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度“最受欢迎教师”|专访
SKY·最受欢迎教师
“最受欢迎教师”评选是生命科学学院的年度盛事,旨在寻找同学们心中最喜爱最尊敬的老师。经过全院同学的两轮投票,2025年度“最受欢迎教师”评选结果新鲜出炉,四位本院老师和一位院外老师成功当选。让我们通过专访走近2025年度“最受欢迎教师”——饶毅老师,听一听老师的心声。
饶毅教授,北京大学终身讲席教授、北京大学麦戈文研究所创始所长、北大-清华生命科学联合中心以及北京脑科学中心创始主任,曾任北京大学校务委员会副主任、首都医科大学校长。
饶毅老师任教生概途课程,课程内容充实,思想深刻,深受同学们喜爱。
问:
饶老师,您对于获得“最受欢迎教师”这一奖项有何感想?您认为是什么让您收获了学生们的认可?
答:
为什么收获认可我肯定不知道,但我非常高兴。我来北大已经18年了,18年后学生还认为我是一个好老师,这让我很欣慰。1904年我的太外公入学京师大学堂,他的父亲就是教师,到我是连续五代的教师之家。所以能被认为是一个好老师,对我来说是很高兴的事情。
追问:
您认为一个好老师需要具备什么特征?
追答:
我相信要做一个好老师,首先自己要真心地关心学生。
其次,要希望自己对学生从“硬”的知识到“软”的精神层面,都能起到正面、良性的引导。不能只说大话而不教实际内容,也不能光教具体知识而忽略精神上的熏陶,要引导学生向更高尚的境界发展。
问:
您的实验室围绕神经系统对各种生物进行了研究。这些研究有没有一个主线导向?能简要介绍一下您在各个时期选择研究重点时的主要考虑吗?
答:
我很早就决定研究神经系统。大学期间曾在神经系统和免疫系统之间犹豫,研究生阶段最终决定主攻神经系统。
在选择研究问题时,我有两个主要标准:重要性,能在基础科学上推进什么?意义,是纯粹的自娱自乐,还是对学科、对人类有潜在的意义,哪怕这种意义不是马上显现?
在北大这18年,我用过果蝇、小鼠、大鼠、猴、人,甚至少量涉及过猪和猫。选择哪种动物,取决于它是否能为我研究的问题提供最好的模型。在选题上,我做过具体的社会行为研究(如动物间的打架、求偶),也做过抽象的研究(如人类人脸识别的遗传规律,寻找影响脸盲症的基因)。最近几年我们花了很多时间在两方面:一是在基础层面寻找新的神经递质(我相信我们基本找到了);二是在应用层面,研究是否可以通过分子机理的解析,为一些重要疾病提出潜在的有效治疗方式。
问:
有时候个人兴趣驱动的实验短时间内看不出社会效益,甚至影响发文章和个人发展。您认为学生该怎么平衡个人兴趣与现实需求?
答:
生物学的基础研究(如DNA结构的发现)往往最终都有巨大的应用价值,所以不必过分担心“没用”。真正的矛盾在于:是做容易发文章、大家都能读懂的“大众”研究,还是做小众的、一时不能被欣赏的“长期”研究?对于学生来说,这确实很难。作为老师,我有资源可以兼顾两者。但对于学生,在没有条件的情况下,必须注意短期的生存(如毕业、找工作);在有条件的情况下,则应该多考虑长期的科学意义。 这需要在理想与现实之间寻找平衡。
问:
您开设的《生物学概念与途径》这门课非常独特,比起知识灌输更偏向于科学史和思路的解析,请问您开设这门课的初衷是什么?
答:
很多人都说希望理解科学是怎么提出的、实验是怎么设计的,但绝大部分同学和老师其实做不到。因为要搞清楚重要发现的来龙去脉,必须回过头去研读关键的原始文献。我讲的不是简单的科学史,而是科学的思路和进展过程。
北大生科院的同学都很会读书,但读书容易变成“背诵”。背诵没有感悟,没有深刻理解,更不能还原科学研究的真实过程。我想通过这门课触发同学思考:做科学不能是简单的总结和背诵,而要去追根溯源。 只有理解了经典的科研思路是如何一步步形成的,学生以后才会真正喜欢科学。
问:
您主编了《神经生物学导论》这本教材,能介绍一下编撰理由和它的独特之处吗?
答:
神经生物学在中国并不像生化那样是所有学生的必修课,以前虽有教材,但不是很多。
我们编写这本教材的初衷首先是简洁明了:不需要面面俱到,否则可以写得厚十几倍,而是把关键内容讲透。然后是博采众长,我们联合了全国高校和研究所的一大批专家,让每个人写自己最擅长的部分,同时保证全书逻辑融会贯通。这本书的主要受众是本科生,希望能让他们用好。
问:
您参与过许多机构的改革。作为一个学生,怎样积极面对改革,利用资源为社会做贡献?
答:
北大这20年的改革,核心之一是建设高质量的教师队伍。我们引进了很高水平的老师,并要求他们好好讲课、好好做科研。
学生面对改革,最重要的是充分利用好这些资源。选修好课,甚至去旁听其他学院的课。参加学院内外的学术报告(现在有很多国内外顶尖科学家来讲座),参与学生组织的Journal Club(文献探讨会)。比如现在AI很重要,生科院的学生就应该主动去寻找北大在AI方面很厉害的课程和活动。如果能把AI用到生物学研究上,新一代学生一定能比老师做得更好。
问:
您如何看待培养“医师科学家”的必要性和可行性?
答:
并非所有医生都要做研究,也并非所有研究者都要懂看病。但在医生和科学家之间,需要有一小部分的人两边都懂。纯做研究的人往往是从技术和思路出发,虽然能做东西,但不一定是医学的关键环节。而医生对临床未解决的具体环节更有体会。如果能针对真正的医学需求做研究,会有很大的触动。
大多数情况下科学家与医生合作是可行的,但如果一个人能兼顾两者,效率和深度可能会更好。不过这需要这个人精力极其充沛、特别努力、时间管理能力极强。生科院的学生可以去医学院做研究生,医学生也可以来生科院学习,通过交叉培养来实现这一目标。
审核|杨津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