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银河

你所拥有的,就是你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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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图片来源于影片《教父》

自从读到“吸引力原理”,就感到十分共鸣,我很早以前曾有过一种模糊的感觉并试着将它表达为“你所拥有的,就是你想要的”。这句话挺得罪人的。例如,一个婚姻不幸之人听了就会不高兴:难道我所拥有的这个不幸的婚姻就是我想要的?一个生活在困窘之中的人也不会爱听:难道我所拥有的这个痛苦的生活就是我想要的?

然而,吸引力原理就是这么强悍有力:你的不幸婚姻是你想要的,是你当初选择的,屈从于当时的情势,屈从于父母的催逼,屈从于内心对未来生活的恐惧。吸引力原理讲的就是,如果你想要一个幸福的婚姻,你是可以得到的;如果你最终没有得到它,那是因为你想得还不够厉害。

反面的吸引力原理则是在相反的意义上来讲同一个道理:人如果真心害怕什么,这事发生的几率就小了很多。符合吸引力原理:你强烈地向往什么就会吸引来什么;反之亦然,你强烈地拒斥什么,也就不会吸引来什么。例如,人如果真心害怕失去一个朋友,他就不大可能失去他。你会特别在意朋友的想法,时时关注着有关他的种种,小心经营你与他之间的关系,常常表达你对他的喜爱。如此这般,你怎么可能失去这个朋友呢?你如果强烈害怕一个痛苦的婚姻,你就会在选择配偶的时候,仔细考虑你们的契合度,你对他的喜爱程度,他对你的喜爱程度。这样选中的配偶,导致一个痛苦婚姻的几率会降低很多。如果说你在生活中得到了那个你害怕的结果,那只能说明你当初怕它怕得还不够厉害。

无论是正面的吸引力原理,还是反面的吸引力原理,讲的都是同一个道理:人的存在状态决定于人的选择,这其实是存在主义最先提出的一个原理:存在先于本质,人并没有什么与生俱来的本质,他的存在状态都是他一次次主动选择的结果。

佩索阿一生独居;卡夫卡独居;梭罗独居;叔本华独居;尼采独居;赫拉巴尔最后的岁月也是在一间林间小木屋中独居写作度过的。独居虽然并非作家、哲学家成功的必要条件(只有独居才能当作家),当然更不是充分条件(只要独居就能当作家),但是作家在人群中不成比例地选择独居生活方式却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这些人类历史上最智慧的人为什么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独居的生活方式呢?概括起来有几种原因:

首先,有大量的时间可以用于写作。如果结婚生育,就要占用大量的时间,不但养孩子要耗费大量的时间精力,谈恋爱也是很费心费时费力的。他们当中有些继承了财产可以不必工作,如叔本华;有些做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如佩索阿和卡夫卡,佩索阿在会计公司工作,卡夫卡是小公务员;有些在树林里离群索居自耕自食,如赫拉巴尔和梭罗。

其次,有安静的环境可以用于思考写作。作家的工作需要安静,噪音对于深度的思考具有致命的伤害力。叔本华与喧哗的马车夫发生冲突,几乎闹上法庭;赫拉巴尔对无所事事的邻居若无其事的造访也不胜烦恼。安静的环境有双重内涵,一是物理上的,一是人际关系上的。前者指的是各种噪音;后者则指各种人际关系中的纷扰。

第三,可以过上自由自在随心所欲的生活。只有独居才能使人从“不得不”和“被迫”去做的事情中摆脱出来。饿了吃,困了睡,不会打扰别人,不会妨碍别人。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的作息时间表,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和不喜欢的事情。即使是灵魂上合二而一的爱侣也会有不一致的情况,互相打扰的情况。因此,要真正做到完全彻底的自由自在随心所欲,唯有独居生活方式才有可能。

此外,独居的生活方式能够使人回归存在本身,以自己真实的存在面对时间和空间,宇宙和人生。而在与人同居的生活方式中,日常生活中的柴米油盐酱醋茶、喜怒哀乐爱恶欲则会成为人回归本我直面世界的障碍,它使人沉没于日常的琐碎,忘记存在本身,忘记去追问生命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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