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悄播出,照样好看
人可以将被塑造成方的水泥,捏成自由流动的液体,可以建自由呼吸的露台,也可以建天空、山与海。
写在前面
今晚写一档纪实作品:
《狂想之城》(第二季)
这是腾讯新闻出品的人文建筑类作品,已经做了很多季了,可能很多朋友都不知道,因为放在当下,它的嘉宾和话题,都不是会引起关注的一类。
每期就只是拍建筑师马岩松和不同的嘉宾,到不同的城市,看看当地的建筑,聊聊此时此刻的想法,简单朴素。
我关注到它,也是因为第一季巴黎那期,他们在当地居民带领下来到达格雷街86号,我很喜欢的一位导演,瓦尔达,她从1951年就一直住在这里。
这才往前把第一季看了一遍,才发现它还到过洛杉矶,拍马岩松和陈冲走过洛杉矶街上一家废弃的电影院,走过被想象的中国戏院,还在戏院看了《末代皇帝》,荧幕内外的陈冲形成微妙的叠影。
这样一点一点发现惊喜的体验,也是我最近看上第二季的原因。
之前没有写,是因为它不是可以“分析”的作品,更像是一个人在城市里散步时的所看所思所想,是更值得去“感受”的影像日记。
但还是决定在今晚聊聊它,是在经过了紧巴巴的又一年,进入无差别的又一个年末之际,我越发感觉,或许当下的你我都很需要这样的“散步”时刻。
正文
一.停下来看树
串联《狂想之城》的主要人物是马岩松。熟悉马岩松的朋友可能会更清楚,他是一位建筑师,作品除了卢卡斯叙事艺术博物馆,还有加拿大梦露大厦、鄂尔多斯博物馆、胡同泡泡等等。
所以,如果要给这部作品找一个定位,那就是城市与建筑。
第二季也同样围绕这个主题,由马岩松和不同嘉宾游走在不同城市的建筑里,构成每期内容。
目前更新的三期,分别是与黄渤在罗马、与马思纯在哥本哈根,还有与老狼在巴西。
不过在讲城市建筑之前,我更想先和大家从第一期里出现的另一个城市角落聊起,那就是“树”。
作品一开场,是马岩松骑着小电驴,载着身后的黄渤,一路穿梭在罗马街道,沿着布满绿藤的老城墙,穿过天使之城,前方的斗兽场建筑又紧接变成身旁的风景。黄渤一路举着手机,一边拍照一边感慨着道路两边的大树。
这是罗马特有的树,应该叫罗马松,形状像是枝干支撑起来的蘑菇云,也像被风刮翻过去的大伞。
这个片段很不起眼,就像我们平时也不会去特意关注路边的一棵树。
但想在这里聊聊它,是因为原本不起眼的一棵树,变成了一种生活的伏笔,紧接着在后半段又出现了两次。
一次是他们来到西班牙广场附近的一家大理石匠工坊,黄渤提议让石匠师傅帮忙凿一块小门牌,作为送给社区居民的见面礼,图案就是刚才在路边见到的罗马松,旁边再刻上寓意生命的汉字“生”。
下一次便是他们抵达加尔巴泰拉社区,老人提前在社区门口等待,而老人的头顶上方是社区门牌,同样镶嵌着松树,寓意“正义”。
如果再联系第一季来看,也是一种微妙对应。
那一次是陈冲坐在车上,看着车窗外对她而言应该算是熟悉的街景,却像初见般感慨着洛杉矶的棕榈树真漂亮。
再后来,就是两人来到卢卡斯叙事艺术博物馆,马岩松称设计灵感就来自旁边提供荫蔽的大树。
这些片段串联起来,感觉就像是你决定抬头看看,那每次路过却从未为它驻足的树时,陡然发现了时间。
如此透过作品、透过镜头延伸出来的生活触角,便是我觉得可以去无限感知的一些瞬间。
比如当我们从人的角度去看时,人和树的关系,浓缩成为一种“停下来看树”的生活姿态。
这种姿态还不仅是对应经常听到的“慢下来”,还可以是尝试去打破一种习以为常的生活框架,给既定的生活路线创造一个小分叉。
若再换个视角,从城市的角度去看,那城市和树又形成一种关系——树也可以成为一座城市的标志与象征。
也就是说,一座城市的标志可以大到是宏伟的地标建筑。
比如提到罗马,我们就会想到斗兽场;来到巴西,仰视基督山上的救世基督像,马岩松和老狼也是走过罗西尼亚行人桥,到另一边的贫民窟。
一座城市的标志,同样也可以小到路边的树木,惯用的交通工具。
比如罗马的小电驴,哥本哈根的自行车。
甚至还可以是一种特别的生活习惯,成为一座城市的多元象征。
比如马岩松和老狼在沙滩边聊天时,他聊起自己看见巴西人天没亮就起来,在沙滩上打球。
还有马思纯和马岩松来到城市屋顶农场,农场主介绍着农场里养的动物,它们有自己的名字,而且都是女性,因为哥本哈根里不允许有公鸡打鸣,会吵醒邻居。
这些都是在看这部作品时,很有意思的体验。
当你不断去感知它的时候,想法也会变得越来越开阔。
还能看到这些城市不再是服务于管理、规划的功能性空间,目之所及的空间也在跟着开阔起来,因为生活在里面的人在通过各种方式尝试突破限制。
其中一个方式,就是建筑。
二.去拥抱曲线的世界
那接下来,就聊聊建筑与城市。
标题这句话,来自已故的建筑师奥斯卡·尼迈耶,他认为建筑不是直线的,他总是被曲线的形式所吸引。
第三期记录的便是马岩松与老狼来到巴西,并拜访了尼迈耶事务所。
奥斯卡·尼迈耶是巴西首都巴西利亚城市规划师,给大家简单列举几个他的作品,就能理解他用曲线实现的诗意风格,比如里约桑巴大道、巴西利亚总统府、议会大厦和大教堂。
这一期节目也是始于桑巴大道,终于奥斯卡·尼迈耶名为独舟之家的自宅,依托于一块原本就在这里的大石头,一边伸进户外的游泳池,另一边伸进房子里。
这也正是《狂想之城》这部作品要给我们看的——以曲线存在的建筑。
除了这一期奥斯卡·尼迈耶的作品,节目里出现的大部分建筑,也都是曲线或者曲线的自由变形。
比如第一期的古罗马渡槽遗迹,镜头沿着它的曲线缓慢移动。
第二期克里斯蒂安那自由城里全是疯狂的房子,各有各的规则。有金字塔式的房子,有由回收材料建造的房子,还有湖边的飞碟屋,因为它有六个尖端,所以主人管它叫作“六感”。
透过出现在作品里的城市建筑,可以看到曲线本身不同于直线,而显露出一种极具个性的浪漫与自由。
不同于大部分城市里的直线建筑,笔直的高楼、笔直的住宅,到连接这两条平行线的直线马路。两点之间最短的直线,在当下也几乎变成了一种经济高效的寓意。
曲线的力量,就在于它要突破限制与规则,去抵达某种连接。
那它要连接的具体是什么呢?
《狂野之城》里给的一种答案,是社区性。
或者换个词,其实也是项飙老师提到的“重建附近”。
比如罗马的加尔巴泰拉社区,房子都是按照院落规模来建立的,邻居之间互相认识。
一个叫作Bereshit文化协会的社区文化志愿组织与当地老年中心合作,在社区剧院定期开展文化活动,这一期的活动便是戏剧排演。
还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地方,是哥本哈根的新型垃圾焚烧发电厂哥本山,一个环保项目。
建筑很高,顶部被设计成了斜坡,不断有当地居民拿着滑板来这里滑草。而且烟囱里排放的水蒸气,也加入了艺术实验,被排放出来时会变成浪漫的烟圈。
包括第三期的巴西贫民窟,讲的也是这个被外界刻板定义为罪恶之地的社区性。
这里的房子虽然很破,但几乎每家都有一个露台,露台成了生活的一部分。
虽与桥对岸的富人区,对比构成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但这里同样发生的人和人之间的故事,让两个世界彼此都保持着各自的存在。
曲线,由此也似乎可以被解读成某些隐喻:争议、个性、与主流相悖的差异与疯狂,或者还可以是人的痕迹。
我觉得这是《狂想之城》这部作品通过城市与建筑,最终想要呼唤的某种希冀,或许也正是我们当下的某种渴求。
面上呈现的是建筑、城市或艺术,最终还是会回到关于人的讨论。
建筑可以拥抱曲线,人也可以。
人可以将被塑造成方的水泥,捏成自由流动的液体,可以建自由呼吸的露台,也可以建天空、山与海。
一边散步一边狂想,或许也可以把“人”的痕迹留在时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