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植物自动发热的原因终于被科学家发现了

地球是一个奇迹 物种|全球将国家地理中文网设为星标方能收到正常推送
鳞木铁象鼻虫(Rhopalotria furfuracea)正在为一株苏铁类植物的球果授粉。研究人员如今得知,这些球果会加热自己,释放出红外光,从而吸引演化出红外探测能力的昆虫授粉者。摄影:LILIAN SOUCEY
夜幕降临亚马孙雨林,满载种子的球果向外伸着,呼唤本地甲虫为之授粉。那呼唤采用了红外光的形式,随着植物升温,放射而出。
它们就是苏铁类植物。通过加热自己,它们的植株温度可以比环境高15摄氏度。科学家们首次报告称,加热过程产生的红外光吸引授粉甲虫,构成了授粉信号中最古老的形式之一。相关论文已在《科学》发表。
“它无疑叫人惊奇,”未参与该研究的加州理工大学进化生物学家乔·帕克(Joe Parker)说,“当属那类十分美丽的系统——当它展露真容,你不禁觉得就该是这样,一点儿问题也没有,完美极了;你会认为这就是大自然会发展出来的方案,丝丝入扣、美丽无比。”
红外光对于人眼不可见,因此作为吸引授粉者的机制,这看起来不大寻常。但研究人员承认,该授粉路径的形成时间比色觉在生物演化史上出现还要早。
“那些小动物有一个全然隐匿的世界,它们用特殊的方法找到植物,而这本质上促进了陆上生命的演化。”新研究合著者、哈佛大学生物学家尼古拉斯·贝洛诺(Nicholas Bellono)说。
当鳞秕泽米铁(Zamia furfuracea)雄株准备好放出花粉,它们便会加热自己的球果,这在热红外图像上一目了然。摄影:WENDY VALENCIA-MONTOYA
雨林寻路
新研究第一作者温迪·瓦伦西亚-蒙托亚(Wendy Valencia-Montoya)曾为了一项为期六个月的本科项目住在秘鲁亚马孙雨林的帐篷里。
她常常在森林里迷路,鳞木铁象鼻虫却能轻而易举地在万木丛中找到苏铁类,让她惊叹不已。它们的目标植物叶片宽大,长着棕色的树干,看起来就像矮小的棕榈或蕨类,实际上却是松柏科的近亲。
无论是承担铁树繁衍要务的球果,还是充当授粉使者的象鼻虫,这个故事里的主角都又小又不起眼,如果你不清楚目标长什么样,就很难发现它们。
“彼时,我已为那些昆虫深深着迷:如此小的个头,竟这样擅长探路,”她说,“当你发现一个球果,次日就会看到所有象鼻虫都来了。我想这真的太奇妙了。”
当瓦伦西亚-蒙托亚进入哈佛大学攻读博士、开始在贝洛诺实验室工作,她渴望探索这些甲虫自动巡航的奥秘,它们的终点——苏铁类植物,被誉为“活化石”,代表着借助动物传粉、散播种子的最古老的植物谱系。
研究人员用紫外线染料标记了象鼻虫,以便追踪它们在苏铁类雌、雄株之间的运动轨迹。图中,一只象鼻虫靠近了一颗雌株球果的缝隙。象鼻虫能通过缝隙进入球果内部,完成授粉,这些位置通常比球果其余地方温暖。摄影:MICHAEL CALONJE
此前的研究亦已确定,苏铁类植物加热能力区间广阔,部分个体能让自身温度升高2.7摄氏度;最野心勃勃的则能升降13.8摄氏度左右。
同种植物的温差变化之大,表明这种调节不会只是基础新陈代谢的副产物,实际上,它是一个用来吸引甲虫的信号。有些昆虫(包括这些象鼻虫)甚至格外擅长在特定温度范围授粉。
“我们认为,昆虫也能区别不同温度。于是植物的温度可能是种可供了解的信息,它们借此分辨:‘啊,这株是那个植物,这株又是另一个’。”瓦伦西亚-蒙托亚说。
而她想探究的另一个谜题是:到底是植物的热量变化引起甲虫针对性反应,还是球果释放的其他什么东西在起作用。
象鼻虫与苏铁类植物实验
科学家们在佛罗里达蒙哥马利植物中心做了鳞木铁象鼻虫行为实验。起初他们发现,装满花粉的苏铁雄株球果先行升温,然后冷却;等待接收花粉的雌株球果则在三小时后才开始变温。一条精心设计的轨道就此形成,引导象鼻虫循着路径往返于雌雄球果之间。
后续实验显示,象鼻虫更喜欢花粉满满的球果最温暖的部分,这表明,热量可能对它们有引导作用。不过,科学家猜测,吸引这些象鼻虫的也有可能是植物热度的某一特定属性。
一个物体升温越多,释放的红外光就越多。感知这种光线,与通过直接触碰物体表面或通过空气对流来感知温暖,可不是一回事。
为了区分这其中的差异,科学家们准备了一组对照实验环境,将3D打印的苏铁类植物模型放置其中(由此排除象鼻虫对植物的气味起反应的因素),进行了一系列实验。
例如,他们为打印模型罩了一层聚乙烯薄膜,与表面留出1厘米空隙,隔绝了接触和空气对流,但基本不会阻碍红外线透过。结果依然观察到,象鼻虫更容易被发热的雄雌植株(模型)吸引,而不是那些保持常温的植株(模型)。
贝洛诺说,尽管之前也有研究记录其他植物自发热案例,不过相关理论一向猜测,这种能力是为了在寒冷环境中抵御霜冻,还有说法甚至认为,发热是为了给传粉昆虫热身。“过去没有切实证据表明,发热本身即为引导授粉的信号。”
研究人员发现,无论是在植物园,还是在实验室里,传粉甲虫都更喜欢苏铁球果较为温暖的部分。摄影:MICHAEL CALNOJE
史前联系
随后,科学家们继续深入,着眼微观,试图从分子层面了解象鼻虫接收植物红外光的原理。
他们发现,这种象鼻虫的触须神经元中有TRPA1(瞬时受体电位通道的“感受器”)的基因突变。过往研究发现,这条基因对于蛇类和蚊子的红外感知能力十分重要,它能帮助它们发现猎物、找到人类及动物叮咬对象。
这种联系令瓦伦西亚-蒙托亚倍感惊奇。在生物演化史上,昆虫早在4亿年前就与蛇类分道扬镳,然而同样的基因至今仍以相似的方式在象鼻虫和蛇类身上发挥作用。“大自然似乎只是循环利用同一批古老的分子选手,反复派它们上场。”她说。
早前,科学家已经了解到,有部分甲虫能感知红外辐射,黑火甲虫就是其中之一,它们能探测到几百千米以外的火焰释放的红外光。而纵观所有甲虫学说,新研究第一次展示了红外感知的分子与细胞基础。
那么苏铁球果的颜色变化又会否影响这对搭档?在深入探究象鼻虫光敏特性和球果颜色区间后,研究人员断定,在雨林地面上,象鼻虫单凭颜色无法很有效地找到球果。
顺着这个思路再进一步,研究人员彻底搜索了现存植物及其颜色的数据库,化石记录也没放过。结果发现,任意一科种子植物的颜色越多变,它们能自个儿发热的几率就越低,反之亦然。
此外,似乎早在蜜蜂、蝴蝶以及其他能识别多种色彩的传粉昆虫崛起以前,甲虫就已形成辐射演化,而后来者们则与现代开花植物的时间表大致相同。
甲虫,红外领域的先锋?
考虑到这些亚马孙甲虫的夜行习性,它们会发展出一套不依靠色彩寻找苏铁的方式,倒也在情理之中。甲虫们还在苏铁类的球果上产卵,这使它们的发育周期完全和这些植物相系相连。
“换句话说,没有甲虫,就没有植物;没了植物,甲虫也将无以为生。”瓦伦西亚-蒙托亚说。
一方面,新研究有史以来首次论证了红外光对于植物授粉的重要意义,但另一方面,过往已知的一些苏铁类植物信号(例如湿度和气味)也在吸引甲虫方面有所建树。
当昆虫与植物相距较近,气味可能没有红外光那么有助于定位球果入口、花粉及植物准备的其他酬劳,但仍能吸引授粉者入场。瓦伦西亚-蒙托亚与同事们希望,未来研究可以正式检测这些植物的热量、湿度和气味之间可能存在的内在关联。
帕克说,新研究还提出了一种可能性:自然界可能还存在其他依赖温度变化和红外感知线索的生态系统,只是尚未被我们发现。
甲虫占据了现今已知的40万种(仅仅计算了已被描述并命名的)生物的1/4。帕克认为,结合其漫长的演化史,甲虫能成为红外感光授粉的先锋,可谓顺理成章。
“如果有哪种生物一脚跨入红外领域,不仅调频正确,收到了植物释放的这种形式的信息,还成功领会了其中的感官线索,身份揭晓——这位行家很大概率就是一只甲虫。”帕克说。
版式设计:Arvin
伸出小手
点赞和“在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