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的西塞罗

写作还有没有意义?我其实越来越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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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scream

各位好 ,在新工作状态中忙里偷闲,写了两三篇新文,明天就又要忙起来了,想再写一篇文章,和大家。

最近倒掉的大V不少,比如最引发关注的卢某文,他似乎是因为发表了一篇题为《中国正在做好对日作战的准备》的“雄文”而惹祸上身,目前公众号暂时被关了。不过我预测这种关闭大约也就是聊施薄惩,不会到永久封禁的程度——原因我不赘述了,卢某的粉丝这一点可以放心,讨厌这人的人,还是要复习一下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的墨菲定律。

有读者让我写写这个事儿,我想了想后,说:不聊了吧。

换在以前,我可能会写一篇洋洋数千字的长文,嬉笑怒骂卢老师一番。但现在我真的没这个心力了。

因为我知道卢老师,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能聚敛几千万的粉丝,把地摊级的国际战略分析说的那么煞有其事,乃至最终利令智昏,踩到这种替国家做战略决策的作死红线上,说到底主要还是因为思维停留在这个层面的受众群体太庞大了。

其实,这个现象本身,就证明了我国逻辑教育的失败,因为从高中到大学这个教育阶段本来最重要的就是教授学生获得逻辑思辨能力,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和一个中专生最大的区别本应就在于此处,你本来不应该被那些过于小儿科的逻辑诡辩给忽悠了(当然,这里并不是搞学历歧视,中专毕业的人,如果真的聪敏好学,也可以获得逻辑思维能力),可是现实却是卢大师们以他们那两把刷子,以及质朴无华的诡辩术,忽悠了大批比他们学历高得多的那些高中生、大专生甚至大本生、研究生。

这难道真是卢老师一人的神威么?

我觉得他大约没那么大的能量。

前两天爆火的某篇文章,说卢老师是“地摊战略家”,说他吸引的都是县城网吧和工厂宿舍里的小镇青年,我的朋友关不羽老师写了一篇文章反驳之,觉得话不能说的这么武断——卢老师的真正过人之处其实在于“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他的文章动辄数千字,显得那么煞有其事,岂是每天工厂打螺丝,读数百字都困难的小镇青年消受得了的?

所以卢老师的主要受众其实恰恰来源于“北上广的星巴克”里,那些自居中产白领、大厂中层、体制内科员们的三观其实也就那样,核心逻辑和价值取向与茶馆大爷、小镇青年们其实没有太大的区别。也是动不动就反美反日、赢学大棋什么的,只不过中层白领们为了把自己这种同价值导向的观念说的比小镇青年、茶馆大爷们说的稍微高大上一点,要增加一些“昂撒阴谋”“犹太财团”“日本换国计划”之类听起来很高大上、很神秘、很宏大的阴谋论,而这个东西恰恰又是卢老师们可以提供的。

所以他们有市场,所以他们可以割韭菜,所以哪怕真走了一个司某南,还会来卢某文,哪怕真能把两位都送走了,还会有源源不断的新人填充这个赛道——流水的大师兄,铁打的基本盘,如是而已。

而更悲哀的,是这个基本盘并不是我们想当然的“小镇青年”,如关不羽老师说的,真没这么low,是比其上一个位阶的存在——那些在一二三线城市里喝咖啡,自认为开眼看世界,看的却永远是《文在寅的复仇》的那些人。

真的,根据2023年的数据,中国接受过大学教育的人数已达到4763.19万人,而这个数据稍微减上一点差不多就刚好是卢老师、司马老师的粉丝数量,而我们这些人都自愧弗如、不及他们的一个零头,这是一个比他们大火更残酷的现实,但你不得不接受它。

一群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为什么要听一个中专生扭曲分析国际大势,乃至扯到本拉登伟大、xx必有一战这个层级?我觉得,除了前文提到的,我们逻辑教育的失败(亦或者说根本没有),另一个更关键的原因,恐怕是大多数人接触社交媒体的目的使然。

我们读文章,刷视频,到底是为了让自己快活?还是为了让自己活得明白?

我这些年越写越觉得,这是一个不容易说清楚的问题——已经有不止一个读者给我写这样的私信:小西,听你分析这个问题点的很透彻,但听完了我也很痛苦,因为我没能力改变什么。你能不能写点不那么让人疼的东西。

我想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所在了,我们这些人,这些年写文章,已经越来越有祥林嫂或者孔乙己的风气了——总在谈论一件事情,理论上应该是怎样的,或者埋怨某个事情,本不应该是怎样。

可是你看人家卢老师们的文字,永远那么慷慨激昂、催人尿下,大有站在自家村口磨盘台子上就能一眼望穿国际风云变幻,一口吞下世界不带打嗝的气魄。这个气魄,我等诚不可与之争锋也。

“挑铁道,拔电杆,海中去翻火轮船,一概洋鬼全杀尽,大清一统万万年。”你要是一个无力其实也无心改变世界的小民,穿越回百余年前,你是愿意听别人给你说要变法啊、要自新啊、要求知识于世界啊,还是听人给你吹你本来就自有神功护体,喝碗符水就能“海中去翻火轮船”好?

当然是后者跟从着众,因为这个法门方便么,因为大多数人懒于也无能于改变自己的现实么。

道理其实都是一样的。

一个人,如果不能或不愿赶紧按照自己想的方式去活,就迟早要按照自己活的方式去想。

而那些人提供的服务就是给这些不得不按自己的活法去想的人心灵按摩乃至麻醉的套餐。

你真能说他们带歪了自己的受众么?不是的,人家受众本来就是直奔着这类写手去的。

江山代有夹头出,各领风骚三五年。

韭菜一直在那里、阶层还相当高、还长势那么喜人,你就不能怪镰刀割的太low太狠。

子曰:斯人也而有斯疾也。

有这样的读者群,你能指望捧红什么好作者?

所以,我越来越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前几年里,可能哪怕是在行程当中,再忙再累,我还总有话想跟读者说,总有观念想与您探讨。可是这几年我真的累了,常有退却之心,常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而我还在写着,为什么呢?还是总有一点渺茫的希望吧。

我还是相信有人,终不把阅读只当作致幻剂、麻醉药、以至鸦片烟。

就抄一段鲁迅先生的《呐喊》自序作为结尾吧:

那时偶或来谈的是一个老朋友金心异,将手提的大皮夹放在破桌上,脱下长衫,对面坐下了,因为怕狗,似乎心房还在怦怦的跳动。

“你钞了这些有什么用?”有一夜,他翻着我那古碑的钞本,发了研究的质问了。

“没有什么用。”

“那么,你钞他是什么意思呢?” 

“没有什么意思。”

“我想,你可以做点文章……”

我懂得他的意思了,他们正办《新青年》,然而那时仿佛不特没有人来赞同,并且也还没有人来反对,我想,他们许是感到寂寞了,但是说:

“假如一间铁屋子,是绝无窗户而万难破毁的,里面有许多熟睡的人们,不久都要闷死了,然而是从昏睡入死灭,并不感到就死的悲哀。现在你大嚷起来,惊起了较为清醒的几个人,使这不幸的少数者来受无可挽救的临终的苦楚,你倒以为对得起他们么?”

“然而几个人既然起来,你不能说决没有毁坏这铁屋的希望。”

现场|看鲁迅“十年居上海”的生活日常_艺术评论_澎湃新闻-The Paper

是的,我虽然自有我的确信,然而说到希望,却是不能抹杀的,因为希望是在于将来,决不能以我之必无的证明,来折服了他之所谓可有,于是我终于答应他也做文章了,这便是最初的一篇《狂人日记》。从此以后,便一发而不可收,每写些小说模样的文章,以敷衍朋友们的嘱托,积久就有了十余篇。

……

我总想,先生说的对,文字的作用其实有两种,一种如鸦片使人更舒服的昏睡,一种如呐喊,促人惊醒,然而终有不只把阅读与思考作为催眠药与鸦片烟的人。

为他们,

也只为他们,

终要有人呐喊,

终应有人写作。

Stream Falsificación como una manifestación artística from Sibia ...

I  scream

全文完

本文3000字,感谢读完,自述心志的文章一篇,愿您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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