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旋真理

从“形而下”到“形而上”的多元突破:“无极·任戎”大型个展

当社会抵达现代,工业化发展到极盛,日常器物皆可标准化生产,事物也就出现了明显的界限。这种界限,就是“极”,引申为我们可以感知、可以达到的极限。柳宗元在《永州八记》里写道:“意有所极,梦亦同趣”,就是这个意思。在艺术的场域里,当一种艺术形态发展成熟,就会有艺术家挑战其界限,这便是艺术家眼中的“无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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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美术馆日前举办的“无极·任戎”大型个展,就是艺术家对艺术极限的探讨和挑战。展览秉承任戎之前“无界”“无垠”等无字头系列展览的宗旨,意在持续探讨艺术于文明的边界与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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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我们看到的展品是“文曌”,先借鉴中国传统六角楼阁式建筑,用铁艺搭出基础框架。然后将艺术家喜欢的成语,以篆书的方式表现,制作成版状蚀刻作为基础框架的“墙壁”,如此,就形成了一个半封闭式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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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空间好像存在于展厅之中,然而顶天立地不留天地头,隐喻空间的存在穿透展厅的极限,意义不受建筑的约束。艺术家还在空间中置入三盏灯光,光不但从空间中透出,还把篆书成语以影子的方式投射到半封闭空间之外,此外,艺术家还在装置底部放置了镜面玻璃钢强化这种投射,这样,就把成语的存在从空间的极限中超脱出来。此外,装置的名字“文曌”,“文”可追溯到陶寺遗址出土的朱书陶文,时间上早于目前发现最早的成熟汉字甲骨文,可谓超脱了文字时间的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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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寺遗址出土的朱书陶文“文”字

“曌”是唐代武则天造字,象征了女性对文字权力体系极限的突破。由此我们可以看出艺术家通过装置探索空间、光影、意义三重角度对现有艺术格局的突破,点中展览“无极”的题目。

下一件展品,艺术家用红色绳带串联起全中国征集到的鞋,营造出河流的意境,将铁铲铲头镂雕人脸纹饰来比喻芸芸众生。这个文化意蕴来自于山东青州苏埠屯商代墓葬出土的青铜器“亚丑钺”。芸芸众生组合成的船在鞋形成的河道中漂流,似乎是按照规训一般的运动?何谓“无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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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在河流的尽头,艺术家借用展厅的一片墙壁,以灯光切出一个圆形光斑,而且艺术家还要求这个圆形的光斑不要太规整。在海边生活过的小伙伴大抵都知道,太阳在刚刚跃出海面或者即将沉入大海之际,因为大气层的光学效应,看起来并不那么的圆。也就是说,艺术家利用展厅的墙壁,以初升或者将落的太阳为符号,将墙壁无形之中拓展为视觉空间,从而打开了物理空间的束缚,宛若墙壁之外还有一片无垠海域的存在,这种突破,也是艺术领域的一种“无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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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空间上的无极还属于“行而下”的无极。在艺术家的其他作品中,我们即可以看到来源于中国三星堆文化的“太阳神鸟”,又可以看到来源于欧洲甚至古早岩画艺术的太阳纹样,还可见从赫梯帝国历经罗马帝国、拜占庭帝国流传至今的双头鹰形象──这在赫梯文化中也是太阳的象征,在罗马文化中则是光明的众神之王──朱庇特的象征。三种对太阳符号出现在同一空间、同一艺术装置中,形成了文化对话的关系。这种关系穿透了文化之间的极限,是“形而上”的无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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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学家、哲学家波米安曾说,博物馆藏品在可见和不可见的领域扮演着特殊的沟通角色,可以理解为一种“桥梁”。早在14世纪晚期,就出现了现代博物馆的雏形——具有博物馆性质的收藏,在当时主要分为四类:古董,这是可见的现代与不可见的古代之间的桥梁;珍奇,这是可见的已知世界和不可见的未知世界之间的桥梁;艺术品,这是可见的暂时与不可见的永恒之间的桥梁;科学设备,这是已知的人类社会和不可见的大自然之间的桥梁。所以归根结底,极限之外,是人类自承谦卑的无知;所谓“无极”,正是我们与无知的对话,人类与神秘的探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