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洲狮重返巴塔哥尼亚，但它们不捕羊改吃企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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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是一个奇迹

物种｜巴塔哥尼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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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遭过度猎杀在阿根廷巴塔哥尼亚绝迹多年的美洲狮已然回归，还开始捕食当地的麦哲伦企鹅——这类海鸟本不属于美洲狮的常规食谱。一项新研究揭示了这一习性转变对美洲狮行为模式的深刻影响。| 国家地理图片集

数十年来，美洲狮一直捕食阿根廷沿海牧场的羊群，牧场主则对其展开大肆捕杀，最终导致美洲狮在当地彻底绝迹。

2004年，环保人士在该区域建立了蒙特莱昂国家公园。不出所料，捕猎禁令生效后，这种大型猫科动物重新回归这片土地，而它们归来时发现，昔日的栖息地里多了一群新邻居——麦哲伦企鹅。

让科学家们始料未及的是，美洲狮不仅会捕食企鹅，这些海鸟的季节性迁徙，更彻底重塑了这类素来以独居闻名的猫科动物的活动轨迹、互动模式与捕猎习性。

今日刊载于《英国皇家学会学报B刊》的一项新研究，首次记录下美洲狮的这一行为转变，也颠覆了我们对大型捕食者回归生态系统后所产生影响的固有认知。

阿根廷荒野基金会科研主管、该研究合著者埃米利亚诺·多纳迪奥（Emiliano Donadio）表示：“当我们着手推进土地荒野化修复时，归来的物种面对的生态系统，早已不是一百年前它们赖以生存的模样，而它们总能主动适应这样的新环境。”

红外相机直击美洲狮捕食现场

研究团队最初并未打算研究这种特殊的捕食者与猎物关系。

研究第一作者、生态学家米切尔·塞罗塔（Mitchell Serota）当时任职于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正与阿根廷荒野基金会合作，研究昔日牧场摆脱人类活动干扰后，野生动物会产生怎样的响应。

他坦言：“我当初前往巴塔哥尼亚，是为全面摸清生态修复的成效，企鹅完全不在最初的研究范畴里。” 2023年，塞罗塔与团队曾公开研究发现，证实这种大型猫科动物确实会捕食这种步态笨拙的海鸟。

他回忆道：“我们当时虽已知二者存在互动，却以为这种情况微不足道，大概只是个别美洲狮的偶然行为。” 2019年9月至2023年1月期间，研究团队在公园内布设了32台红外相机，同时通过GPS项圈追踪14只成年美洲狮的踪迹。

结合红外相机数据与实地观测结果，研究人员很快发现，美洲狮捕食企鹅的频率远比预期中要高。塞罗塔回忆说：“我们多次在企鹅聚居地周边监测到美洲狮的活动痕迹，这时才意识到，这绝非无关紧要的偶然现象，而是深刻影响这类动物栖息地利用方式的关键因素。”

全新食物网悄然成型

麦哲伦企鹅一生的大部分时间都在海上度过，对于主要以鹿、原驼、野兔等陆地哺乳动物为食的大型陆生食肉动物而言，它们算得上是非常规猎物。

但每年约9月至次年4月的繁殖季，这类海鸟会大批聚集在陆地上繁衍后代。在蒙特莱昂国家公园内，短短约2公里长的海岸线上，就有超过4万对麦哲伦企鹅筑巢栖息。

美洲狮的领地范围可达数百平方公里，如此一来便出现了一种奇特的局面：极小区域内存在极为丰富的食物来源，且这类食物仅在一年中的部分时间可供捕食。

研究发现，无论企鹅是否在此栖息，美洲狮的种群密度都基本保持稳定，约为每100平方公里13只。

也就是说，企鹅并未让美洲狮数量增多，却彻底改变了它们共享生存空间的模式。研究证实，巴塔哥尼亚地区捕食企鹅的美洲狮，与偏爱其他猎物的同类相比，行为模式有着明显差异。

研究发现，以企鹅为食的美洲狮，共享栖息地的频率远高于不捕食鸟类的同类，相互攻击的次数也比预期中少得多。同时身为国家地理探险家的多纳迪奥解释道：“换句话说，捕食企鹅的美洲狮，对同类的存在有着相当高的容忍度。”

美洲狮素来以独居孤僻闻名，这样的容忍度让研究人员倍感意外。在巴塔哥尼亚，美洲狮处于食物链顶端，栖息环境开阔无遮挡。

曾任职于蒙大拿州鱼类、野生动物和公园管理局、深耕生物学研究数十年，且在著作《美洲狮之路》中记载过这类海鸟与大型猫科动物关系的吉姆·威廉姆斯（Jim Williams）表示：“和非洲的大型猫科动物不同，它们无需协同作战，就能捕食体型比自己大两三倍的猎物；和北美地区也不一样，这里没有灰熊、黑熊和狼群的威胁，所以它们不必像北美美洲狮那样，夜里躲在树上小心翼翼地活动。”

从某种角度来看，美洲狮盯上企鹅这一新猎物也在情理之中，毕竟企鹅属于低风险猎物。未参与本次研究的威廉姆斯补充道：“大型猫科动物，无论是狮子、黑豹、美洲豹还是美洲狮，总会优先捕食数量最充足、捕猎风险最低的猎物。

从生态学角度和动物本能来说，这不足为奇，但对于不知道企鹅与美洲狮栖息地会重叠的人而言，确实会觉得不可思议。”但美洲狮由此产生的行为转变，还是让科学家们颇感意外。

多纳迪奥表示：“我们一直以为美洲狮生性极具攻击性，对同类毫无容忍度，但当食物充足且高度集中时，它们就没必要争抢领地和食物，社交容忍度也会随之提高。”

在蒙特莱昂国家公园，美洲狮常在傍晚出没于企鹅聚居地，伺机捕食。| 国家地理图片集

待解的诸多疑问

多纳迪奥表示，目前多项调查显示，自蒙特莱昂国家公园建立以来，当地企鹅种群数量始终保持稳定，甚至有稳步增长的趋势。

但尚未明确的是，因企鹅而引发的美洲狮行为变化，会给生态系统中的其他物种带来怎样的连锁反应，尤其是巴塔哥尼亚地区的优势食草动物、同时也是美洲狮传统主要猎物的原驼，会受到何种影响。

尽管研究已清晰记录下美洲狮的行为转变，但仍有不少关键问题亟待解答。研究人员目前还不清楚单只美洲狮会捕食多少只企鹅，因此难以评估这种捕食行为对企鹅种群的长期影响。

即便目前蒙特莱昂国家公园的企鹅数量呈现稳定或增长态势；同时也无法确定，当前较高的美洲狮种群密度，是该生态系统的暂时现象，还是会长期存在的特征。

此外，研究团队还需进一步厘清，因企鹅引发的美洲狮行为变化，会带来哪些更广泛的生态影响。塞罗塔指出：“我们已经明确，企鹅聚居地改变了美洲狮觅食的地点、时间和方式，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弄清这种改变背后蕴藏的生态意义。”

当下，美洲狮的行为研究已然印证一个道理：当大自然拥有足够的生存空间，它不会执着于复刻过去，而是会灵活变通、主动适应。

塞罗塔总结道：“生态修复从来不是复刻某一个历史场景，物种回归的是早已发生巨变的生态系统，而这恰恰会催生出全新的物种互动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