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去世后，红毛猩猩姐姐收养了妹妹

图中的罗莎当时快14岁了，而她在仅12.6岁时就收养了妹妹罗尼。雌性红毛猩猩的平均首次生育年龄为14.8岁。| 国家地理图片集

乍一看，罗莎（Rossa）和罗尼（Ronnie）与其他红毛猩猩母女没什么两样：白天一起穿梭林间，夜晚则在同一个巢穴里歇息。

罗莎带着罗尼在森林中活动，每当小罗尼从她手里抢过一颗野生榴莲果，这只年长的雌性红毛猩猩总会让她安心吃掉。

可在进化生物学家埃米·斯科特（Amy Scott）看来，这些细节总有些说不通——这只被认为是“妈妈”的红毛猩猩实在太年轻了。

斯科特回忆，当初在印度尼西亚研究婆罗洲红毛猩猩时，她总盯着罗莎的模样琢磨：“她眼睛周围还是白色的，口鼻部位的毛色也偏浅，怎么会有个六岁大的孩子呢？”

斯科特及其同事近期在《行为学》期刊上发表研究称，基因分析揭开了真相：罗莎和罗尼其实是姐妹，在她们的母亲失踪后，姐姐主动收养了妹妹。

尽管人类早已在其他类人猿中观察到过收养行为，但这是首份关于红毛猩猩收养的详细报告——要知道，红毛猩猩独特的生活方式，本会让失去母亲的幼崽更难存活。

古农帕隆山及周边山脊的航拍图，画面中云雾缭绕，还映衬着一道彩虹。| 国家地理图片集

像侦探一样拼凑线索

所有类人猿都格外依赖母亲，而红毛猩猩的断奶期是其中最长的。观察发现，母猩猩给幼崽哺乳的时间最长能达到九年。

更特别的是，这些母猩猩得独自抚养孩子：不像黑猩猩、倭黑猩猩或大猩猩那样过着群居生活，红毛猩猩大多独自活动，只有母猩猩可能会带着一两个孩子出行，其余时候都是独来独往。

追踪这些独居的猿类可不是件容易事。就算有一队人从早到晚跟着一只红毛猩猩在树林里跑，从地面视角也很难清楚看到它们到底在做什么。

罗莎和罗尼生活在印度尼西亚的古农帕隆国家公园。自1994年起，波士顿大学的人类学家谢丽尔·诺特（Cheryl Knott）就一直在这儿带领团队研究红毛猩猩。

“我们能观察到的，不过是它们生活里的一小部分，”这项新研究的资深作者诺特说道。 斯科特当初在诺特的团队里做博士论文时，本想研究公园里红毛猩猩的父子关系。

可通过分析DNA样本，她意外发现罗莎不是罗尼的妈妈，而是她的同母异父姐姐。

姐妹俩有个共同的母亲叫韦利（Veli），自从2016年之后，就再也没人见过韦利了。

韦利曾有个女儿叫瓦娜，研究团队最后一次看到这对母女时，瓦娜才四岁。如今对比基因样本，斯科特才恍然大悟：瓦娜和罗尼其实是同一只红毛猩猩。

2017年，当罗尼第一次被发现和罗莎待在一起时，姐姐大概12岁，妹妹则是5岁。

现在任职于史密斯学院的斯科特说，那段拼凑线索的日子，让她感觉自己像个侦探。“特别有意思，”她说，“到最后一切都顺理成章了。”想来韦利一定是在某时离世了，或许是寿终正寝。

之后姐妹俩重逢，罗莎便开始像对待女儿一样照顾罗尼。“这是首份发表的红毛猩猩收养记录，真的很让人兴奋，”犹他大学的生物人类学家、哈佛拉德克利夫研究所研究员拉奇娜·雷迪（Rachna Reddy）表示，她没有参与这项研究。

“虽然我们在野外研究类人猿这么多年，但关于它们，我们还有太多不知道的事。”雷迪在乌干达做研究时，曾观察过四只青春期雄性黑猩猩——它们的母亲去世后，主动收养了年幼的兄弟姐妹。

她发现，年幼的黑猩猩常常会向年长的寻求安慰，而这些青春期黑猩猩有时候找不到弟弟妹妹，还会难过地哭泣。

同母异父的姐妹罗尼和罗莎并肩而坐。在母亲失踪后，罗莎收养了罗尼，这对姐妹相伴了三年时光。| 国家地理图片集

一起长大的时光

斯科特说，对红毛猩猩而言，母爱“并不像大家想象中那么温情脉脉”。它们的家庭很少会互相梳理毛发，也很少一起玩耍。但即便如此，斯科特也强调，母猩猩“确实在用心照顾自己的孩子”。

这对姐妹在森林里活动时，彼此的距离平均比真正的母女要远一点。但在其他方面，罗莎却展现出了十足的关爱，比如至少有一次主动和罗尼分享食物。

抚养妹妹似乎没给罗莎带来负担。2019年，她有了自己的宝宝。从那以后，每到夜晚，罗莎会和自己的幼崽睡在同一个巢穴，而罗尼则会像其他红毛猩猩的哥哥姐姐一样，主动用单独的巢穴，给新生儿腾出空间。

罗莎虽然把精力放在了自己的宝宝身上，但也一直允许罗尼待在身边。“她表现得就像个特别宽容的妈妈，愿意让年纪大一点的孩子和她们待在一起，”诺特说。

不过罗尼也成长得很快。她完成一些成长里程碑的时间，比如独自出行，比种群里其他红毛猩猩早了大约一年。

到2020年初，罗尼显然已经离开姐姐和侄女，开始了自己的成年生活。 要是没有姐姐的陪伴和照顾，罗尼很可能活不下来。

“这件事能有这样的结果，多少有点巧合，”斯科特说。 古农帕隆国家公园里红毛猩猩的这些身份混淆与误认，恰恰说明这些猿类照顾家人的方式，比人类能看到的要多得多。

“这让我忍不住想，”斯科特说，“还有多少这样的事在发生，只是我们没发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