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对不起我的屁股
猹，小哥约 8 分钟当你需要观众在电影院里坐十几倍于主题乐园项目的时长，那你就必须相比那些主题乐园多十几倍精彩的故事。
所以我直接可以回答它最大的问题：《阿凡达3》故事的崩坏不值得被原谅。
写在前面
今晚聊最近唯一的大片——
《阿凡达：火与烬》
这几天大家应该已经看过很多关于《阿凡达3》的评论了，不管是差评还是好评，基本上是同一套说辞——剧本很老旧，视觉很出色。
前半句和后半句其实都是双方的共识，只是有人觉得故事的糟糕不可饶恕，有人觉得视觉的出色包容一切。
但我们今晚想更进一步，在这两个观点的前提下，抛出一些更具体的观点——
《阿凡达3》的视效真的出色吗？技术的出色和技术想象力的出色是一件事吗？
以及，为什么《阿凡达3》故事的老旧不值得被原谅。
一、视觉
我们从第一部的评价开始聊起。
因为第一部的那些优点，奠定了这个系列对我来说的三个评价维度——
技术投入：花钱了没？
技术想象力：钱花在了什么地方？
剧本新意：故事给观众带来了什么新的情感体验？
第一部是三者近乎完美的存在，钱花在哪了是清晰可见的，它带我们走进了完全陌生但壮观的自然世界，当杰克第一次链接了伊卡兰骑着它在原始森林上空飞翔时，瞬间把观众拉入阿凡达世界的自然神迹中，这甚至是我们的想象都难以触及的地方。
第一部的故事也很简单，就是人类对资源和原住民的侵略和殖民，但正因为它把这个世界纯净壮观的部分拍得如此好，这部分的主题才更宏大动人，这是景观和故事结合的典范。
第二部我们也给了中上的评价，因为我们把第二部代入这三个点，虽然剧本新意变得保守了，故事重点转向父子冲突和家庭关系的修复，一切都沦为二流的好莱坞保守叙事。但幸好前面两个还在，而且都做得很好——因为新的水系世界观的展开，让水之道三个字不是徒有其表，打斗设计也富有技术想象力，我至今都记得在电影院体验到的溺水感。
对我个人来说，这种视觉的新体验，是完全可以包容故事上的退步的。
到第三部，我们依旧把片子代入这三个维度，第一个“技术投入”依旧还能被观众感受到，这个IP依旧代表着当下世界电影工业最顶尖的拍摄技术。
这也是很多观众嘴里的“视效出色”，这当然可以被夸奖，虽然只是花钱就能完成的一个部分，但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对观众的尊重。
但问题出在第二点，技术想象力没了，它在第三部中的丢失程度，相比前两部，犹如一种突如其来的消失。
第一部里的技术想象力被聚焦在大战中“小”的部分。
最典型的就是我们之前提到过的那一个镜头——这个镜头在电影第三幕，最终大战的时候，阿凡达部落在战争中进入颓势，死伤无数，潘多拉的森林也被人类的炮弹点燃，一片生灵涂炭，这个时候一匹潘多拉的马突然从森林中冲出来，全身着火，但是一路狂奔。这个镜头里有疼痛感，却也有生命力，完美照应了那一刻的潘多拉，也在这种矛盾感的呈现中，成为史诗的一隅。
第二部被聚焦在标题里的水之道这三个字，把技术全部用在渲染一种水下的禅意上。
但第三部的技术想象力，直接放弃了聚焦，预算好像被平摊了，技术想象力不存在了，大量的投资被用在了完全无效和故事毫无关联的纯粹的奇观展示上。比如那个飞船商队，这当然算得上想象力，也看得出花了很多钱，但它是独立的奇观，这种奇观化和人物、故事几乎不存在任何关联。
动作戏也相比前两部进行了更大的扩容，进行了长达一小时的打斗，这本身并不是问题，甚至是我进入影院前最大的期待点。
但在扩容的动作戏上停止想象是很大的问题。
相比于扩容，其实是对前两部动作设计的拼贴，第一部的“天空”战场，第二部的“水下”战场，合而为一就是第三部的那一个小时。
没有任何新的动作创意，就是重复，也没有引发新的动作奇观，更没有像前几部那种森林里被点燃狂奔的火马这样的“呼吸时刻”，沦为传统动作设计的堆叠。
可以说这三个小时完全容纳了将近三部动作片的量，纵然它的战争场面尤其最后一战的开场有好看的地方，但任谁连看三部结构几乎一模一样的动作片都会觉得累。
片名里的火元素在其中也并不参与，完全只是装饰，火并没有被展现，可能还没有你盯着一堆柴火堆看来得视效丰富，本质还是水之道的角色和美学占据了大部分篇幅。
明明新加入的灰烬族大祭司是非常具有情感张力，非常有第一部那种情欲感的角色，结果脸谱就算了，在后面刻意让她陷入了一种没来由的愚蠢，写成了一个没有脑子的“妲己”（这个人我们后面批评故事的时候再细说。）
所以，我们回到开头的问题——
《阿凡达3》的视效真的出色吗？
它的出色更多是技术投入的出色，而不是技术想象力的出色。
二、故事
我十分不同意很多人说的“看《阿凡达》为什么还要要求故事？”。
这里有一个天然的矛盾，就是它的时长，近三个半小时的电影，这个世界上的任何视觉奇观都不可能撑得起来这个时长，主题乐园的项目往往被框定在10分钟以内，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奇观是一种类似“性高潮”一样，来得很快，去得也很快的激烈产物。
当你需要观众在电影院里坐十几倍于主题乐园项目的时长，那你就必须相比那些主题乐园多十几倍精彩的故事。
所以我直接可以回答开头的最后一个问题，《阿凡达3》故事的崩坏不值得被原谅。
这一部里面有大量文本上的懒惰。
这部的副标题叫《火与烬》，和第二部的《水之道》一样，我们期待看到一个与火相关的新种族，而火也可以拉开新的世界一角。就像我们在林中看到的瑰丽景象和海洋里的磅礴景观一样，在火中我们能看到什么？
但很可惜，火几乎并未参与其中的叙事，它虽写出一个新的种族灰烬族，但他们只是走了个过场，我们只能从大祭司口中听到一段身世的描述——
种族遭遇灭族之灾时母神爱娃没有回应她的祈祷，于是她抛弃信仰与爱娃为敌，自己走入火焰中浴火重生。
这本身是一个极佳的切入口，因为第二部的时候，包括我们在内的观众都在抱怨为什么敌人还是那一群，为什么对立还是那么似曾相识？
现在新的敌人出来了，而且还是更激烈更有张力的内战，卡梅隆完全可以去写这些新的反派如何与火共生，如何在火中诞生一个种族，他们对爱娃有怎样具体的恨，这关系到他们与整个世界信仰的对抗。这本可以作为阿凡达故事的新篇章，也就是发生在这个世界内部的战争，基于两种信仰极端的战争，这里可写的内容不弱于人类的殖民侵略。
但电影对灰烬族只有这一段大祭司自白的讲述，其余更具体的都没有，这很难建立起观众对她的认同。于是灰烬族仅作为一个影响战争天平的因素存在，大祭司也以她的女性身份只作为一个与奈蒂莉对应的符号。
所以火与烬的加入不仅没有为故事增值，反倒加深了它故事上最大的缺陷：乱。
我们看看这部电影讲了哪些东西——
人类的殖民以及捕鲸队屠杀图鲲提炼延长衰老药时引申的贪婪和环保；
灰烬族作为战场上的第三方引申出的内战元素和信仰书写；
反派库里奇和蜘蛛之间父子情感的复杂，这其中还包含蜘蛛身上“生父还是养父好”的选择以及库里奇人设的复杂化；
至于主角这边一家五口在大儿子死后更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理创伤：
奈蒂莉恨丈夫没有保护好家庭，恨大儿子因救人类蜘蛛而死，恨天空族，也排斥使用天空族的武器；
杰克责怪小儿子因为去救蜘蛛间接害死了大儿子，成日用忙碌麻痹自己从而忽视家庭；
小儿子陷在对哥哥的愧疚中，同时一直在试图得到父亲的认可，在他身上还有父一代和子一代的思想交锋；
姐姐琪莉则因为在与爱娃连结时总是遭遇排斥而痛苦，认为自己是一个不被承认的人；
而妹妹则承担着在每一次危机中呼喊“家人大于一切”口号的功能。
在这样无比杂乱的故事里，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一个主题，每条线又都得解决，而它光主要人物就有八个，所以解决方式就变得非常粗暴。
首先，让大部分反派脸谱化。
大祭司首当其冲，一个“坏女人”遇到了可以征服自己的强悍男人库里奇，她跟他睡觉，随他出征，看似是和库里奇共同完成宏图伟业，不过是被剧本藏起来的另类臣服。所以她的下线与她恨爱娃这条内战线完全无关了，
至于人类殖民者更是被写得愚蠢，他们作为指挥者，没有远见，看不到眼前的危机，甚至主动推开了自己的同盟库里奇。于是粗暴的坏只需要粗暴的反抗，最终只需要让被欺压者包括图鲲团结起来共同抗争，反殖民的线也简单解决了。
其次，让人物收尾简单化。
比如库里奇，他改变的地方应该在于杰克对他的劝诫“抛弃过去的身份，用新的身体感受世界倾听世界”，但电影始终让他的复杂困于“爱不爱儿子”，而他结局救下儿子与开篇寻找儿子两场戏的内核是完全一致的，三小时下来，他其实没有任何内外的转变。
比如一家人如何从对彼此的责备到建立家人永不分开理念，纯粹靠的剧情和战争的极端推动，在和平中滋生的隔阂靠在死亡的阴影下谈爱来化解，这也并未触及到问题的本质。
至于世界之灵爱娃，本来在灰烬族这可以大书特书，最后也只是让琪莉连接了它，它再次成了每一部战争最后开的一个挂。
诚然，我也看得到卡梅隆想在电影里加入一些可供讨论的内容，比如与世界同呼吸的纳威人是否要拿起天空人的武器，比如大祭司的辫子，还有子一代联络图鲲在思想和领导方式上击败父一代这样的剧情。
但在长达三小时，一遍又一遍重复性的战争场面和拖沓剧情下，观众还有多少力气去思考在意这些表达呢？
配图/《阿凡达：火与烬》剧照、预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