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鲸与海豚的跨物种协作：是生存智慧还是环境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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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种｜全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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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群北居留鲸（Northern resident killer whale）总是结伴而行。近期，人们观察到这一种群的虎鲸正与太平洋短吻海豚（Pacific white-sided dolphin）协同捕猎。科学家认为，这种跨物种合作是目前已知的首个虎鲸与其他物种联手觅食的案例。｜国家地理图片集

水花四溅间，水下的情形始终模糊难辨。当虎鲸浮出水面换气时，太平洋短吻海豚

在它们头顶周遭灵活穿梭，可海水浑浊不堪，科学家们根本无从知晓这些海洋生物正在进行何种活动。

借助无人机与安装在虎鲸身上的摄像头，科学家们终于揭开了这两个物种间互动的神秘面纱，其发现令人震惊：北居留鲸与太平洋短吻海豚，似乎正在开展跨物种的共同捕猎。

不列颠哥伦比亚省的研究人员共记录到25次虎鲸跟随海豚潜水觅食的场景。研究团队表示，这是全球首次有明确记录证实虎鲸与太平洋白边海豚存在协作捕猎行为。相关研究成果已发表于《科学报告》期刊。

其中一次观测中，虎鲸捕获一条三文鱼后，海豚主动参与了进来。“当虎鲸大口撕咬三文鱼时，总会有细碎的鱼肉从它们口中脱落——伴随着一团血雾与鱼鳞，”研究作者萨拉·福琼（Sarah Fortune）介绍道。

她任职于加拿大新斯科舍省达尔豪斯大学海洋学系，同时担任助理教授及加拿大野生动物联合会大型鲸鱼保护主席。

“紧接着，我们就会看到海豚游向虎鲸头部附近，争抢这些掉落的鱼肉碎屑。”目前尚无法确定这种行为是近期才出现的新习性，还是这两个物种长久以来就存在的默契。

这一发现的问世，很大程度上得益于无人机、轻型水下摄像头等技术的革新，让科学家得以更清晰地窥探海洋动物的真实生活。但也有部分专家担忧，这或许是海洋食物供应短缺的一个信号。

以鱼为食的虎鲸种群

东北太平洋海域生活着三种截然不同的虎鲸种群，学界称之为“生态型”，每种生态型在外形特征、栖息环境与饮食结构上均存在显著差异。

“一类是过客型虎鲸，它们以哺乳动物为捕猎对象——包括海豹、海狮、海豚、鼠海豚以及大型鲸鱼，”乔希·麦金尼斯（Josh McInnes）解释道。他是加利福尼亚州海洋研究联盟的海洋生态学家，并未参与本次研究。“另一类是远洋型虎鲸，这类虎鲸极为罕见……它们的猎物主要是鲨鱼与各类鱼类。”

本次研究的核心对象是第三种生态型——定居型虎鲸，它们是典型的食鱼性种群。“这类虎鲸的食性已高度特化，几乎只以成年奇努克三文鱼为食，”福琼补充道。 

由于奇努克三文鱼正面临灭绝风险，研究人员一直致力于探明北方定居型虎鲸的食物供应是否充足。

研究团队在不列颠哥伦比亚省温哥华岛附近的虎鲸身上，安装了可在数小时后自动脱落的吸盘标签。标签搭载前置摄像头，能够捕捉虎鲸视角的实时画面；同时，无人机从空中对虎鲸的身体状态进行同步分析。

跨物种的协作捕猎

研究人员观察到，“虎鲸会主动朝着追逐三文鱼的海豚群调整游动方向，”福琼说道。这两个物种并非只是恰巧在同一时间捕猎同一猎物——它们的行动存在明确的协作性。“即便场面看似混乱，实则暗藏着一定的组织性。”

这些海洋生物甚至会一同潜入约约60米深的水下，身处近乎完全黑暗的环境中协同活动。“即便在这样的环境下，仍能偶尔看到虎鲸头部附近有几只海豚的轮廓，”她描述道。

水下录音数据显示，虎鲸与海豚都会运用回声定位技术，通过轮流发出咔嗒声来锁定猎物位置。“这一现象或许表明，海豚与虎鲸之间存在相互监听的行为，”福琼分析道。

麦金尼斯进一步解释，能够感知彼此的咔嗒声，意味着“它们在解读对方的声呐信号”。

尽管还需要更多后续研究来证实这是否属于跨物种交流，但他表示，“如果这一猜想成立，那将是极具研究价值的发现。”

共同捕猎的生存优势

研究人员目前尚未完全明确虎鲸与太平洋白边海豚协作捕猎的具体原因，但他们推测，这种行为必然能为两个物种带来双赢的生存优势。

“在自然界中，互利共生——即双方都能从中获益——是不同物种主动聚集的最主要驱动力，”阿里·弗里德伦德（Ari Friedlaender）表示。他是加州大学圣克鲁兹分校海洋科学教授，并未参与本次研究。

北方定居型虎鲸擅长捕猎三文鱼，而太平洋白边海豚的主要食物则是鲱鱼、凤尾鱼等小型鱼类。麦金尼斯推测，当虎鲸与数量更多的海豚群一同捕猎时，或许能更高效地定位三文鱼的踪迹。

与此同时，三文鱼“体型过大，海豚无法直接吞食，”他补充道，但它们可以食用虎鲸捕猎后残留的鱼肉碎屑。 在食物稀缺的环境下，这种团队协作的价值会更加凸显。“参与觅食的‘眼睛’越多，发现食物的概率就越高，”弗里德伦德说道。“通过协作，每个个体获得的食物资源都会相应增加。”

窥探水下的隐秘世界

此前，科研人员就曾观察到北方定居型虎鲸与太平洋白边海豚共同活动的场景，但从船上很难判断它们互动的真实性质。

“你只能瞥见它们一瞬间：浮出水面、迅速潜水，之后便会消失数分钟，”麦金尼斯说道。“温带冷水域的海水呈深绿色，能见度极低，我们很难观察到更多细节。”

有一种理论认为，当以鱼类为食的定居型虎鲸在附近时，海豚能免受捕食者——比如以哺乳动物为食的过客型虎鲸——的攻击。麦金尼斯曾猜测，海豚或许“像调皮的青少年一样在纠缠虎鲸”，但研究团队并未发现任何对抗行为的证据，比如冲撞、撕咬或逃离等。

而本次研究通过虎鲸搭载标签，首次揭示了这种物种间关联的核心原因可能是觅食机会。他表示，利用技术手段窥探水下世界“彻底改变了研究格局”，同时也避免了研究人员因视线受限而产生的主观猜测，减少了研究偏差。

该研究的作者团队计划开展进一步研究，以明确这种协作行为的普遍程度、定居型虎鲸与海豚共同捕猎时的三文鱼捕获量是否会增加，以及这种行为对它们的健康状况与繁殖能力是否存在影响。

奇努克三文鱼的保护困境

如果这种跨物种协作是近期才出现的新行为，那这可能是一个危险的预警信号。“是什么样的环境变化，迫使这些动物发展出这种全新的生存策略？”弗里德伦德提出疑问。“这种行为的出现，是否源于它们所面临的某种生存压力？”

奇努克三文鱼的生存正受到多重威胁：产卵河流的水温升高、水位下降、过度捕捞等。其种群数量的减少，将在整个海洋食物网中引发连锁反应。

如果未来的研究证实，当食物稀缺时，虎鲸与海豚的协作觅食行为会更加频繁，这将意味着需要出台更严格的保护措施，以维护三文鱼种群数量，以及所有依赖三文鱼生存的海洋生物。

“我们早已知道，奇努克三文鱼的数量已经极为有限，”弗里德伦德说道。“如果现在有两个物种而非一个物种依赖它们生存，这或许意味着需要制定更严格的法律法规与限制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