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其：我跨越了英吉利海峡！

学人君2025年12月26日约 8 分钟

作者简介：陈其，博士、编审，曾任人民教育出版社历史编辑室主任、中国教育学会历史教学专业委员会前理事长。编写多套基础教育和师范教育历史教科书。著有《史海萍踪》《海归心路》《回望美国》；编著《燕园陈迹》（中国华侨出版社 2024年），合著《北大老宿舍纪事 ·中关园》（北京大学出版社，2014年）。现已退休。作者授权发布。

UK!大英帝国！英伦三岛！大不列颠! 叫法如此纷繁，不严谨点儿，还真会出错。为何如此混乱？一来是英国地理较复杂，二来是她的历史很缠人。暂且不讨论这些问题，就循规蹈矩地正式称其为“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The United Kingdom of Great Britain and Northern Irland) 吧，或者偷个懒儿，简称UK，最保险。

英国！自小就耳熟能详的名字。它似乎与美国结下不解之缘。说到美国，必然想到英国；提到英国，也自然带出老美。儿时，只知意识形态或“阵营”之划分。美国是头号帝国主义国家，英国自然排老二。二者是“西方阵营”的领袖。中国人民当时的豪迈口号是：“10年超英！15年赶美！” 20世纪50年代初，华夏大地的人群中，突然冒出无数叫“超英”或“赶美”的人。美英帝国主义更是我们当时要打倒的共同敌人，一个叫山姆大叔，另一个称约翰牛！

不知是否偏颇，英国的最大历史贡献是孕育了美国。当今头号世界强国美利坚，实际上是英吉利的后代。不过，如果把英国比喻为步履蹒跚、双颊干瘪、循规蹈矩的老妪，美国就是她血气方刚、活力四射、放荡不羁的青年逆子。盎格鲁-撒克逊的后代,在孤悬一方的北美广袤大陆上，创造了源于英国、却高于英国的更具活力的新社会和新文化！

和日本一样，英国在我们中国人心目中也是让人纠结的名字，对它怀有五味杂陈的复杂情感。英国佬在我们心目中也是飞扬跋扈、盛气凌人、杀人不眨眼的侵略者；米字旗同膏药旗同样令人憎恶。

英国曾是头号殖民大国。自1588年击败西班牙无敌舰队后，它逐渐成为新兴的海上霸权，并开始不断扩张海外殖民地。之后，英国又相继击溃最强劲的对手荷兰和法国，夺取了它们的大片殖民地，确立了海上霸权。1815年，英国在拿破仑战争中的胜利，进一步巩固了它的国际政治军事强权地位，工业革命更使英国成为遥遥领先的经济强国。维多利亚时代的大英帝国臻于鼎盛。

大机器时代开始于英国

当时，全世界大约4至5亿人沦为大英帝国的子民，占当时全球人口的约四分之一；其领土面积则达约3,000万平方公里，达世界陆地总面积的20%，地球上的24个时区均有大英帝国的领土，“日不落帝国”之称由此而来。

英国更是老牌帝国主义国家，19世纪的世界基本上是英国人的天下。它对咱中国欺压有加。马噶尔尼对大清帝国不屑一顾，傲慢无礼。英国更发动鸦片战争。1842年，英舰进攻本人老家镇江。驻守镇江的1500名清兵与英军展开激烈巷战，死伤惨重，江南古城遭受焚掠，生灵涂炭，一片废墟。英国侵略军先后攻占吴淞、上海和镇江后，于8月初将军舰开到南京江面，并把炮口对准南京城，清政府俯首投降，签订耻辱的《南京条约》，英国强占了香港。第二次鸦片战争中，“文明的英吉利人与法兰西人” 一道，疯狂劫掠圆明园，接着把更加恶毒的《天津条约》和《北京条约》强加在中国头上；1900年它更是八国联军中的重要一员；19世纪末20世纪初，它两次侵略西藏...，对中国犯下的罪行可谓“罄竹难书”。

马噶尔尼见乾隆

但是，在两次世界大战中，它的形象有所改善。特别是二战时，作为同盟国，它与中国的关系不错，丘吉尔给中国人的印象也较正面。然而二战刚刚结束，正是丘吉尔著名的“铁幕演说”，开启了东西方近半个世纪的 “冷战”。于是，它又与美国一道成为中国的敌人。可话又说回来, 英国是最早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的西方大国，虽然在美国压力下，它只与中国建立了“半外交关系”。

丘吉尔

虽然“罪恶昭彰”，大英帝国对世界文明的贡献还真是无法否认。政治上，其君主立宪制下的议会制度是西方代议制之母；经济
上，它开启的工业革命把人类带入蒸汽时代；文化上，盎格鲁-撒克逊人的母语是当今世界上最通行的语言。粗略计算，以英语为主要语言的国家，约五六十个。其中的发达国家有美国、英国、加拿大，澳大利亚、新西兰和新加坡等。南亚次大陆上人口庞大的印度和巴基斯坦也以英语为官方语言。现在满世界学习英语最疯狂者，非咱中国人莫属。

英国议会大厦

英国还贡献了为数众多的文学家和艺术家，世界名著不胜枚举：诗人乔叟的杰作《坎特伯雷故事集》、罗宾汉歌谣、大文豪莎士比亚的《仲夏夜之梦》《威尼斯商人》《第十二夜》《罗密欧与朱丽叶》《哈姆雷特》；弥尔顿的《失乐园》和《复乐园》；笛福的《鲁滨孙飘流记》；斯威夫特的《格利佛游记》；浪漫主义诗人拜伦的《唐璜》、雪莱的抒情诗《西风颂》和济慈的《夜莺》是世界文学宝库中的珍品；狄更斯在《奥列佛·特维斯特》中描写了雾都孤儿的苦难和伦敦的黑暗；《大卫·科波菲尔》更充溢着人世沧桑之感；《艰难时世》对资产阶级功利主义进行了深刻的揭露与批判；《双城记》强烈谴责了法国贵族的残酷。

《简·爱》是女作家夏洛蒂·勃朗特的经典传世之作，歌颂了敢于争取自由平等地位的女性，她妹妹艾米莉的《呼啸山庄》猛烈抨击了英国社会森严的等级制度。正是在伦敦，爱尔兰人萧伯纳为欧洲现实主义新戏剧打开局面，留下《圣女贞德》和《苹果车》等名作。柯南·道尔塑造的福尔摩斯，充满睿智、目光锐利，魅力无穷，妇孺皆知，风靡全球。

福尔摩斯

英国伟大启蒙思想家洛克的理论，是近代资产阶级民主政治的理论支柱之一。莫尔《乌托邦》中的空想社会主义思想是马克思主义的思想来源之一；经济学家亚当·斯密的《国富论》提供了现代自由贸易和资本主义的理论基础，并从中发展出现代经济学；边沁则是“功利主义”的鼻祖。吉本的《罗马帝国衰亡史》和汤因比的《历史研究》都是史学专业的必读书。英国前首相丘吉尔的《英语民族史》，是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历史和文学巨著。

英国更是诸多科学技术发明的故乡：牛顿、达尔文、法拉第、瓦特、史蒂芬孙、李约瑟和霍金都是世界科学史上里程碑式的人物；牛津大学和剑桥大学如雷贯耳，是令人神往、争相朝觐的世界顶级学术重镇。

牛津大学

20世纪60年代，英国的披头士音乐引领了世界音乐潮流，至今余韵未消；英国还是众多现代体育运动的发祥地：足球、橄榄球、网球、曲棍球、赛马、甚至乒乓球均是英国人的发明；贝克汉姆成为英国体育的代言人，曼联和利物浦享誉世界足坛。

白金汉宫外景

英国的地标性建筑、典型人物和景色更充满诱惑力：辉煌的威斯敏斯特宫（Palace of Westminster）--英国国会所在地；神秘而奢华的温莎堡、白金汉宫威武的皇家卫队，首相和大臣们出出入入的唐宁街10号、伦敦塔桥、大本钟和伦敦眼，个个令人向往；

无数名人的容貌同时涌到眼前：伊丽莎白二世、戴安娜、撒切尔、布莱尔的形象深入人心。迷雾笼罩的伦敦城、繁忙的泰晤士河、满街飘舞的风衣、福尔摩斯的冷峻双眼、被送上断头台的查理一世、特拉法加海战中战胜拿破仑的纳尔逊、在滑铁卢埋葬拿破仑的威灵顿将军、酷爱大雪茄的丘吉尔首相、擒拿“沙漠之狐”的蒙哥马利元帅...

撒切尔与丘吉尔

头脑中不断堆积的散碎印象突然聚集在眼前---伦敦的大雾弥漫、淫雨菲菲、满街雨伞、辉煌路灯、红色电话亭、双层巴士、中世纪风格的村舍、撒满牛羊的绿茵牧场‥‥‥

这一切具有象征意义的意象混杂发酵，产生一股巨大的推动力和吸引力。2012伦敦奥运口号“激励一代人”，更令年逾花甲的中国老者突然惊醒，“英国是此生必游之地”。来日不多，时不我待，必须立即前往。

如何前往？退休之身，只得自费，咬牙凑足盘缠，随同中国的旅行团、乘十多个小时的飞机，穿越广袤的欧亚大陆，跨过英吉利海峡，去经历10天的英国爱尔兰之旅。

英吉利海峡位于欧洲大陆和大不列颠岛之间。西南最宽达240公里﹔东北最窄处，即从英国的多佛尔到法国的加来，直线距离仅约34公里。

英吉利海峡和多佛尔海峡是世界上最繁忙的海峡，自古以来战略地位就极为重要。公元前55年，古代军事强人恺撒就通过此海峡入侵不列颠。拿破仑和希特勒的征服野心，却被海峡这一天然屏障所毁灭；二战中惨烈的敦克尔刻大撤退和诺曼底登陆均发生于此。海峡上空，曾是英国空军与德国空军拼死搏杀的战场。

英吉利海峡

这一自然屏障，不仅造成英国与欧洲大陆的地理隔绝，似乎也产生了文化差距，并决定了英国独特的外交取向。英国长期追求欧洲均势外交，避免与欧洲其他国家结盟，以保持自己的行动自由，实现“光荣孤立”。最终，虽然英国腻腻歪歪地成为欧盟一员，但与欧盟的关系十分微妙。在欧盟中，英国仍然我行我素，不大合群，更拒绝加入欧元区。现在，英国的商店就是不收欧元，顽固而孤立地坚守自己的古老英镑。因此，旅行社特别嘱咐，要换些英镑在英国用，另备欧元到爱尔兰花，好不麻烦！

2012年9月22日下午，笔者乘着德国汉莎航空公司的空客380，在德国法兰克福转机，穿过德国和法国的领空向西奋飞，一步步向英吉利海峡逼近。

大约两小时后，空中“巨无霸” 终于飞临英吉利海峡上空。是时，天气晴朗，阳光普照，俯瞰海峡，波光粼粼，宁静祥和，英法两国的渡轮从容地来往穿梭，一派和平景象。

笔者激动万分，感慨万千：这仅仅是地理的穿越？还是意识形态的超脱？世界再大，终有尽头；隔阂再深，终可弥合；铁幕再坚，终将打开。时光不能倒流！疯狂的“海狮计划”决不可重演。让战争硝烟彻底散去! 任和平的客机在海峡上空自由飞翔！愿自由的“欧洲之星”在海底隧道从容驰骋！
越过海峡不久，伦敦郊区的绿色原野渐渐映入眼帘。空中巴士搭载着来自五大洲，包括相当数量的“红色中国”乘客，平稳地降落在伦敦的土地上！满眼的米字旗顿时在周边飘扬！