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遇一条狗。
风茕子约 3 分钟在新疆的一天，我们要坐很长时间的车，中途司机会在服务区停一下，让我们上厕所。
在一个服务区，车门一拉开，一条狗忽然摇着尾巴跑过来。它浑身都在说它喜欢我。它非常热情，又非常卑微。而且它把一只前脚递给我。我一看，天呐，它那只脚上全是血，肉是扁的，杂乱的毛、血肉中，好像还有些骨头渣子。我没办法继续观察，特别惨。
我对象在我后面下车，他看了一眼说：“它被车轧了。”说完他又转回身去，从我们的背包里拿了一块馕，丢在地上喂它。
但是它闻了一下，不吃。它又把那条受伤的腿递给我对象，我对象站着没动，好像在想什么。
那天我们还没有脱团，车上还有另外4个人。大家陆续下车后都围着这条狗，一个女孩给它买了烤肠，它也不吃，它一直往外递它那只受伤的前脚。当它发现每个人都没有蹲下来救助它的意图，它不递了，用三只脚走路回到墙角坐下来。
很明显，它并不是找我们要吃的，它是在求助。它的脚断了，可能需要做手术。
主动求助的流浪狗其实很少，一般的流浪狗对人都是害怕和设防的，因为经常挨打、受驱赶。这是一条被爱过的狗，它对人充满信任。我问我对象：“这前不挨村儿后不着店的，它应该是有主人的吧？它主人呢？”
没有人能回答我这个问题。
这时候司机在催，让想抽烟的赶紧抽烟、想上厕所的赶紧上厕所，不然到下个景点天都黑透了啥也看不成。
大家就该干嘛干嘛去了。临走时我看到那条狗，还卧在墙边，舔它受伤的那只脚。
我们的车开走后，我小声问我对象：“你有没有想过救它？”
他大声反问我：“我怎么救？”
我说：“你打电话，叫车，然后在这儿守着，等车来了你把它拉到市里的宠物医院，给它治脚。”
他说：“我如果真那样做了，你会不会觉得我有病？”
我说不会。
他说你不但会，你还会在你的闺蜜群里讨论我，说我为了一条狗把你一个人丢到团里，自己救狗去了。新疆这么大，车子一天走几百公里，可能明天、后天我们都会合不了，你都要自己拎包拖箱子，没人给你拍照，没人陪你。到时候你闺蜜们都会说我这个人不靠谱，劝你跟我分手。
似乎也有那么一点点道理，我说：“可是如果当时你和我商量一下，在我同意的情况下，我会留下来陪你一起的。”
团里的另外4个人赶紧说，哎呀算了吧，世界上每天不知道有多少狗受伤，救得过来吗。
还有个女孩说，她昨天在雪里拍照时遇见一只小羊，好温顺好可爱，她和羊拍了很多合照，然后那个给她拍照的旅拍说，他家是开羊肉馆的，这是他家的羊，今天晚上就杀这只，问她来不来吃。她当时尖叫起来，她过度的反应令旅拍开怀大笑。她说：“我能怎么办呢，我把那只羊买回去养着吗？也不现实啊？”最后她把和羊的合照都删了，晚上她去了另外一家……吃羊肉火锅。
这是她能做到的最大的仁慈了。只要吃的不是下午她遇到的那只羊，她就能过自己的心理关。
我们实在称不上是善良的人。也不是十恶不赦的人。平庸就是这么痛苦，容易对生物生出怜惜，又改不了爱吃肉的习惯；想让一条狗健康快乐地活下去，可是又不想给同路人带来麻烦。好像做人只剩两条选择，要么心善就善到底，要么心狠就狠到底。做不到极端，就只能闭上眼睛自我消化一会儿困扰。睁开眼睛的时候，车子还是在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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