继承人。之后，亨利一世还为女儿促成了一桩新婚姻，对方是颇具影响力的安茹的杰弗里(Geoffrey of Anjou)。

杰弗里掌控着诺曼底——法国北部一片亨利一世觊觎已久的地区。在迫使贵族们宣誓效忠玛蒂尔达后，亨利一世于1135年离世。 

自此，英格兰男性贵族掀起了一场疯狂争夺：他们想要推翻一位女性，夺取王位。

玛蒂尔达的英格兰统治权 

尽管有父亲的明确支持，又有王室血统作为后盾，可许多英格兰贵族仍对玛蒂尔达的王位继承权心存疑虑。但亨利一世在世时，没人敢公开表达这些担忧——汉利称亨利一世“让人望而生畏”。 

可亨利一世一去世，这些长期被压抑的疑虑就愈发强烈。有人说玛蒂尔达“太外国化”，难以被接纳为英格兰女王；还有人觉得，她大半辈子都在国外度过，公众对她并不熟悉；少数人则担心她的第二任丈夫安茹的杰弗里对王位另有图谋。

杰弗里身为诺曼底统治者，本身就手握不小的权力，而在那个时代，女王本该是被观赏、被仰慕的对象——而非被尊重的领导者，所以这些贵族认为，玛蒂尔达不过是她丈夫争夺王位的棋子。当然，这种恐惧暴露了最核心的问题：玛蒂尔达是女性。 

“要是亨利一世把王位传给一位有能力、聪慧、受过良好教育、有国际视野和政治经验的成年儿子，你觉得会有人质疑吗？”汉利反问道，“他们之所以质疑，完全是因为玛蒂尔达是女性。” 虽然神圣罗马帝国女皇的背景让玛蒂尔达在幕后工作中得心应手，但她的登基之路，还是被野心勃勃的贵族、宫廷阴谋，以及根深蒂固的性别歧视所阻碍。

1135年，玛蒂尔达正怀着第三个儿子，无法从法国迅速赶回英格兰参加加冕仪式。就在父亲去世后的关键几周里，玛蒂尔达的表弟布卢瓦的斯蒂芬(Stephen of Blois)篡夺了王位——尽管他曾是亨利一世在世时，宣誓效忠玛蒂尔达的人之一。 

这场背叛引发了长达15年的内战，战争残酷到人们称之为“无政府状态”。这场王位争夺战，几乎把英格兰撕裂。

无政府状态

内战初期，玛蒂尔达处于劣势，因为她没有布卢瓦的斯蒂芬那样的军事经验和荣誉。但即便如此，她还是争取到了一位重要盟友——她的私生子同父异母兄弟、格洛斯特伯爵罗伯特，而罗伯特本人对王位并无强烈诉求。

支持玛蒂尔时，罗伯特带来了自己的军事力量，以及在英格兰西南部的据点——这两样东西，帮助玛蒂尔达在内战中支撑了下来。 

研究中世纪女王地位与性别问题的历史学家加布丽埃勒·斯托里(Gabrielle Storey)表示，罗伯特指挥军事行动时，玛蒂尔达得以专注于战争管理工作。 

“权力从来不会真正集中在某一个人手中，”斯托里说，“她带着各种统治技能来到英格兰，不管是做调解人、外交官，还是政治家，她都是个擅长搭建人脉的人。” 罗伯特在战场上奋战时，玛蒂尔达忙着筹集资金、争取支持，还与其他有权势的贵族达成关键协议——只不过，除了罗伯特，最终没有任何贵族对她保持忠诚。 

玛蒂尔达还面临着形象问题，这个源于数百年父权制和根深蒂固厌女症的问题，成了她登上王位的绊脚石。当时的史料称她“傲慢”——而在那个时代，女性本该表现得温顺顺从，这样的名声让玛蒂尔达轻易成了敌人和性别歧视者攻击的目标。 

“我觉得这说明，女性被要求达到的标准比男性更高，”斯托里说，“12世纪的欧洲，有不少不称职的国王。可玛蒂尔达却不能像他们那样，犯下政治判断上的错误。她的经历告诉我们，女性有能力统治，她们能取得成功，也拥有成功所需的一切——她有继承权，有人脉网络——但只要有男性候选人，男性还是会被优先考虑。” 

不过，1141年战争出现了关键转折点。玛蒂尔达的军队在林肯战役(Battle of Lincoln)中成功击败斯蒂芬的军队。斯蒂芬被俘后，这位“准女王”为自己拖延已久的加冕仪式铺平了道路。前往伦敦前，她采用了“英格兰女主人”的头衔。 

可就在这时，玛蒂尔达犯了个致命错误：在战场上成功俘获斯蒂芬后，她把斯蒂芬换回，只为让此前被俘的格洛斯特伯爵罗伯特安全返回。换作其他统治者，或许会把斯蒂芬囚禁起来，甚至处死他，彻底阻断他争夺王位的可能。

但玛蒂尔达谈判释放斯蒂芬后，斯蒂芬立刻再次起兵反抗这位“准女王”。伦敦民众对她拖延已久的加冕仪式反应激烈，引发了严重的内乱。玛蒂尔达和她的军队被迫撤退。正如斯托里所说，这位“准女王”的“不够狠绝”，让战争又持续了10年。 

接下来的10年战斗，血腥、残酷且旷日持久。玛蒂尔达曾两次被俘，但传说中记载了她巧妙的逃生计划。牛津围城战时，她逃出塔楼牢房，徒步穿越结冰的河流。她穿上白色斗篷，好让自己与雪地融为一体。

还有一次在威尔特郡被俘时，据说她伪装成尸体，藏在火葬柴堆里，直到同父异母兄弟前来营救才脱险。

可到了1153年，双方都已疲惫不堪。格洛斯特伯爵罗伯特于1147年去世，玛蒂尔达的儿子亨利二世(Henry II)接替他投身战场。尽管斯蒂芬竭尽全力，却始终无法夺取玛蒂尔达在英格兰西南部的据点，而且在乡村其他地区，贵族们蠢蠢欲动的谣言，也可能让更多人卷入冲突。

未来的国王 

1153年，斯蒂芬和玛蒂尔达在《威斯敏斯特条约》中达成临时和平协议：斯蒂芬可以继续担任国王，但必须指定亨利二世为继承人。仅一年后，斯蒂芬去世，玛蒂尔达的儿子登上了那个曾经许诺给她母亲的王位。 

要是玛蒂尔达当初成功加冕为女王，她或许会改变英格兰的历史进程，也会改变中世纪欧洲其他有权势女性的命运。她儿子的妻子阿基坦的埃莉诺(Eleanor of Aquitaine)在中世纪发挥了更积极的作用，但直到1553年——玛蒂尔达为儿子夺得王位400年后，“血腥玛丽”玛丽·都铎加冕，英格兰才迎来首位真正以自身权利统治的女王。 

玛蒂尔达在诺曼底度过了余生，期间一直沿用“女皇”和“英格兰女主人”的头衔。

1167年，她自然离世，享年65岁。就像她墓碑上的墓志铭所写，她那个时代的男性，只把她的人生当作身边男性的注脚：“出身显赫，婚姻更显贵，子嗣最荣光：此处安葬着玛蒂尔达，亨利的女儿、妻子与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