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部好评这么统一?
选择不会永远是对的,事情的结果不会尽如人意,情感也总会落向未知的地方,每个人都平等地接受着时间与命运的捉弄,但这不妨碍我们在回忆时,做一个回归纯真的人,对已获得的部分感到幸福。
写在前面
今晚聊非国产剧征集点赞排名第6名,一部经典韩剧:
《请回答1988》
这部能被赞这么高,我是有点意外的,大家应该还记得,去年这部剧的主演之一柳俊烈被曝光劈腿,争议很大,最近《请回答1988》十周年综艺的海报预告他也缺席了。
戏外纷争非常多,但大家对《1988》这部剧的喜欢似乎没怎么受影响,在我们发布征集那天依然有很多人留言这部,豆瓣分也一直保持在9.7的高分。
为什么大家会这么喜欢它?对这个问题实在好奇,我又一次打开了这部剧,想从当前阶段的视角找找原因。
重看的时候我发现我的很多感受已经不太一样了,唯一不变的是看它的时候依旧有种暖洋洋的平静感,依然会觉得搭配冬天非常合适,它好像建构了一处理想的空间,一群鲜活熟悉如老友的人,无论我们以什么状态进入其中,都会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可亲可爱,可爱到让人即使意识到那些与时代脱节的部分,也还是忍不住再往后看看,或者绕开那些,去看看别的部分。
这种感觉太神奇了,很少有剧能够让观众产生这么强的依赖,所以我今晚不想再写对它的解读(网上也已经有太多了),我只想展开聊聊这份我们的“依赖”。
一、生活重新被中心化
聊从前剧集的好和被需要,必定离不开一个前提,就是当前时代对观众造成的影响,这部剧尤其如此。
我们如今一刻不停地处理和面对狂轰滥炸的信息,时刻被网络和触碰不到的宏观变动所牵引,生活处于失重状态,就像莱文森说的,“处处皆中心就是处处无中心”。看似在生活,但大多数时候只是悬浮其上,有所隔阂。
而《1988》的特点就是它有且仅有一个中心,那就是生活本身。
就像简介说的,讲的是双门洞的五个家庭的故事,五个家庭的孩子“在那个纯真的年代,共谱了许多美好的记忆”,只是这样而已。
并不是说贫富差异、焦虑、烦恼等实际困境不存在,而是主创把这些问题巧妙融入到生活这个大命题之中,不作任何批判,凭借邻里互助的年代背景,不遗余力地把视野收缩到当下的情境,人物只需沉浸一日三餐,朋友玩闹、学校旅行等最日常的生活之事。
于是看这部剧的过程,也成为了生活重新被中心化的过程。这说起来好像很简单,实际能像《1988》做得这么好的几乎找不到。
主创是怎么实现对这种生活的高度聚焦的?剧集首先强调了多感官联觉。
我们平日焦虑时的无意识刷屏、边工作边吃外卖、下班坐地铁听到嘈杂声这些都属于单一感官体验,而生活其实需要身体的完全参与,需要调动全部感官去感受当时当地,剧集实现的就是这一点。
第一集第一幕就是典例,德善和伙伴们在房间里看电视,镜头先是环视房间,书架上的玩偶,流行摇滚乐队的海报,阿泽的奖杯,围棋相关的物品,通过视觉让观众建构起对这个空间的认识,将氛围、感觉与人物同步。
然后是电视里《英雄本色2》的声音,娃娃鱼柳东龙拆虾条袋子、虾条因胀包而洒落一地的声音。此时面向电视机的镜头也开始拉远,切换到这五个人的视野范围里,我们在这一刻完全进入了看电视的这五个人之中,而不是旁观者。
由于虾条撒到了每个人身上,每个人都被殃及,他们或表示不满,或提出解决措施,还有德善还因为没听清电影里的台词,跟旁边的正焕发脾气打闹。
这些互动的行为和触碰感,既交代了人物性格,也强化了这一微小事件的共同参与感,我们似乎也在他们身边,近距离面对着他们的反应。
最后时钟敲响,家长们开始在各自家门口喊他们回家吃饭,镜头也沿着声音离开了房间,顺着现实空间交代各个家庭的所在。
短短两分钟的描述里,观众仿佛被邀请到了他们之中,实时地生活在那个地方,清楚周围物件的每一个位置,知道这几个人有着怎样的性格,家里什么时候会开饭。
在这一刻我们无比相信,生活不在别的地方,就在眼前狭窄温馨的房间、电视的声音、意外洒落的虾条、跟小伙伴有来有回的打闹之上。
其次,剧集的另一个技巧,是把难题乐观化,日常小事则放大再放大。
前者不是把困难轻轻抹平,只是贫富问题本就不由周边人造成,所以贫富差距、智商成绩差距等在这里都不会对人格构成负面影响。
贫困的人如德善一家,没有变得更吝啬或有攻击性,成东日看到认为比自己更可怜的小贩,会买下他们的东西,对经济宽裕的正焕一家、阿泽一家也不会刻意献媚。
骤然暴富的人如正焕一家,也没有更盛气凌人,美兰得知德善妈妈一花需要钱,又不好开口,会悄悄把钱放在篮子底下送过去。
站在当下,你可以说像成东日这样的人罔顾家庭状况,不是足够好的父亲,不是足够好的丈夫,但不可否认的是,这种不变的本质是对人性善意的秉持,人物可爱的地方恰恰也在这里,他们不是因为幸运或是成功才学会善良的,一直有着自己的判断和坚持。
也正是因为人们始终保留本真的特质,很多小事也成为了生活大事。或者应该说,生活的事情没有大小,都值得好好对待。
最典型的是第七集,冬天来了,大人们都想让小女孩珍珠继续相信“世界上还有圣诞老人”,得知她想要雪人,花了很多心思共同努力堆雪人,而在圣诞节当天得知夜里降雨,雪人化了,都在怕珍珠失望而叹气。生活那些微小的涟漪在他们这里也会留下难忘的刻度。
这种处理看似理想化,也实际是对常见因果的重构,在这个世界里,生活的美好主要关乎点滴善意与温柔的编织,任何世俗元素都在这些之后。
二、自为与存在
同时,这部剧还呈现出了与我们的虚无相反的状态。
我们难以找到自身存在的价值和意义,秉承向善的理念似乎也得不到什么正向反馈,经历各种细小情绪波动以及自我修复,似乎都只是让我们倍感孤独。
而《1988》关注的即是这种真实的存在状态,不论人生存于何种境地,拥有怎样的条件,所产生的失望、崩溃、喜悦情绪,所完成的哪怕是最微小的改变,都是生存于世的反应。
所以剧里的所有角色都没有被定性,他们自我建构的过程,那些闪念般的强烈感受,以及作出的反思和改变,建构了真实的存在本身,也正是这些让我们频频共鸣。
比如成东日听到儿子朋友喊儿子“半地下”后,意志消沉地去喝酒,感受到住地下室的经济困窘给孩子带来的负面影响,决定最后一次买老人的东西,把钱多花在家里。
凤凰堂在接受采访时意识到自己对阿泽的了解远远不够,陷入长久的自责和难过,总是对阿泽心怀歉意。
这贴合了萨特的存在主义观点,现实是“自在”的,是难以更改的,但自为存在是人的主观意识,是通过自我选择来赋予客观世界意义。也就是说,情绪和情感形成的波动能够在主观理念里超越现实,成为构成我们自身的一部分。
成东日面对贫穷窘境时遭遇的冲击,凤凰堂对孩子的自觉亏欠,德善在对善宇好感错付时陷入的自我怀疑和沮丧,我们在这些对人物情绪的共鸣里获得存在意义的回声,尽管是短暂的。
包括里面的情感塑造,剧集强调的也是爱与关系作为生命体验的连贯性。
重要的不仅仅是爱情里的遗憾,大人之间的彼此体谅,父母和孩子之间的不容和尝试理解,少男少女们青春里的快乐,误解,错过,它们其实是同等重要的,正是这些共同组成了贯穿生命的脉络。
我想这也是为什么德善视角的这个故事里,事无巨细地呈现了她感受到的和失去的,无论我们从怎样的上帝视角去代入和评价,她都呈现出拥抱得失、拥抱人类的热烈态度,不吝于暴露自己的局限,也敢于面对他人的局限。
最能验证这一点的,就是德善与几个男生之间的感情关系。她因为误解善宇喜欢自己,对善宇有过懵懂心动,正焕暗恋了她很久,阿泽的喜欢则干脆而直率,最后阿泽抓住了时机,赶到了被爽约的德善身边,德善也选择了跟他在一起。
无论如今大家如何评价阿泽和正焕,从德善的角度来看,我相信他们是共同构建了一段于她而言很美好的青春。
误会善宇喜欢自己是真的,正焕反复犹豫、错失时机是真的,阿泽温柔直率的爱是真的。
那些自知或不自知的暧昧时刻也是真的,德善和正焕为了躲避教导主任追打,躲进了一条窄胡同里,近距离感受过彼此胸腔的心跳。德善因为担心阿泽,在他吃完安眠药后躺在他身边,阿泽迷迷糊糊以为是梦,主动吻了她,在掌心和嘴唇留下了彼此的温度。
选择不会永远是对的,事情的结果不会尽如人意,情感也总会落向未知的地方,每个人都平等地接受着时间与命运的捉弄,但这不妨碍我们在回忆时,做一个回归纯真的人,对已获得的部分感到幸福。
至少每次打开这部剧的时候,我感到幸福,也感到自己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